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言蹊這番話問得莫名其妙,朱冼與莫訴聽得稀裏糊塗, 不過白言蹊本身就沒有想過要立馬從莫訴口中得到答案, 見之前被朱冼派出去通報的管家過來, 她微微笑道:“朱老,今日我身子有些乏了, 有什麽事情明日再說吧。”
朱冼點頭, “去吧,舟車勞頓, 你早點休息。若是有什麽需要的,你自己找小厮婢子吩咐就是,同莫訴院裏的人用不着客氣。”
被白言蹊問得一頭霧水的莫訴見白言蹊要走,趕緊搭腔,“我聽到老師要來, 提前就讓下人将廂房準備好了,姑娘自便就是。”
扭頭看向管家, 莫訴叮囑道:“明叔, 你吩咐下去,依着姑娘的口味, 讓西廚房那邊多準備一些吃食送過去。京城不比徽州, 夜裏寒涼, 記得給白姑娘将屋子裏用的炭火備足,把屋子燒暖, 還有洗漱用的澡豆熱水都準備好, 不要怠慢了客人。”
管家明叔笑着将手裏拿來的暖手爐遞給白言蹊, 同莫訴道:“都準備好了,将軍放心吧。”
見朱冼似乎有話要同莫訴談,白言蹊有眼色地離開,跟在管家明叔的身後回到準備好的小院子裏。
與徽州相比較,京城的地理位置要北上許多,園中枯草蓬蓬百花凋,冬意更顯蕭索,建築風格也與徽州有明顯的不同,最讓白言蹊感受深刻的是那呼嘯的北風,吹到人臉上就如同用刀子刮一樣,吹得人臉蛋生疼。
管家明叔為白言蹊安排的是一處靠着小花園的院子,隔着镂空的籬笆牆就可以看到牆另外一端已經凋零的百花園,除了幾株梅花開得明豔之外,生機了了。
“啪——啪——啪——”
管家明叔突然拍手,有衣着打扮幹淨整齊的兩隊小厮和婢子從如意門上魚貫而入,手中各自端着一塊方方正正的漆盤,漆盤上放着模樣精致的瓷器。
掀開一個瓷煲的蓋子,露出裏面精致的吃食來,管家明叔同白言蹊介紹道:“這都是京城中的一些吃食零嘴兒,有幹果,有時令鮮果,也有一些京城中特産的糕點,我讓廚房各式各樣都準備了一些,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口味。若是姑娘嘗過之後有什麽喜歡吃的,可以讓小厮給我傳個話,我讓後廚多為姑娘準備上一些。”
白言蹊應下,将管家明叔送來的婢子小厮悉數打發走,僅留下兩個看着老成穩重的婢子留在小院的偏房,總算松了一口氣。
從瓷煲中拿出一小塊紅豆糕來,白言蹊掰下一個小角嘗了嘗,那甜膩膩的奶香味回蕩在唇齒之間,讓她十分歡喜,連帶着被神經病系統折磨多日的疲倦都一掃而空。
“這個好吃!”
“這個也不錯!”
風卷殘雲間,直到放在木桶中的洗澡水完全變涼,白言蹊才從美食中抽出神來,臉上并沒有多少高興,相反的,她的臉色十分凝重。
這麽多糕點吃完,體內的電能存儲居然只漲了一絲絲,這讓她格外的洩氣。
耗電如洩洪,充電如溪彙……真的好生絕望。
用手試了一下水溫,白言蹊懶得讓人重新來燒熱水,将就着在不溫不涼的水中洗漱幹淨後,将主意打到了那一盤又一盤的幹果上。
之前她嫌棄幹果吃起來太麻煩,不如糕糕餅餅之類吃着省事,故而将幹果撇到一邊,可如今糕糕餅餅已經吃完,她還有什麽好挑的?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屋子,白言蹊伸個懶腰,睜開惺忪的睡眼,乍然看到那兩個面帶微笑站在她床邊的婢子,吓得一個激靈,裹着被子縮到了床鋪最裏面。
“你……你你你們進來幹什麽?”回過神來的白言蹊粗着嗓子問。
婢子秋香臉上滿是柔柔的笑,“婢子是來伺候姑娘晨起的。”
白言蹊:“……”
“不用伺候,我有手有腳,還是自己來吧。”她本想直接将侯在床前的婢子打發出去,可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地上的一堆堅果殼子的時候,她有了主意,“你将屋子打掃一下吧,另外代我同管家說一聲,昨日備的吃食很不錯,我很喜歡,就是量有點少,不夠吃,如果可以的話,今天可以多備上一點。
婢子秋香目瞪口呆,抻着脖子看一眼滿床狼藉,心中怎是一個震驚能夠描述得了。
秋香記得清清楚楚,昨日管家明叔讓後廚的小厮婢子送來吃食時,她就在旁邊站着,那一盤盤一疊疊的東西,她十天都吃不完,沒想到面前這姑娘一晚上就吃了個幹幹淨淨。
嘴角抽搐不休的秋香很想問問白言蹊,姑娘,你是餓死鬼投胎嗎?怎麽這麽能吃!
