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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何正清臉上谄媚的笑容瞬間凝滞, 他怎麽都想不明白, 為何白言蹊在來時路上還是一只溫順的小白兔, 怎麽進了國子監算科堂之後,整個人就化身大魔王了?

明明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同白言蹊說過,到時候各自選擇想要出手的人去救治, 互不幹擾啊……難不成是白言蹊也相中了兵部尚書代戰家的公子哥?想要借着代家小公子去拍刑部尚書的馬屁?

“您地位高,您占着兵部尚書家公子哥的大粗腿不放,我何某人換條別的金大.腿抱還不行嗎?”何正清心裏這麽想,事實上也确實這麽做了。

何正清僵硬地站在原地, 變換了一個方向之後,朝着刑部尚書司達通家千金司刑珍走去,這位司家千金脾氣不大好, 武力值還不錯, 最大的問題就是腦子有點軸,原本有代戰家小公子在, 何正清是萬萬不想碰司家千金這個□□桶的,可是現如今代戰家這條金大.腿已經被人瞄準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何正清, 我說要你回來!”

白言蹊怒目而視, 從針囊中取出一根銀針來, 一針刺向何正清的腿彎處。

酸麻的感覺在瞬間就将何正清被針紮住的那條腿包圍, 一個踉跄, 他在衆目睽睽下栽倒于地, 好巧不巧, 潔淨素白的臉與地面上打翻的墨汁來了一個近距離親密接觸。

“白博士你幹什麽?”曹公公就算再想看戲,此刻也沒膽看下去了,他已經能夠感覺到白言蹊狀态的不對勁,生怕他再不出聲制止的話,白言蹊就要在算學堂大開殺戒了。

曹公公沒有忘記,那三個身帶迷煙和抹脖刀的外邦諜者就是被白言蹊放倒的,現如今被關進大理寺的那三個外邦諜者還不能正常行動呢!

依曹公公看,白言蹊既然懂醫,說不定就是利用醫術将那三個外邦諜者折騰成半廢人的。萬一火氣上頭的白言蹊将算科堂裏這些兇殘公子悍千金折騰廢一個,那還不捅了天大的簍子?

人家一個從三品的學官,這些二世祖的家長哪敢找白言蹊的麻煩?到最後背鍋的還不是他這個看似風光實則外強中幹的內監?

想通這點之後,曹公公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個鍋他堅決不能背!

曹公公的計劃在腦子裏盤桓幾圈之後,迅速拎出一條他自認為還算稍有說服力的理由來,勸道:“白博士,你看這些公子哥和小.姐都是富貴人家出身,皮嬌柔嫩的,還是趕緊幫他們治傷吧!萬一中間出點兒什麽岔子就不好了。”

白言蹊冷笑,“好啊!都是富貴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和小.姐,都不拿東西當東西!太醫院自然是要用上頂好的東西,全心全力幫忙救治的。曹公公,之前太醫院來的時候忘帶了些許治傷用的東西,還望曹公公幫忙準備一些。”

曹公公微微颔首,“白博士你說,只要老奴能夠做到的,定然幫白博士準備的妥妥帖帖。”

白言蹊看了一眼靠着算科堂的牆壁坐定的那兩撥人馬,雖然算不上個個龍鳳之姿,但也沒有歪瓜裂棗之流,若是臉上沒有挂彩,身上的衣衫沒有殘破,勉強可以給打個八十分的印象分,但如今僅憑‘浪費紙張’這一條,他們在白言蹊心裏的印象分就全都變成了負值。

“為了保證各位監生的傷口全都能夠得到妥善處理,曹公公還需馬上派人去準備上好的烈酒與細鹽,唯有用烈酒洗去傷口上看得見的污漬,用細鹽将傷口上看不見的污漬全都除去,這樣才能保證各位監生身上的傷口不被感染。”

白言蹊冷笑。

在場之人聞言,無不臉色大變!

用烈酒清洗傷口并不是什麽稀奇事,沙場上有很多将士經常這般做,就算是在京城,若是遇到一些比較緊急的外傷狀況情況,大夫都會選擇用烈酒來清洗傷口,但是個中痛楚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得了的,除非有大毅力大堅持的人,否則大多會被痛意折磨的生生昏過去。

至于用鹽來清洗傷口,雖然在場的衆人之前從未聽說過這種法子,但是卻都聽過‘往傷口上撒鹽’這句話,這分明就是變着法兒折騰人啊!

曹公公總算明白了白言蹊的意思,感情白言蹊是要好好地整一次這些兇殘公子悍小.姐!

