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金銮殿上。
白言蹊跪伏在地,頭深埋于胸.前, 雖然她心中好奇大乾王朝的皇帝究竟長什麽模樣, 但是又有深深的畏懼告訴她, 坐在她面前不遠處金龍寶座上的這人就是那摸不得屁.股的老虎, 就算心中有再多的好奇也必須忍着, 萬一觸怒了皇帝,說不定她就沒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你就是那提出新式算學的算科博士白言蹊?”
皇帝唐正德端坐在龍椅上,手中捧着一盞清茶,面上看不出丁點兒喜怒。
白言蹊惴惴不安的點頭, 高聲應答:“到!”
這一聲‘到’喊完之後,白言蹊立馬就後悔了, 皇帝又不是點她的名, 她喊什麽到, 這種情況下正确的回答應該是‘是’!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到’在空空蕩蕩的金銮殿中回蕩不休, 嗡嗡作響,唐正德端着茶盞的手一抖, 差點将熱茶灑在龍袍之上。
小李公公握着拂塵的手抖個不停,此刻的他開始陷入深深的懷疑之中。小李公公想不明白,他究竟是什麽時候得罪曹公公了, 怎麽曹公公将這個二傻子一樣的燙手山芋甩給他呢?
意識到自己失言的白言蹊弱弱地糾正了一句‘是’, 然後悄悄摸摸地擡起頭,想看看金龍寶座上的皇帝究竟是何種表情, 沒想到皇帝唐正德也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四目相對, 白言蹊腦中一片空白。
沒想到皇帝居然是一個中年大叔!劍眉星目, 鼻梁高挺,五官硬朗,估計唐毅的五官輪廓就是遺傳了他的皇帝老爹,面容俊俏,當得上是十足的古代美男子。唯一讓白言蹊驚訝的是,皇帝的額角上有一個核桃大小的疤,看着格外驚心。若是那個疤痕稍微偏錯上一點,估計皇帝的右眼就要瞎了。
皇帝唐正德輕輕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言蹊,“白愛卿,你為何這般看着朕?”
白言蹊一個激靈,陡然驚醒,連忙将頭低下,“陛下恕罪,民女并未有任何不敬之意,只是今日有幸得見龍顏,心中甚是惶恐,陛下恕罪!”
“民女?”唐正德手中捏着茶盞,挑眉看向白言蹊,揪着白言蹊這個自稱戲谑問道:“按白愛卿這稱呼,是在暗示朕将你革職咯?”
白言蹊一臉懵逼地擡頭,傻不愣登地看着唐正德,背影僵直,眸中滿是不解。
見白言蹊眸中的疑惑是真的不假,臉上好不做作的傻氣也是真的不假,皇帝唐正德突然哈哈大笑,指着小李公公道:“小李子,你告訴白愛卿,她面對朕時,得當的自稱是什麽?”
見皇帝大笑出聲,并未真的生氣,小李公公心中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終于找到了落地點,稍微松一口氣,比着口型同白言蹊道:“微臣,是微臣!”
腦子已經完全短路的白言蹊哪裏能夠會意,她跟着小李公公的口型模仿了一遍之後,得出一個令她更加摸不着頭腦的答案。
“魏晨?”
白言蹊想哭,怎麽冒出魏晨來了?還慕容雲海楚雨荨呢!
這都哪兒和哪兒啊!
小李公公無奈扶額,他實在想不通,這麽二傻的人怎麽可能成為算科博士?莫非這白言蹊将所有的聰明勁兒全都用來鑽研算學了?
“是微臣,微笑的微,王公大臣的臣。”小李公公一字一句的糾正,他那看似和善的面龐下,藏着的是難以言說的糾結與猙獰。
小李公公不斷告誡自己‘要微笑、要禮貌’,否則他真怕自己會忍不住将手中的拂塵敲在白言蹊的腦殼上。
白言蹊如同醍醐灌頂般瞬間想通,“陛下恕罪!微臣愚鈍,生于鄉野之間,不懂朝中禮儀,若有沖撞陛下之處,望陛下恕罪!”
唐正德毫不在意地擺手,吩咐小李公公,“為白愛卿賜座。”
小李公公搬來雕花六角凳,白言蹊戰戰兢兢地坐下,她的雙腿抖個不停,雙手緊緊攥成拳頭,不管放在哪裏都覺得不妥。
皇帝唐正德見此,輕笑一聲,将端在手中的茶盞放到一旁,道:“白愛卿你的事跡我早有耳聞,聽着不像是畏縮膽小的人,怎麽見到朕之後就變得這般拘謹了麽?朕又不會吃人,無須這般戰戰兢兢,朕有一些事情問你,你無須有任何顧忌,要實話實說。”
“您确實不會吃人,但是您會砍人頭啊……”白言蹊哆哆嗦嗦地嘀咕,聽到唐正德那聲意味深長的‘嗯’,瞬間全身冰涼,點頭如搗蒜,“陛下您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民女……微臣若是知道,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唐正德滿意地點頭,擺手屏退了伺候在旁側的小李公公與兩名宮女,走到白言蹊身旁,目光炯炯地看着白言蹊,“聽說你和朱愛卿的關系很好,朕想問問好到了什麽地方?”