心中吐槽歸吐槽,秋香還不至于忘了自己的身份,強扯出一抹不由衷的笑容給白言蹊看,然後她便飛快地去找專門負責灑掃的小厮婢子去了。
直到白言蹊自己梳洗完,秋香才領着四五個身段窈窕的婢子走入院中,秋香和一個眼角生着淚痣的姑娘負責清掃屋子,剩下的幾位婢子則是搬起已經被白言蹊吃空的瓷盤和瓷煲往後廚房送。
白言蹊被一個引路的小厮送到莫訴住的那間院子中吃早飯,殊不知她剛進門,就遇到一群小厮端着菜肴出門,白言蹊連忙問,“你們端走菜肴幹什麽?莫非早飯不是在這裏吃?”
坐在堂中的莫訴起身,捏了捏通紅的眉心,想着早晨秋香過來同他說的話,連忙解釋道:“是在這裏,只是我看早飯有些清淡了點,想着讓廚房重新準備一些。之前聽秋香說姑娘的飯量比較大……”
“啥?”白言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秋香說她胃口咋了?
莫訴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妥,連忙改口,“之前我聽秋香說姑娘你的胃口比較好,原本我早飯吃的清淡,廚房一直都是按照我的口味來準備,既然姑娘到了,自然要準備的豐盛些,我已經吩咐廚房的人去做了,姑娘就在堂中稍微等上一陣子就好。”
誰說我的飯量比較大!
誰說我的胃口比較好?
白言蹊自問自己的胃口一點都不大,但是想到昨天她吃了那麽多糕糕餅餅和幹果零嘴之後都沒有感覺到飽腹,這番話她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的,說出口就實在太打臉了。
“客随主便,沒必要因為我的到來而打攪莫将軍原本的生活習慣,這些飯菜不用撤了,就這樣吃吧。”心在滴血的白言蹊強作歡顏,将婢子小厮都召了回來,看着那一小盆清粥,五六碟看着就沒多少油水的酥餅,還有幾盤清淡的菜,白言蹊突然想到了親娘苗桂花熬得白米粥。
不一樣的配方,一樣的寒酸。
“這飯還真是清淡啊……”
白言蹊臉上的笑容格外的苦,她還想着靠早飯來給自己身上多充一會兒電呢,沒想到……估計在路上因為救人而耗去的電一時半會兒是補不回來了。
莫訴聞言,連忙解釋,“姑娘且放心,我已經吩咐廚房做了其他大菜,定能讓姑娘吃飽吃滿足。”
白言蹊臉上寫滿了感激,她昨晚吃了那麽多,好像還沒有吃飽呢,吃飽是個啥概念?
“多謝莫将軍!”
白言蹊用看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一般崇拜的目光看着莫訴,看得莫訴臉色格外不自然。
……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大魚大肉先後端上來,莫訴與侯在旁側布菜的婢子小厮有幸得見了什麽叫‘巨能吃’。
白言蹊左手一個烤鴨脖,又說一個香酥雞腿,時不時再挾上兩筷子其他菜,吃得分外滿足……這頓飯一直吃到了朱冼下朝歸來都沒有結束。
“嚯,你們這早飯真夠豐盛的。”朱冼沒有注意到堂中人的臉色,樂呵呵地感慨。
莫訴欲言又止,糾結二三後,擠出一絲苦笑來,同伺候在身旁的婢子道:“再讓廚房做上一桌菜來,不要吝啬食材。”
朱冼見莫訴臉色不大自然,他只當莫訴是因為身體原因,也就沒有多問,開始同白言蹊和莫訴談論起早晨在朝堂上的見聞。
“看樣子局勢越來越緊張了,白丫頭,吃過飯後你就幫莫訴看看吧,若是能夠治好,那就盡快。我怕若是再晚一些,就算尖刀營傾巢全出也控制不住那猖狂的外邦諜者。”
“白丫頭,老頭子我還有一些事需要同你商量商量,禮部尚書孔思賢想要同你見上一面,你看是見還是不見?若是不見,老夫就幫你回了他。”
滿嘴流油的白言蹊将肉質略柴的雞腿咽下,道:“見!為什麽不見?那可是禮部尚書,多少人哭着喊着想見都見不着,我怎敢托大?”
朱冼眉毛抖了抖,“我同兵部尚書代戰提了一些你說的藥科堂改制的事情,他看起來很是心動,還說就算禮部和國子監不支持藥科堂改制,那兵部的軍醫堂支持,只是他有些事情急着回兵部處理,這幾天可能會來找你,你看看我用不用幫你回了?”
“不用。”
白言蹊喝了一口暖茶,筷子挾向桌面上最後一道菜,剛要把那菜送往嘴中,她突然注意到了莫訴臉上吃驚的表情,出聲補充道:“朱老,您對六部比我熟,您覺得應當見一見,那就替我答應下來,不管是他們來還是我去找都可以。若是您覺得不應該見,那就勞煩您幫我回絕了。”
這是朱冼這麽多天來聽到的最舒心的一句話。
白言蹊這是又願意相信他了啊……朱冼極為激動,連飯菜都顧不上吃了,連連點頭應承,“行,老頭子我幫你看着,你先吃。吃飽之後幫莫訴診診病,其他事情都包在老夫身上。”
白言蹊看着杯盤狼藉的桌面,将筷子放到一旁,接過婢子遞來的淨布擦幹淨嘴,“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
從白言蹊口中聽到‘吃飽’二字,婢子秋香想哭,尋常伺候莫訴吃飯的時候,連半柱香都用不了,今日伺候白言蹊吃飯,她足足站了一個半時辰,若是再站下去,她怕這兩條腿都要站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