“行,老奴現在就命人去準備!”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曹公公樂颠颠地轉身出了算科堂,他也認為這些無法無天的京城官二代應該被整整,但是憑他的地位如何能夠整得?如今半路殺出一個白言蹊,他自然舉雙手雙腳贊同。

何正清頂着一臉墨汁站起身來,氣得牙花子發抖,正準備質問白言蹊為何要暗中對他動手,他就看到了白言蹊手中捏着的那三根銀針,一個寒顫,識趣地閉上嘴,瑟瑟縮縮地站到一旁。

白言蹊斜睨了一眼何正清,眸中帶着些許憐色。

這是一個一心想要巴結上金大.腿好平步青雲的人,想上進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出在他找錯了路子上。身為一個醫者,能夠通過層層考核進入太醫院,這足以證明他的醫術精湛,不想着盡力提升自己來封官蔭子,卻想着通過讨好權貴來平步青雲,何正清這是走上了邪路。

“何禦醫,我希望你能記住,你首先是一個醫者,其次才是醫官!”白言蹊點了何正清一句,至于何正清能不能聽懂她的意思,能不能明白她話中的話,那與她何幹?

何正清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不甘心道:“我礙于你是從三品的學官,不想同你争搶機會,你既然從中得了益處,又何必現在再來奚落于我!我是一個醫者,所以我最先想到的是救人,而你身為醫者,你又想到了什麽?你不僅自己不出手治傷救人,你還阻止我出手!難道這就是醫者該做的事情嗎?”

“看來你還是不懂。”白言蹊苦笑着搖頭,糾正道:“我是算科博士,教書育人才是我最該做的事情。”

何正清被噎了一下,反問道:“教書育人?說來真是諷刺,你連學生都舍得這般折騰,配得上‘教書育人’四個字嗎?”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我不是在折騰他們,而是在告訴他們,什麽叫節儉。”

白言蹊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被弄髒弄皺弄破的宣紙,問算科堂的監生,“你們知道這一張紙多貴嗎?”

她手指住地上打翻的硯臺,再問,“你們知道大乾王朝有多少讀書人根本買不起筆墨紙硯,練字都只能在沙土上用樹枝寫嗎?”

“你們知道有多少天資聰穎的英才因為買不起書而辜負了老天賜下的天賦嗎?你們是國子監的監生,你們今日之所作所為,完全是在為國子監蒙羞!國子監是天下英才彙聚之地,怎容得這般無腦之人在國子監中上蹿下跳,将國子監弄得烏煙瘴氣!”

白言蹊沒有察覺到,算科堂門外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站了一位老者,那老者起先聽白言蹊說話時,眉頭一直都皺着,如今那眉頭卻已經漸漸松開了,眸中隐隐有欣賞難以自制地流露出來。

打架被抓的算科堂監生在被守夜軍圍住國子監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懵掉了,後來皇帝身邊的親信曹公公都來了,這更讓他們忐忑不安,至于後來白言蹊同太醫院的人進來……那些個國子監監生雖然不知道白言蹊是什麽身份,但是看曹公公對白言蹊的态度,心中那七上八下的十五頭小鹿都已經被活活吓死了。

被白言蹊毫不客氣地怼了一通之後,總算有膽肥的人站了出來,正是刑部尚書司達通家的掌上明珠司刑珍。

“你是誰,憑什麽管我?既然都知道新式算學好,為何我們還要學傳統算學?這不是浪費時間嗎?道理越辯越明,我們何錯之有?就算有錯,那也是我們算學之人的事情,與你何幹?”

白言蹊哂笑,“與我何幹?我是算科博士白言蹊,你說與我何幹?”

凡是參加争鬥的算學監生,有一個算一個,此刻全都當場懵逼了。他們為了新式算學和傳統算學孰高孰低而争辯不修,沒想到竟然将原主給炸出來了?

司刑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滞住,目光飛快的掃過周圍,拔腿就往外面跑,看得其他監生目瞪口呆。

啊喂,司家老姐姐,之前打架的時候就數你最兇殘狠辣不要命,喊絕不後退的時候也數你嗓門高,怎麽現在跑路的時候也數你跑得快了?你這完全就是在丢刑部侍郎司達通大人的臉啊!

未多時,司刑珍捧着三本被翻皺用舊的書跑了進來,抹了一把生了一大塊淤青的臉,她無比虔誠地湊到白言蹊身旁,眼巴巴地問,“白博士,你能給我扣個戳嗎?”

白言蹊:“……”低頭看司刑珍捧在手中的那三本書,赫然正是徽州書院墨染齋出品的《新式算學》上中下三冊。

“抱歉,我沒帶印章。”對于自己的小迷妹,白言蹊臉上的态度稍微緩和了不少,說話的語氣也輕柔了許多。

司刑珍撓頭,“這樣啊……那你能給我簽個名不?我真的超喜歡你編寫的這三本書,我已經自修了《新式算學》上冊,收益頗豐!雖然還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但我相信只要肯費工夫進去,一定能夠學明白!”

白言蹊無奈攤手,“可是我也沒有帶筆墨。”

司刑珍的臉上寫滿了惋惜,語氣中有着與她的形象完全不搭的撒嬌,拉長了調子道:“啊……那我給你找筆墨,你能給我簽名不?我是真的喜歡你編寫的新式算學,借着從三本新式算學中學到東西,我已經能夠幫我爹處理一些別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了。白家姐姐,我想聽你講新式算學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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