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白言蹊回頭看着背後這個突然出現的老頭, 目光炯炯。
曹公公臉上的姨母笑瞬間凝滞,躬身準備行禮,突然被那老頭子擺手阻止,只見那老頭子淡然道:“老頭子這裏不興那些虛禮。”
本想将自己身份掩飾下去的謝峥嵘萬萬沒想到,算科堂中那些鼻青臉腫的監生一看到他就慌了神, 有一人開頭, 立馬其餘數十個人就都齊刷刷地出聲。
“見過謝祭酒!”
謝峥嵘:“……”真是一群令人心塞的熊孩子。
謝!祭!酒!
白言蹊一個激靈,趕忙将雙手交疊捧于齊胸高處,彎腰行禮道:“原來是國子監祭酒謝正榮謝老, 久仰大名。”
久仰?不存在的!
白言蹊只是在朱老當初給她的百官名單上看過一眼, 稍微用了點心思, 将謝峥嵘的名字與官職記在心中而已。
謝峥嵘長滿褶子的臉瞬間堆滿笑容,仿佛一朵迎春怒放的老菊花般, 拱手還以白言蹊一禮,目光掃過算科堂的一衆監生, 撫須道:“是國子監失職, 管教不利, 今日讓白博士看了笑話,老夫顏面無光啊。”
“無妨,畢竟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目光無意間掃到司刑珍, 白言蹊趕緊補充道:“和少女, 就算是發生沖突也是在所難免的。只要國子監好生引導調.教, 定能讓這些監生都成為國之棟梁, 成為對朝廷, 對社稷,對百姓有用的人才。”
謝峥嵘來了興趣,“哦?這麽聽來,莫非白博士心中已經有了引導調.教的辦法?”
一衆算科堂的監生全都打起精神來,畢竟白言蹊所說的‘引導調.教之法’都是要用在他們身上的,關乎着他們将來求學生涯的幸福與否,不能不重點關注啊!
白言蹊笑容神秘,成竹在胸,語出驚人,“監生吵鬧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
謝峥嵘目瞪口呆。
一衆監生瞠目結舌。
曹公公雙.腿一軟,差點摔趴在地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這都什麽破法子啊!能在國子監中讀書的監生,哪家沒有權?哪家沒有勢?還打一頓就好了,哪有博士有膽動手啊!
這不是為自己不遺餘力地廣樹敵麽?
“白博士莫要說笑了。”謝峥嵘合上已經酸澀的下巴,苦笑道:“國子監又不是蒙學,怎麽會用體罰的形式來管教學生呢?雖說‘葫蘆是吊大的,孩子是打大的’,但是國子監的監生年紀都不小了,怎麽動手?若是遇到今日這種情況,指不定是先生管教學生還是學生暴打先生呢!”
一衆監生羞愧的滿臉通紅,謝峥嵘這話明裏暗裏都是在諷刺他們啊!
白言蹊滿腦子都是‘小葵花媽媽課堂開課了,孩子上學老遲到,打一頓就好了’,自然而然地就将這句臺詞搬到這兒來,沒想到……真是一言難盡。
“呵呵呵……”
幹笑幾聲,白言蹊睜眼說瞎話道:“之前只是一個玩笑,玩笑,無須當真。”
謝峥嵘面色緩和了一點。
一衆監生揪在嗓子眼的心終于落回了腹中。
白言蹊道:“依我看,監生吵鬧,純粹就是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太少,閑出來的毛病。若是每天布置個幾十道課後作業,他們每天單是作業就需要做到深更半夜,哪有精力打架?還有就是必須實行考試制度!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上中下三旬也應當設置旬考,每一月月末再設置檢驗一月學習成果的月考,每三月再設置季考,一年分為兩個學期,每學期還得在學期末設置期末考,如此一來,不僅這些滿身精力急需發洩的監生都找到精力的發洩之處,還能提升國子監的教學質量,更有助于監生掌握好平日裏學到的算學知識,這計劃可謂是一石好多鳥啊!”
“啊?????”親耳聽到白言蹊出了這麽一個馊主意的算學監生全部傻眼。
謝峥嵘一邊撫須一邊點頭,贊同道:“我覺得你這個法子不錯,只是有些東西過猶不及,如此頻繁的考試,說不準會讓監生們産生厭學情緒,這就不妙了。”
關于謝峥嵘的擔憂,白言蹊一點都不在意,“厭學情緒?怎麽可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既然他們精力多到還能打架鬥毆,那有的是法子讓他們全都不好過!”
因為國子監生太難管理而差點将胡子揪禿的謝峥嵘眼睛一亮,急不可耐道:“白博士你這話說的好直白!不過老夫喜歡,快将你的法子說來聽聽?”