語氣頓了頓,唐正德又補充道:“切記,一定要說實話!欺君之罪可是要砍頭的。”
聽到‘砍頭’二字,白言蹊全身的汗毛瞬間豎起,像是倒豆子一般将她所知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朱老于我有知遇之恩,但是當日他犯病時,我也已經還他一命,互不虧欠。朱老請我入京救莫訴,我也已經做到,不欠他任何事情。朱老待人和善,我十分敬重,只是他挾恩圖報,以高位重權相逼,為我不喜。”
白言蹊所說,皆是她對朱老的全部感受。
在聽白言蹊說話的這陣工夫裏,皇帝唐正德已經走到金龍寶座旁,拿起一封玉皮折子來,提筆寫下‘心思不深’四個字,朝白言蹊點點下巴,故意道:“白愛卿,朱愛卿就是撞死在你身邊的那根柱子上的。”
白言蹊驚得差點從雕花六角凳上摔趴在地上,她扭頭看了一眼皇帝唐正德所指的那根柱子,雖然柱子上已經看不到任何的血跡,但是她總覺得一陣心慌壓抑,仿佛親眼看到朱老撞死在柱子上一般,心跳都驟然停止了幾個節拍。
皇帝唐正德又道:“白愛卿你有一句話說的很對,朱愛卿挾恩圖報。不過朕還要加一句,朱愛卿他倚老賣老。”
白言蹊擡頭看向皇帝唐正德,見唐正德眸光晦暗,看不大清楚真實表情,一時間越發摸不着頭腦了。
“朕還聽說,你不僅在算學一道上造詣頗高,在醫術上也甚是不錯,朱愛卿在來信中還同朕說起過,顧修禪師對你的醫術格外推崇……啧啧啧,朕現在真想同你算一算損毀禦賜之物這筆賬了。”唐正德笑得意味深長。
白言蹊不明所以地擡起頭,臉上寫滿了驚訝,她不懂皇帝唐正德為何突然要算賬。
“小李子,去将白愛卿帶去太醫院,給白愛卿一個将功贖罪的機會。”
小李公公從大殿外走進來,跪地領命之後,恭送皇帝唐正德由兩名宮女侍奉着離開,這才親自将雕花六角凳撤下,将白言蹊往太醫院帶去。
路上,自認為‘死裏逃生’的白言蹊問小李公公,“陛下讓我去太醫院将功贖罪,可是在太醫院給我安排了什麽活計?”
小李公公笑而不語,見白言蹊急得抓耳撓腮,心軟的他不得不出聲提醒道:“白博士還是莫要猜了,去了太醫院自然會明白,何必現在就勞心費神。”
白言蹊無奈撇嘴,小心翼翼地跟在小李公公身後,一邊打量着這富麗堂皇、氣勢恢宏的皇宮,一邊聽小李公公叮囑在宮內行事時需要謹記在心的東西。
小李公公在前面吧啦吧啦地講,白言蹊在後面虛心聽着,将各種宮廷禮儀差不多學了一遍之後,小李公公趕在到達太醫院前為白言蹊做總結。
“白博士,之前咱家同你說的都是太監宮女應當注意的東西,太監宮女屬于下等賤籍,不比白博士你有從三品的官職在身,行事需要時刻謹慎小心,白博士自然無須同咱家一樣在這宮裏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行事。”
白言蹊目瞪口呆,“……”
既然用不着,那你為什麽要瞎哔哔這麽多?
二人已經站在了太醫院的門口,小李公公停下腳步,再度叮囑白言蹊,“咱家看白博士合眼緣,就再多嘴一次,同白博士講兩句掏心窩子的大實話。小心駛得萬年船,從三品的官職很大,但是這宮裏說話管事的人太多了,能多交好一個人,就切莫要交惡一個人。就算白博士能夠仗着身份罰了一個宮女婢子,可是誰知道那宮女婢子背後有誰撐腰?打狗不怕,萬一惹惱了背後的主人可就得不償失了。”
交代完之後,小李公公突然又苦笑着搖頭,“咱家怎麽将這些叮囑小內監的話拿過來叮囑白博士了。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白博士雖說是書院裏的學官,但那從三品的身份卻是實打實的,哪有人敢招惹?我看陛下對白博士并沒有任何責難的意思,往後該如何行事還是白博士自己揣度吧,行事過于低調容易被人看輕,過于高調又容易引來是非。白博士是個聰明人,這其中的度該如何處理,還得您自己把握。”
“白博士,您在外面稍微等一下,咱家進去同太醫院的院判交待一聲,您這幾日在宮裏的生活起居就都交給太醫院來安排了。”
白言蹊趕在小李公公離開之前出聲問出心中的疑惑,“公公稍等,我心中還有一事不明,還需要公公幫忙解惑。”
小李公公駐足轉身,“你說。”
“在莫府外,我準備為朱老用吊命針法,可我看曹公公的意思,似乎是故意從中打斷攔撥,且有深意。公公可知其中緣由?”白言蹊問。
小李公公手指着太醫院的匾額,同白言蹊道:“等白博士您進了這太醫院,慢慢便會知曉其中的緣由,又何苦現在就勞心費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