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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秋香心中很感動, 這個超能吃的客人總算吃飽了。

後廚中的那些廚子同樣十分感動。他們在一個半時辰內将花樣不重複的菜式炒了将近八十道, 若不是負責布菜伺候的小厮催的急, 他們都快以為是小厮在故意拿他們尋開心。

而且那些後廚裏的廚子還聽說了, 吃飯的雖說只有三個人,但是将軍莫訴和老翰林朱冼幾乎沒怎麽動筷子,那些大魚大肉幾乎全都進了一個全身沒有幾兩肉的女子腹中。

啧啧啧,騙鬼呢!誰會信啊!

飯量這麽大,怎麽可能全身沒有幾兩肉?全身都是肉, 走路肥肉抖三抖才符合這個‘超能吃’的設定好嗎?

經過秋香等人私下裏不遺餘力的宣傳, 還未等白言蹊幫莫訴将身上的病症診斷出來, 她就因為‘超能吃’而在莫訴的府裏出了名。

随便在莫訴府裏找一個小厮婢子, 問一句‘你們府上來了一個什麽樣的客人?’那些個小厮婢子的答案絕對是‘能吃的客人’。

管家明叔原本還是有些不大相信秋香之言的, 可是在親眼目睹白言蹊吃了那麽多東西之後……事實擺在他的面前,已經由不得他不信了。

“別嘀嘀咕咕了, 那位客人是老翰林為将軍請來治病的貴人,不就是吃點東西嗎?還能把我們府中吃空吃窮不成?我看那位貴人在零嘴吃食上也沒什麽偏頗專挑, 你們就往京城那些知名的零食鋪子裏都跑上一遍,盡量多備上一些,不要怠慢了貴人。”

一直都在京城的管家明叔想得輕巧,壓根不知道世界上有種人真的巨能吃且吃不胖, 需要靠補充食物來為自己充電的白言蹊恰好就是這樣神奇的一個人。

直到數月後, 負責采買的小厮将府內為白言蹊買各種吃食的詳細清單上交給管家過目, 管家明叔才知道自己有多麽天真。

全神貫注為莫訴診病的白言蹊絲毫不知道她‘巨能吃’的名聲正在府中瘋狂的蔓延, 并且因為莫訴府內的丫鬟同其它府裏的丫鬟相識, 莫訴府內來了一個‘大胃王’女客的事情如同落入枯草原上的一粒火星般,經過短暫的發酵以及少數人無心的傳播之後,大半個京城的貴人都知道了一個消息——被朱冼請到莫訴府中的新任算科博士白言蹊巨能吃。

……

莫訴的居所中。

白言蹊幫莫訴檢查的過程極為繁瑣,望聞問切輪番進行,總算趕在午飯前得出一個約莫确切的結果。

用銀針從莫訴的脖頸上與手指尖取了兩滴血,白言蹊讓婢子秋香找來素白的陶瓷罐子,又找來一個小小的銅爐燒水,将取下來的兩滴血放在盛有清水的素白色陶瓷罐子中,又從莫訴的舌尖取出一滴血,等陶瓷罐子中混有兩滴血的清水煮沸之後,白言蹊将莫訴的那滴舌尖血放了進去。

素白色陶瓷罐子中的清水漸漸沸騰起來,那三滴原本溶在一起的血水居然緩緩剝離開,各自居于陶瓷罐子的一角,上上下下的翻騰着,極為詭異。

白言蹊看着這一幕,讓莫訴站得近了一些,等那陶瓷罐子中的三滴血浮于水面時,白言蹊猛然抓起莫訴的胳膊,用力甩向小銅爐上的陶瓷罐子。

一聲脆響,陶瓷罐子砸在地上,應聲破碎,罐子裏的血水灑落一地。

“白丫頭,你這是……”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朱冼聽到動靜,猛然驚醒。

白言蹊蹲在地上,目光盯着地上的水跡不斷打量,最終依靠那血跡游.走之後落下的血絲分出三條軌跡來,唇齒輕啓,“問鬼神。”

問鬼神也屬于醫術的一種,屬于祝由科,大多由巫醫使用,尋常的醫者大夫自然不會懂,可是神經病系統交給白言蹊的醫術博大精深,怎麽會将祝由科少下?

在神經病系統傳授給白言蹊的醫術中,祝由科占了很大的比例。

白言蹊沿着第一條血跡走到牆下,手指關節在牆上輕敲着,感受到牆裏面的動靜,手指蘸着茶水在牆面上畫了一個圈,同莫訴府裏的小厮道:“去找個錘子榔頭來,将我畫圈的地方敲開,然後将裏面的東西拿出,莫訴将軍身上的問題可去三分之一。”

莫訴瞳孔一縮,震驚地看向白言蹊,略微有些心虛。

看一眼第二道血絲的方向,再看一眼那方向對應的東西,白言蹊蹙起眉頭。

“你,去找一把剪刀來。”白言蹊指着婢子秋香吩咐道。

秋香雖然不清楚白言蹊究竟要做什麽,但她見莫訴已經默允了白言蹊的要求,便利索地打開抽屜,找出一把約莫有兩個巴掌大小的大剪刀遞給白言蹊。

白言蹊将剪刀握在手中張合了幾次,滿意稱贊,“很好。”

扯了扯莫訴睡覺用的床榻周圍圍着的青灰色帷帳,白言蹊直接‘咔嚓咔嚓’幾下将那帷帳剪了下來,丢到地上,同秋香道:“使勁踩,用力踩,将這帷帳踩髒踩破之後用火燒幹淨,切記一定要親眼看着燒幹淨!”

