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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将行囊收拾好, 白言蹊同朱冼正式上路, 已經臘月初三。

白言蹊問朱冼,“從徽州入京城,路上共需要多少天?”

朱冼答:“少則七八天, 多則半個月, 看路上的情況。”

白言蹊點頭,心中有了計較。路上的時間就差不多夠她将‘十日五雷轟頂’這個坎熬過去了,說不定用不着到了京城她就能活蹦亂跳。

若是用不了十天就能到達京城,那她也不過需要在京城休整一兩天的工夫,應當不會影響大事。

真到了送閨女離開的這一天,白家人全都不淡定了。原本苗桂花和白争光等人都以為白言蹊是去京城長見識, 可是聽到白言蹊怼白争光的話後,她們才知道白言蹊此去有多麽兇險……稍有不慎, 便可能一命嗚呼。

“閨女……娘舍不得你啊!”

苗桂花淚眼婆娑地扯着白言蹊的袖子, 明明馬車就停在一旁, 白言蹊卻死活都掙脫不開, 心中惦念着與神經病系統約定好的時間,焦急不已。

“娘,你和爹還有哥哥嫂子清源小侄子在書院裏安心過日子, 我去京城走上一遭,也就是去救個人, 你們不用太擔心挂念, 相信朱老當日既然允了我的安危, 就定然會護我周全。”

白言蹊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朱老, 笑着安撫苗桂花,道:“都回去吧,等事情辦好之後,我立馬就回徽州來。到時候給你和嫂子帶京城上好的布匹,給我哥和我爹帶京城最好的酒,給清源帶京城的零嘴兒……”

趁苗桂花手上用的力氣稍微小了點,白言蹊将胳膊從苗桂花的懷中抽出,大步踏上馬車,馬蹄奔行間,在落了薄薄一層雪的地面上留下兩行馬蹄印和車轍跡。

“朱老,為了養好精神好在京城打那場硬仗,我就先睡了,若無什麽太過緊急的事情,請不要喊醒我。”白言蹊同朱冼道了一聲,臉上的笑容寡淡,眸光清淺疏離,不等朱冼開口,便取來厚厚的獸皮毯子搭在身上,将頭靠在車廂的內壁上淺眠。

“系統,開始吧。”白言蹊心道。

神經病系統輕‘呵’了一聲,白言蹊感覺頭皮漸漸麻了起來,一種酥.麻的感覺自頭皮向下蔓延,與當日的電一電有異曲同工之妙。

“莫非五雷轟頂就是電一電的升級版?”白言蹊擰緊的眉頭漸漸舒展開,稍微松了一口氣,但願那五雷轟頂同電一電相仿,這樣她在路上就能夠輕松許多。

想法很豐.滿,現實卻已經不能用骨幹來形容了,那叫瘦骨嶙峋!

白言蹊擰成一個疙瘩的眉頭還沒有完全舒展開,突然寒從膽邊生,下一瞬,真的仿佛是有雷霆在她頭頂炸響一般,電得她腦中一片空白,頭發絲都像是要一根根站起來。

一路上欲言又止的朱冼見白言蹊的眸子豁然睜開,着實被吓了一大跳,平複下心緒之後,他定睛看向白言蹊,見白言蹊板着一張臉,面色不大好看,以為白言蹊還在生氣,于是咬牙開口。

“白丫頭,我知道你心裏有氣,是老頭子對不住你。當日.你同宋清來問我新式算學會不會有問題的時候,老頭子仗着浩蕩皇恩在身,便沒有替你和宋清多作考慮。若不是關中王提醒我,老頭子差點釀成大禍,今日老頭子同你賠個不是,并且老頭子向你保證,入了京城地界之後,若是有人敢拿新式算學的事情同你發難,老頭子就算背上罵名也會幫你出氣。”

“你心智聰慧,早些日子便料想到了這一路的兇險,不過你且放寬心,這馬車是由鐵桦木造成,刀槍難入,只要你不出這馬車,絕對不會出任何的事情。老頭子已經安排了暗中護送之人,定能保你我平安入京成,平安返徽州。”

