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到太醫院, 已經過了寅時, 白言蹊特意叮囑曹公公,讓曹公公吩咐禦膳房多準備一些吃食, 等天亮之後給她送來。
曹公公還之以白言蹊一個‘我懂’的笑容, 熟絡地拍拍白言蹊的手, 道:“咱家雖然在宮中,但是關于姑娘特能吃的消息還是聽過幾耳朵的, 姑娘放心,聖上已經吩咐過了, 只要姑娘想吃,不管多少東西都給姑娘準備着,等天亮之後我便讓人将東西送過來,姑娘大可放心。”
白言蹊被曹公公那雙細滑無老繭的手摸得毛骨悚然,不着痕跡地将手抽回,打着哈哈送走曹公公後,她便洗洗睡下了。
在入夢前, 白言蹊一直都糾結一個問題, 究竟是誰傳的謠言, 為何人人都說她能吃?
奔波一整夜, 白言蹊的這一覺睡的格外沉,直到天光大亮還在半夢半醒中賴床,若非那敲門聲如同貫耳魔音般不斷折磨着她, 她還能再睡一個時辰。
“噠噠噠……”
“白博士你醒了嗎?”
“噠噠噠……”
“白博士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噠噠噠……”
白言蹊睜開困倦惺忪的睡眼, 打一個哈欠, 伸了一個倦怠的懶腰,頗為苦惱地揉了揉頭發,無奈道:“顧峰,你一大早不睡覺,來我這裏吵什麽吵?擾人清夢是不道德的!”
她本來是不想出聲的,可是聽顧峰在門外那锲而不舍的喊門聲,她生怕再不應答的話,顧峰就會問他‘白博士你還喘氣嗎?’
為了不一大早就被氣得人仰馬翻,白言蹊只能苦大仇深地應答。
顧峰正準備繼續敲門的手一頓,讪讪地收了回去,道:“禦膳房的人送來不少吃食,說是曹公公特意叮囑送來的,現在人都在太醫院門口候着呢,不知道白博士您打算放到哪裏?”
“吃的?”
“吃的!”
白言蹊瞬間來了精神,驚坐而起,匆忙将衣服穿上,朝門外道:“稍等片刻,我立馬就起了。”
顧峰:“……”呵呵,雖然傳言說你虎背熊腰是假的,但是愛吃這件事絕對是真的!
白言蹊對着鏡子将衣服穿齊整,給自己綁了一個簡單的馬尾,用昨夜洗完臉還沒來得及倒的水匆忙抹了一把臉,趕緊開門,眉開眼笑道:“吃食都放進我屋子裏來吧,不用占太醫院別的地方了,快快将人請進來……”
門被毫無征兆地打開,屋內因睡了一晚上而略顯濕熱的潮氣連同藥材香味一并撲面而來,顧峰耳根微紅,眼角的餘光瞥見白言蹊床榻上的被褥還沒有收拾齊整,連忙将頭扭了過去,別扭道:“白博士,你還是先将屋子收拾收拾再讓人進來吧,我去幫你傳話,讓禦膳房來的內監和宮女都等上一會兒。”
白言蹊總算明白顧峰臉上的那兩朵緋雲緣何而生,臊得老臉一紅,轉身‘嘭’地關上門,利用前世軍訓時練出來的速度将被褥飛快的收拾齊整并将屋子從內向外收拾了一遍,确定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後才再度将門打開,算來也沒有浪費多長時間。
“讓顧典藥見笑了,現在可以傳喚禦膳房的內監和宮女了。”
白言蹊側身将門給讓了出來,等顧峰将禦膳房來的人全都引進來,把吃食放下,然後再送出太醫院後,她挑了兩盤模樣精致,香氣宜人的糕餅點心,溜溜達達走到禦藥房,“顧典藥,我看禦膳房送來的吃食不少,拿來兩疊送于你嘗嘗。”
吃食對于白言蹊來說,幾乎可以同生命畫上等號,怎麽可能平白無故地分享給顧峰?她還不至于靠着借花獻佛來讨好顧峰,再說,顧峰一個區區的禦藥房典藥,還沒有讓她費心思讨好的資格。
與顧峰分享美食是假,找顧峰幫忙才是真的。
顧峰雖說是太醫院的醫官,頓頓都能夠吃到禦膳房送來的吃食,但是禦膳房提供給太醫院的吃食品類有限,翻過來折過去就是那麽幾樣,就算那些吃食的味道都很不錯,但是吃多了也會膩歪,如今見了鮮少能夠吃到的花餅,顧峰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還是白博士大方,那我就不同您客氣了。”顧峰邊說邊結果糕餅點心,往嘴裏塞了一塊,甜膩膩的味道讓他不由得想到之前在白言蹊房間門口看到的那一幕:随便堆疊在床榻上的、略顯淩亂的被褥,替換下來,還未來得及收好的衣裙……他的耳根又身不由心的熱了。
白言蹊在心中盤點清楚《國子監改制的相關建議及規劃》需要囊括的內容後,便算是萬事具備,只等着筆墨紙硯了。可身處太醫院的她連去哪裏找這些東西都不知道,只能求助顧峰這個太醫院禦藥房典藥。
就算顧峰沒辦法幫她找來新的,她也可以将顧峰擺在禦藥房中的那套筆墨紙硯借來一用不是?