秋香當場懵逼,不可置信地指着被白言蹊踩了兩腳的青灰色帷帳,道:“這可是西域進貢來的軟香羅,将軍寶貝了好多年,前些日子才舍得挂上,你怎麽能就這樣糟蹋了?”

白言蹊握着剪刀的手一頓,似笑非笑地看向莫訴,“是麽?像這種要人命的東西,沒想到還會有被當成寶貝?真是不要命了不成?”

莫訴握着茶杯的手不知不覺間用上了力,一個無意間,竟然‘嘭’地一下将茶杯捏碎。

“莫将軍好大的力氣,莫非是因為我将這軟香羅燒掉之後生氣了?”

白言蹊嘴上輕笑,其他動作卻沒停,目光落在地面上的最後一條血跡上,見那血跡指向莫訴屋內正中央那個一人高的仕女圖花瓶,直接将手中的剪刀用力朝直仕女圖花瓶砸去。

剪刀砸歪了些,掉在地上,仕女圖花瓶紋絲不動。

揪緊心的莫訴稍微松了一口氣,看着白言蹊背影的目光格外複雜,有敬畏,亦有剝其皮肉啖其骨血的狠厲。

恰好被白言蹊吩咐出去拿錘頭的小厮走了回來,剛要依照白言蹊的要求将那面牆敲開,卻又猛然想到白言蹊并非屋主,莫訴才是,連忙朝莫訴看去。

端坐在椅子上的朱冼笑得僵硬,斥道:“你這小子真是沒有眼色,白丫頭都說這樣做是為了幫你們家将軍治病,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莫非你就盼着你們家将軍永遠都好不了?”

小厮全身一個激靈,連道‘不敢’,揮起錘頭朝着那圈被水漬畫出來的牆面砸去。

一錘。

兩錘。

每有一聲悶響從牆上發出,莫訴的心就跳得越發劇烈一些,當那牆皮裂開,一個棕黑色的木盒從牆洞中露出來時,莫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棕黑色木盒上落了一把銀質玲珑小鎖,周圍被一張細長的朱砂符裹着,只是看上一眼,就讓人背生冷意,毛骨悚然。

更驚悚的是,那木盒之中居然有東西嘭嘭跳着,失去牆面固定的木盒被那震動引得一點一點往外挪,拿着錘頭的小厮已經完全傻眼,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提着錘頭的那只手不知該往何處放。

白言蹊出聲,同已經吓傻的小厮道:“那匣子裏可是威脅莫将軍生命的東西,還是由莫将軍親自動手為好。你個小厮就不用操心了,萬一惹上什麽禍患上身,那問題只會更加麻煩。握緊你的大錘,來把這個仕女圖花瓶敲碎,将裏面的東西和地上的軟香羅一并拿到院子裏,等莫将軍把盒子也搬到院子裏後,取來火折子一并點了,都是害人的東西,沒什麽留着的必要。”

坐在凳子上的莫訴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到白言蹊的話一般,緊握的拳頭上青筋凸起,十分古怪。

“莫将軍,有些東西是沾染不得,也留不得的。若是不将這些邪蠱之物處理幹淨,然後用滋補的藥材将你身子裏虧空的元氣補好補足,一切謀劃都是空談。莫不是将軍以為,憑那西域的奇香就能将這邪蠱壓制住?真是癡人說夢,那奇香能壓制邪蠱一時,能壓制得了邪蠱一世?邪蠱非但不會在奇香的壓制下消隕,反而會越來越頑強,等邪蠱成長至奇香壓制不住的時候,就是玩火之人殒命之時!”

有些東西是沾染不得,也留不得的!

癡人說夢!

玩火之人!

白言蹊說出口的每一句話落在莫訴心頭,都仿佛是自帶千鈞之力般,震得莫訴久久無法平靜。

莫訴緩緩起身,因病瘦削的身軀變得佝偻了許多,他苦笑道:“還是白姑娘想得通透。有些東西,确實是沾染不得,也留不得的。”

眸子輕阖,兩行悔淚滾滾而落。

朱冼看着莫訴一步步走向被朱砂符裹住的小木盒,見莫訴的步伐由一開始的中虛搖擺變成漸漸尋到主心骨,心中帶着慶幸,沉聲道:“莫訴,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明日我便上朝替你讨一個公……讨一個說法!”

朱冼突然改變說法,聽得白言蹊詫異不已,看來莫訴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所作所為,并沒有逃過朱冼的一雙眼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白言蹊感慨。

錘頭砸在仕女圖花瓶上,花瓶四分五裂,一個镂空的紫色木球出現在衆人眼中,那紫色木球中,裝着的赫然是一塊頭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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