“想必智林叟已經将老頭子求你出手施救的那人告知于你,他名喚莫訴,統領尖刀營。尖刀營是我大乾王朝最硬的金剛,最鋒銳的兵器,他不能折!大乾王朝表面祥和,實則內有奸賊,外有虎狼,危難重重,內外勾結的危難情勢牽一發而動全身,根本不能鐵腕清洗,只能利用尖刀營斬斷勾結,再行逐個擊破之事,否則天下必亂,烽煙必起。”

白言蹊被那突然出現的雷霆劈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耳中嗡鳴不休,頭仿佛要被撕裂開來一般劇痛,她哪裏能夠聽到朱冼的話,只是皺眉悶哼一聲,沒有搭話。

朱冼還以為是白言蹊心中仍然有怨,嘆一口氣,再度解釋道:“其實,老夫求你出手救莫訴,确實存有私心在。莫訴并非武舉出身,而是老夫的學生,只是當年他家中遭逢巨變,一.夜之間親人盡去,他才選擇了棄筆入軍營。他本人心強,能夠從一無名小卒做到尖刀營統帥,是他的本事。如今鹽池生變,尖刀營本應當沖在最前面,為朝廷分憂,他卻一病不起,導致尖刀營群龍無首,那外邦賊子更是蠢蠢欲動,先是毀我大乾鹽田,後又是數以千計的敵邦諜者進入大乾王朝……若是尖刀營再不出手,敵邦諜者便一日無法除盡,大乾的基業就會多被盜蝕一日!白丫頭,我知道将你無辜攪入這件事情中多有不妥,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白言蹊的腦子已經被雷電給劈麻了,哪裏能夠聽到朱冼的話,只是偶爾悶哼一聲,倒在馬車內閉目假寐。

馬車一路疾行,時不時有刀劍相擊的聲音在馬車四周響起,甚至還可以聽到飛箭的破空聲與箭镞轟擊在馬車外壁上發出的悶響。

……

京城,六封一模一樣的令箭從諜紙樓發出來後,趕在早朝剛下、百官出宮門的那陣工夫裏送到了六部尚書的手中。另外一邊,現任國子監祭酒也收到了飛箭傳書。

原翰林大學士朱冼帶着新任算學博士白言蹊進京!

六部尚書連回府的馬車都顧不上坐了,彼此打了一個照面之後,在京城最清淨的酒樓——弘文館裏碰了面。

戶部尚書李信未語淚先流,掰着指頭同五位老夥計訴苦,“朱大學士總算将人給帶回來了,眼看着年關在即,若是朱大學士再不将人帶到京城,怕是我頭上這頂烏紗帽就要被撸掉了!聖上說先帝托夢,讓他整頓朝綱,我看這哪是整頓朝綱,這分明就是想要整死我們啊……”

“精通算學之人本來就稀缺,再加上國子監算科堂的那些算科博士一個個自持精貴,不花力氣根本請不到。老李我四處托關系走門路才将人請到戶部,誰知那些個算科博士都是徒有虛名的草包,連點兒算學問題都解決不了,居然好意思說自己精通算學!”

“戶部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問題實在太多了,疆土、田地、戶籍、賦稅、俸饷、財政六大部分,那些個草包若是能夠解決一部分也好啊!非但什麽都做不了,反倒是将戶部弄得雞飛狗跳!我聽說這新任的算科博士精通新式算學,等她來了之後,老李我就算豁出這張老臉也要将人綁在我戶部,不然我這老命真快丢了!”

戶部尚書李信的話一說出口,立馬就迎來了工部尚書陳景山的強烈譴責與正面抨擊。

陳景山道:“李尚書,你怎麽可以這樣?我聽說那新任算學博士是女兒身,人家剛來京城,你就想着把人家禁足在戶部,你這也忒不仗義了些!另外,你怎好意思讓那白博士只幫你戶部,你将我們工部置于何處?”

