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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守在門口的小厮見生出此等變故,連忙撒腿跑回府中通報。

圍觀掏塘的白言蹊聞言, 臉色大變, 連忙往府門外走, 管家明叔則是匆匆去莫訴休憩的小院中通報。

莫府門前, 曹公公陰冷的目光掃過周圍, 見有幾輛不長眼的馬車正杵在莫府門口,頓時怒火中燒, 尖着嗓子罵道:“是哪家的車馬這般不長眼睛?老翰林辭世, 陛下賜了皇家禦用的喪車,行國葬之禮,你們非但不跪下悼念,還在一旁居于馬車內圍觀,這究竟是何居心?來人, 替咱家把這馬車扣下,将車馬裏的人全都請到宮內問罪!”

馬車內的李沉魚大驚失色, 連忙從車廂內走出來, 躬身解釋,“公公莫怪,我父是當朝丞相,今日我們幾個姐妹本想來莫府中拜訪算科博士,沒想到居然遇到了這等事情, 未有任何不敬之意!”

聽到李沉魚出聲, 那些個被吓傻的貴女紛紛連滾帶爬地從車馬中走了出來, 身上哪裏還有丁點兒端莊貴氣。

曹公公眯着眼睛仔細端詳着面前這群草包女, 捏着蘭花指道:“還真是李相爺家的千金,老奴之前在宮宴上見過。既然是無心之過,老奴便不去聖上面前說這茬事了,各自回府吧!拜訪算科博士的事情等過上七日,老翰林下葬後再說。”

李沉魚連連點頭,淚眼盈盈道:“多謝公公體諒。”其它貴女紛紛附和,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捧心離去。

薛刀妹走在一衆貴女的最後面,不停地沖着走在前面的貴女背影翻白眼,小聲嘀咕,“虛僞!”

……

莫訴吃了白言蹊開的方子之後,身子略微好轉了一些,不過他并不高興,多半時間都沉着一張臉坐在屋中,盯着桌案上的那一方硯臺三支筆發呆。

就在莫訴鋪好良紙,用鎮紙壓好,準備提筆寫字的時候,管家明叔為他帶來了朱冼在金銮殿自盡的消息。

莫訴眉頭擰住,洗飽墨汁的筆尖遲遲沒有落下,一滴墨珠從毫尖墜落,滴在紙上,迅速暈染開來。

“明叔,傾盡府中資材,為老師風光大葬!”

言罷,莫訴低嘔一聲,手背擦過嘴角,想将從嘴角溢出的鹹腥味血絲拭去,卻不料那血絲暈染的範圍變得更大,在臉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管家明叔嘴角直抽抽,他很想問問莫訴,府中能有多少資材你心裏沒點數?為了給那巨能吃的算科博士買吃食零嘴兒,已經掏空了小半中饋,留下的那些銀子莫說是給朱老翰林風光大葬,怕是喪禮一切從簡都不夠用!

“将軍,還是您親自主持朱老的喪葬之事吧,免得落人話柄,朱老門生衆多,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有人來,府中需要準備的雜事很多,我先去準備靈堂祭品之類的事情。”管家明叔特意補充道,“朱老的門生大多是學官與言官,最是得罪不得,還是您親自去吧!”

莫訴思忖二三後,點頭應下,又聽管家明叔道:“那算科博士白姑娘已經去府門口了,您可萬萬不敢耽擱,我聽門房說來的不只有宮裏派來的人,大理寺卿朱少臣也帶着人到了,多半是為昨夜被白姑娘擒下的那三名外邦諜者而來,大理寺卿也是朱老的門生,可怠慢不得。”

莫訴聞言,愁得捏了捏眉心,閉上雙眸擺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

朱少臣不起,曹公公也就不敢起,可是這大冷天裏,青石板又冷又硌,哪是一把年紀的曹公公能夠經受得住的?

就在曹公公感覺嗖嗖的涼意從青磚上灌入膝蓋眼的時候,莫府中終于有人出來了。

曹公公大喜,連忙起身相迎,可誰料從莫府中跑出來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女子,那女子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他,慌亂的目光掃過門口一衆人馬之後,最終鎖定在那喪車之上。

白言蹊一把拽開喪車的門,目光落在面色灰敗,額頭有紫黑色凝血的朱冼身上,顫.抖着将手指伸出,放在朱冼的人中處,已無任何生息,冰涼的溫度如同冬日裏的寒石,那如堅冰般寒意滲人的觸感徑直沒入白言蹊的心窩裏。

“朱老!”

白言蹊悲恸哀哭,她想不明白,昨日離開的時候明明還是好端端、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十二個時辰未過,朱老就撒手人寰?

聽到喪車車門被扯開的聲音,曹公公驚得回過神來,看着那已經被扯壞一半,無力垂下來的喪車車門,整張臉上的皺紋瞬間就糾結了起來,尖着嗓子叫道:“你……你……你……你是何處來的粗鄙女子,居然敢損壞禦賜之物,你可知這禦賜的喪車本身就代表着無上榮耀,等到朱老翰林出殡之日,這喪車可是要環繞京城行喪一圈的?”

見白言蹊不答話,曹公公三步并作兩步疾走到喪車旁,一把将白言蹊從喪車上扯下來,再度出聲訓斥:“你究竟是從哪裏跑出來的野丫頭,居然敢破壞禦賜之物,必須随咱家去宮中領罰!定你個藐視皇恩之罪!”