“顧典藥,我看着你這臉上的痤瘡好了不少,你感覺到了沒?”白言蹊一邊琢磨該如何同顧峰開口,一邊扯着哈哈套近乎。
一說到臉上的痤瘡問題,顧峰連糕餅點心都顧不上吃了,看向白言蹊的目光仿佛是看着再生父母一般,感激涕零道:“白博士,多虧了您昨天說的那個方子,我昨夜用了一次,今日看着臉上的痤瘡就扁了許多,往日那些通紅憋漲的痘瘡也轉好不少,更讓我驚奇的是您後面送來的那些抹臉的東西,用過之後,我看着氣色都比往日好了不少。平日裏我每隔一個時辰就得洗一次臉,不然整張臉就油乎乎地,看着格外吓人,不知道是您給開的那張方子管用還是您後面送來的東西起了效果,今日晨起後我就發現臉上清爽了不少,沒有像往日一樣一醒來便是油光可鑒。”
白言蹊沒想到一談到護膚問題就将顧峰拉攏過來,順利套到了近乎,心中大喜,笑着點頭,“應當是我送來的東西起了效果,等今晚我再熬上一些給你送過來,皮膚會越來越好的。對了,我之前給你開的那張方子名叫颠倒散,你也不要忘記在洗淨臉之後搽一搽,能幫你盡早将臉上的痤瘡消去。”
顧峰再次得到白言蹊的承諾,心中歡喜非常,拍着胸.脯保證,“若是效果真如白博士所說,那日後白博士若是有什麽用得着我幫忙的地方,請白博士一定不要客氣!”
白言蹊臉上的笑容瞬間如花兒般明媚綻放,連連擺手,“不用日後,不用日後,我現在就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顧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此刻的他總算見識到了‘順杆往上爬’的真實表現。
“我需要一套筆墨紙硯,你能否幫我找上一些過來?”白言蹊問。
心揪在嗓子眼的顧峰一直都擔心白言蹊會提什麽非分的要求,內心七上八下的,沒想到白言蹊的條件如此簡單,連連答應,親自去太醫院的庫房中湊出一套頂好的筆墨紙硯,送到白言蹊的屋子裏,并在臨行前特意叮囑白言蹊,“白博士,太醫院的晚上多半沒有太平時,千萬得忍住心中的好奇,不然怕是會惹禍上身。”
見白言蹊瞪着一雙懵懂的眼睛看他,雙目中寫滿了‘我不懂’,顧峰無奈解釋道:“哎,我還是同你說明白一點吧!宮裏貴人多,有些貴人喜歡在晚上做一些秘辛事,不大喜歡被人撞見,你可得将這條不成文的規矩記住。就算晚上聽到院中有人走動也千萬不要出去,除非有人傳喚,不然就關緊門蒙頭睡覺。太醫院中晚上會安排輪值禦醫,出了事兒都是那些輪值禦醫擔着,若是你愣頭青一樣沖出去,若是遇到好事搶了功容易招人不待見,若是遇到壞事,那可能小命就沒了!宮裏不比外面,死的最快的都是出頭鳥。有些貴人發起怒來,連老王爺都……”
顧峰的話音戛然而止,一臉驚恐地跑到門前,打開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見無人在聽牆根,這才恨恨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懊惱道:“不管怎樣,在宮裏切莫做出頭鳥,安分守己地做自己的事情,這是唯一保命的法子!我不能再說了,萬一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明年的今日.你就該去我的墳頭看我了。”
白言蹊聽顧峰哔哔了這麽多,總算在顧峰七饒八繞的話裏聽出了中心思想——‘少說話多做事’,頗為無語地丢了一個差點翻到屋頂上的白眼,毒舌吐槽道:“我去你墳頭幹嘛?我們之前的關系有那麽好嗎?”
顧峰:“……”這天實在聊不下去了!張院使,本典藥心絞痛,你快來看看,是不是被白博士氣得?要不要趁她在太醫院就好好地訛她一把!
……
送走臉黑成硯臺的顧峰,白言蹊将筆墨紙硯排在屋內的桌子上,又從食盒中挑了一些看着就讓人很有食欲的點心擺在一旁,提筆開始寫《國子監改制的相關建議與規劃》,因為已經打好腹稿的緣故,白言蹊寫起來十分快,從學制到學籍再到學分,按照前世紅頭文件的格式将條條框框都草拟好,并且熱心地将學分計算的方式附在後面,等她揉着酸澀的手腕落筆時,日頭已經從東邊跑到西邊。
根據提前标注在紙頁上的頁碼将《國子監改制的相關建議與規劃》排好序,白言蹊見實在想不到還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完善了,便将東西收起來。等到了朱老出殡的那天,她去莫府為朱老送行時好将東西給國子監祭酒謝峥嵘帶過去。
把禦膳房送來的東西吃了個七七八八後,白言蹊将空出來的瓷盤瓷盞收到一邊,走出屋子,從太醫院中喚了兩個負責灑掃的宮女進來,差人将東西送回禦膳房,然後再帶一些吃食回來。
有了顧峰的叮囑在先,當天晚上白言蹊在聽到太醫院中有腳步聲的時候,雖然她已經被吵醒,但生生忍住沒有點燈,坐在床榻上嗑了兩把不知名的堅果,等院子裏的響動消失後才再度入眠。
體內的電能已經快要存儲滿,白言蹊的緊迫感與壓力小了不少,吃東西時也不再向之前那般狼吞虎咽,而是将更多的精力都放在慢慢品嘗味道上,得空的時候就寫寫與《新式算學》上中下配套的教輔書,若無其他事情,她極少在太醫院中露面,這讓不少人都驚奇不已。
一直都在暗中觀察白言蹊動靜的小李公公心中納悶,想不通白言蹊為何突然就轉了性,只能揣着一肚子疑惑将自己看到的東西一五一十轉告給皇帝唐正德。
唐正德聽得瞪眼,“什麽?!!她在太醫院的日子過得那麽滋潤?你當初是怎麽傳達消息的?朕不是說讓她協助太醫院趕緊想出治愈痤瘡之症的法子嗎?怎的她會這麽悠閑?莫不是已經找到治愈痤瘡之症的法子了?快快去将人傳來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