“工部執掌天下土木興建之制,器物利用之式,渠堰疏降之法,陵寝供億之典。凡全國之土木、水利工程,器物制造工程,礦冶、紡織等官無不綜理。若論事務繁多,六部之中絕對屬工部有話語權。這麽多年沉疴積弊,上任工部尚書手裏的爛賬到現在都沒有清算清楚,你讓我如何做?各司各庫均是爛賬纏身,每年送進工部的卷宗足有萬卷,就快将整個工部都塞滿放不下了,依我看,還是将白博士讓給我工部好了!你們都莫要與我争!”

相比于年紀尚輕一點的李信和陳景山,禮部尚書封蔭就老成持重了許多,他聽完李信與陳景山的争辯之後,搖頭道:“李尚書,陳尚書,你們二人都莫要争論了。戶部與工部對朝廷一樣重要,哪有什麽高下之分?你們如今争論誰更重要,哪一部的問題更應當首先處理,莫非這是在質疑先祖的劃分?”

李信和陳景山知道‘質疑先祖’這四個字的分量有多麽重,連連搖頭,“不敢!不敢!”

封蔭道:“戶部和工部的事情雖然多且雜,但是擱置一兩月并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畢竟這麽多年都拖過來了,可是吏部不一樣。吏部管理天下文職官員,掌品秩铨選之制,考課黜陟之方,封授策賞之典,定籍終制之法。容不得半點拖延與纰漏,而聖上所說的整頓超綱,依我看最需要整頓的就是吏部官員,所以諸位還是莫要與我争了,就用我吏部的事務來試試那新任算科博士的深淺,看看新式算學究竟是否如同傳說中那般神奇。等我吏部将新任算科博士的本事深淺試出來之後,你們再來争罷!”

戶部尚書李信目瞪口呆。

工部尚書陳景山瞠目結舌。

片刻之後,二人回過神來,齊齊甩袖将手背在身後,異口同聲道:“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封尚書!”

封蔭樂呵呵地打圓場,“大家都是同僚,何苦争來争去?依我看,先用我吏部的事情讓那算科博士試試手,之後去幫你們做的時候不是更快一些嗎?”

“封蔭,你以為老夫會信了你的鬼話?”

兵部尚書代戰老當益壯,在沙場上征戰多年的他,肺活量練得格外的足,虎目一瞪,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差點将其他尚書的耳朵震聾。

“你摸着良心問問自己,現在最需要省清沉疴積弊的是哪一部?你們誰敢同我兵部争?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我兵部的問題最多,最需要解決,你們誰若是敢同老夫争,年後赴邊疆練兵前,老夫定會奏明陛下,将你們家那些沒有見過血腥的軟蛋子孫拎到戰場上練練膽氣!你們可都記好了,回去趕緊讓你們家的軟蛋子孫練練力氣,若是上了戰場卻連長.槍都提不動,這可是要丢人丢到三軍中的!”

聽到代戰的話之後,吏部尚書封蔭立馬就慫了,他知道面前這個老莽夫有多麽霸道,萬一真将他們家的獨苗苗丢到軍營中,他真怕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寶貝孫子回不來啊……

“代戰老匹夫,老夫懶得同你争!你兵部的問題最大,你不說藏着掖着遮掩着,偏偏還要被你這張大喇叭嘴四處說出來,不怕丢人是不?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封蔭氣哼哼的道。

六位尚書之中,四位已經吵翻了天,唯有刑部尚書司達通和禮部尚書孔思賢坐得最穩。

有恃無恐的禮部尚書孔思賢斜着眼問刑部尚書司達通,“司尚書,你不準備争一争?我記得你刑部的糊塗賬可一點都不少呢!”

司達通坐的四平八穩,冷笑道:“禮部負責天下學政之事,我就算有心一争,可能夠争得過你麽?至于刑部那些糊塗賬,我早就已經分配下去了。層層自查,責任到人,每交上來的一份卷宗文書中都必須有相關司職人員的印信和簽字,若是出了問題,自然有人擔着,大不了就是大開殺戒,替幽冥地府進獻一波人頭罷了!人死如燈滅,頭都掉了,再無頭的冤案也能理出頭緒來。”

孔思賢聽着這血腥味十足的話,當下便毛骨悚然,恨不得趕緊挪的遠些,生怕招惹上司達通身上那些含冤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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