“聒噪!”

正在猶豫要不要用祝由術中的吊命針法在朱老身上一試的白言蹊被曹公公那公鴨嗓吵得腦仁疼,直接從懷中掏出代表博士身份的腰牌來塞進曹公公懷中,厲聲道:“讓所有人都退出三步遠,我要施展吊命針法,若是有誰打擾施針,掂量掂量自己項上有幾顆人頭夠砍!”

曹公公盯着那塊腰牌看了許久,眯着眸子看向白言蹊的背影,心道:“原來這就是徽州城那提出新式算學的算科博士,聽說她深得顧修禪師的好感,并且一身醫術通玄,不知道能不能治了那位貴人的詭疾……還是将人帶到宮裏聽陛下定奪吧。”

天心難測,既然朱冼已經辭世,皇帝也點頭默允,怎麽可能給朱冼還魂的機會?就算吊命也不行!

“大膽!”曹公公雖然心虛,但是表現出來的卻十分強硬,尖嘯一聲,直接将算科博士腰牌塞給白言蹊,同跟随在喪車之後的侍衛道:“此人損壞禦賜喪車,藐視皇家威嚴,立即押解入宮,請陛下裁決!”

白言蹊:“……”不是說這腰牌很管用的嗎?怎麽連一個內監都鎮不住?

曹公公快刀斬亂麻,附在他身邊的小內監耳邊叮囑幾句,未等莫訴露面就讓侍衛連推帶攘地将白言蹊帶走了。

求此刻白言蹊的心理陰影面積。

“莫訴!出來替我求個情啊!救命啊!”

“莫訴!你的藥不能停!不能停!我給你換一個更好的方子!”

“莫訴!莫訴!你沒良心!”

被侍衛架着胳膊拖走的白言蹊千呼萬喚,始終都沒有得到莫訴的回應,曹公公身邊的紅人小李公公實在聽不下去了,在半路上同白言蹊透了底。

“白姑娘,如果咱家是你,定然是一點都不慌的。損壞禦賜之物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你能讓陛下高興了,莫說是一輛喪車,就是鳳辇被你拆了都無所謂,頂多是罰你賠點錢重新造一個鳳辇。”

“當初國子監派去徽州書院授予腰牌的那兩名算科博士已經将新式算學帶回,我聽說陛下特意讓教授皇子和公主的皇家博士鑽研新式算學,好教授給小皇子和小公主,那些人不管怎麽琢磨都不可能比你更懂,有這底牌握在手中,你有什麽好怕的?”

“再者,以故的老翰林早就在書信中寫明了你和顧修禪師的關系,就算是陛下也不願意得罪醫道大家,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說不定你此次入宮,只是去幫貴人們診個病,幫小皇子和小公主當兩天算學的啓蒙先生,然後就領着豐厚的賞賜回徽州去了。”

“放寬心,放寬心,剛剛曹公公還特意叮囑我說,姑娘你胃口比較大,一天都離不開吃食零嘴兒,曹公公讓我回去就同禦膳房說一聲,只要姑娘你在宮中一日,就絕不能在吃住上怠慢了姑娘。”

一邊說,小李公公還一邊用恍若X光一樣的眼神将白言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眼,用僅有兩三人能夠聽到的低聲嘀咕道:“我在宮裏也聽說了姑娘的名號,據傳姑娘生的虎背熊腰,胳膊有成年男子的大腿一般粗細,臉有浴桶那麽圓,拳頭都有尋常人的腦袋那麽大,身高更是堪比護城河邊的老柳樹,一巴掌可以拍塌一堵牆……如今見了姑娘,才知道人言可畏。”

白言蹊:“……”呵呵噠,她又不是泰坦巨猿!

曹公公讓侍衛押解白言蹊本身就是做給衆人看的,稍微拐了一個彎之後,立馬就有人趕着馬車過來接白言蹊了,這讓白言蹊揪起的心稍微松了口氣,之後又聽到小李公公的這番話,她的心越發踏實了。

猶記得剛穿越過來的那陣子,她死活不願意參加科舉的原因便是不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辦事,畢竟伴君如伴虎,像她這樣自小就被灌輸着‘民主’與‘平等’長大的人,有幾個腦袋能夠供皇帝的鍘刀砍?

如今這才幾個月過去,沒想到她就已經要面聖了……真是造化弄人。

小李公公一拍腦門,再度提醒白言蹊,“姑娘,我還聽說一件事,不過只是聽說,你稍微過過耳朵,然後留在心上便好,千萬不要拿這個事兒往外說。”

白言蹊點頭,她看向小李公公的眼神就仿佛是前世在考試前看着給劃重點的老師一般閃閃發亮!

“新式算學如今正處在萌芽期,放眼大乾王朝,一共就出了四個通曉新式算學的算科博士,這四個算科博士中又以姑娘的算學造詣為最。如今朝中積壓了太多與算學相關的問題亟待解決,可是國子監的算科堂卻派不上用場,所以姑娘極有可能留在宮中當一段時間的教書先生,起碼得培養出一些為朝廷解決問題的人才行,還有那些小皇子和小公主的算學啓蒙,都等着姑娘來做呢。姑娘此次入宮,這些事情多半是逃不過的。”

白言蹊:“……”感覺自己好像要開培訓班!

在皇宮裏開培訓班,這聽着和前世的那些政要人員上崗培訓一樣……想想就覺得又有逼格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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