“為每個國子監生都登記造冊,将他們在國子監內的所作所為全都登記在冊,類似于發生了像今天這種打架鬥毆的事情,全部都要記過!說到記過,就必須提出一種衡量學生在國子監表現的度量衡來!我暫時定名為‘學分’!”
“若是按照以往的情況,國子監監生只要讀夠一定的年限變成順利畢業出師,可現在不行!像這些打架鬥毆的監生怎能讓他們順利結業,将他們放出國子監指不定怎麽禍害百姓、為禍四方呢!我們可以根據所學科目的多少及監生在國子監中的表現設置學分,唯有取得足夠的學分方能畢業。像這種打架鬥毆的學生,必須狠狠地扣學分!猛猛地扣!”
“學分的設置務必精細化,需要劃分出不同的等級,可根據學分的等級不同而設置不同的監生等級,比如國子監榮耀監生,國子監優秀監生,國子監良好監生,國子監合格監生與國子監不合格監生。根據監生在國子監中……對了,謝老,國子監監生一共需要讀幾年來着?”
正聽得津津有味的謝峥嵘被突然打斷,一臉無語,“四年!你是怎麽成為算科博士的?徽州書院連這個都沒告訴你?不應該啊,每個書院的學制都是一樣的。”
白言蹊尴尬撓頭,她怎麽好意思說是她還沒看蕭逸之給她的那些小手冊?
“唔……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每位國子監監生都需要在國子監內學夠四年,那我們就可以将學分化為四個階段,分階段評價,對于在第一年沒有達到合格水準的監生,只能讓他留級,陪下一年入國子監的新生重新學習一遍第一年的課程。若是重新學習之後還未達到合格水準,那只能再次留級,直到他達到合格水準為止。”
謝峥嵘恍然大悟,“按照白博士的思路,若是老夫規定唯有國子監榮耀監生才能畢業,那就代表着從國子監走出去的人,都是優中選優的人才了!”
白言蹊點頭,“沒錯,就是這樣。”感受到那些國子監監生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剝的兇悍目光,白言蹊心虛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建議謝老不要這麽苛刻,國子監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沒必要同監生刻意敵對為難,還是要讓大部分監生都順利畢業的,不然國子監的面子也不大好看,您說是不是?”
謝峥嵘堅持己見,“國子監無懼任何人的眼光,國子監的監生待遇是整個大乾王朝所有書院中最好的,若是監生擔不起這個‘最好’二字,那要這些監生何用?剛剛白博士你有一點說的我不贊同,留級。留級這件事發生一次兩次已然丢臉,怎能一直留級下去?就算有人不要這分顏面,那國子監還要這分顏面呢!老夫覺得,正常情況下一位監生在國子監內學習四年,頂多給他兩次留級的機會,若是兩次留級都不夠,那不如直接讓他們退學得了!”
妙啊!這老頭子都想到勸退一說了!
白言蹊于內心中為謝峥嵘真誠地點了一個贊,點頭笑道:“謝老說的對!”
“那如何評判監生的水準呢?若是不拿出一個詳細的章程來,怕是難以服衆啊!”謝峥嵘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白言蹊臉上的笑容了然,“自然是利用三日考、五日考、旬考、月考、季考、期末考的成績來判斷了!與監生水準劃分相類似,劃分出不同的成績段來,将每次考核的成績都登記在之前我們提到過的那本小冊子上,暫時命名為‘學籍’。每次考核之後都應當将監生的成績大排名,不僅要将排名榜張貼在算科堂中,還要将成績與排名登基在學籍之上,學籍應當由國子監統一保管!每月都要将學籍拓印出一份複件來,送到各位監生的家長手中,請家長手寫評語,并要以家長的印信蓋章。實在不行,每學期開始都要召開家長會,請各位監生的家長進入國子監,一起讨論如何為國家培養棟梁人才的問題!”
攀比是人性!白言蹊利用的正是這一點。
或許監生們會因為頻繁的考試而不将考試放在心上,但是家長們怎麽會?
白言蹊已經可以預料到,若是國子監真的按照她的這種建議來,相信用不了多久,不論是下朝的文武百官還是私下小聚的京中貴婦,談論話題都必然會多上一項‘比成績’。
自家娃争氣的家長定會這般赤.裸裸地嘚瑟炫耀,“哎呀,我家孩子特別争氣,已經連着三個月是榮耀監生了,每次排名都是前三,真是給祖宗長臉!你家孩子這個月排名多少?是榮耀監生還是優秀監生啊……”
而那些個自家娃不争氣的家長在臉上無光,憋了一肚子火氣之後,只會回家将火氣全都撒到自家娃身上,“讓你不争氣!讓你不好好學習!害得老爹(老娘)在大庭廣衆下丢臉!揍死你丫的!”
總而言之,就是那句話,一旦學分學籍制順利推行,這些個監生的好日子就全都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