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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白言蹊用仿佛是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着張正一, 驚訝道:“張院使, 你從醫這麽多年,怎麽會不懂‘對症下藥’這一說?之前我給顧典藥開的《颠倒散》僅僅适用于濕熱壅滞而導致的痤瘡,怎能用在其他病竈産生的痤瘡上?”

張正一被噎得啞口無言, 感覺自己就是一個找虐的智障。他張了張嘴, 那無力的辯解終究是沒有說出口來。

白言蹊再度臭不要臉的出聲拉仇恨,“我承認《颠倒散》對于各種痤瘡之症都有一定的效果, 但是唯有因濕熱壅滞而産生的痤瘡才最對症。不過《颠倒散》對于大多數痤瘡之症都有抑制與緩解作用, 尋常人都可以用, 就算不起作用也不會有什麽壞處。”

一口氣梗在心頭的張正一臉上的笑容由明媚暖陽變得寒風蕭瑟, 此刻又漸漸有了回暖的跡象。他等的就是白言蹊的這句話。

痤瘡之症的病竈生于五髒之間, 卻因為發病處在遠離五髒的皮膚表裏, 故而藥效最難表現出來。就算大夫對症下藥, 病人一貼不少地遵醫囑服藥,那距離最後見效也有一個令人心焦的等待過程。太醫院不缺號脈準确、用藥精準的大夫, 缺的是能夠讓将表面功夫做好的人。

“白博士,你之前給顧峰那小子用的方子就是你口中所說的《颠倒散》?那《颠倒散》對于其他的痤瘡之症也有緩解與抑制作用?”張正一的手有點抖。

太醫院院判陳恩榮眸中的精光一閃而過,沿着張正一的話頭詢問白言蹊, 似是感慨,“原來白博士給顧典藥用的方子叫《颠倒散》,那不知白博士後來給顧典藥用的是什麽東西?就是你用碗給顧典藥送過去的那些東西,看着黏黏糊糊的, 像是米油一般, 專門用來抹臉的那玩意兒。”

白言蹊輕笑, 陳恩榮這只老狐貍的狐貍尾巴總算露出來了,且看她如何捉弄一番。

“我給顧典藥送去的東西可是秘傳的寶貝方子,是皮膚的大補之物!經過那黏糊糊的東西滋補,人的皮膚可以恢複到最佳狀态,就好比如今我的這張顏面一般。雖說不能讓人返老還童亦或者是說讓人青春永駐,但是延緩衰老還是可以做到的,至于的名字啊……”

白言蹊拉長了調子,見陳恩榮已經屏住呼吸,故意道:“這方子可是秘傳之物,怎能輕易示人?不過看在大家都在太醫院的份上,我就将方子的名字講出來,如果你你們能從別的醫經典籍中找到這張方子,那便算是各人的本事。這張方子的名字就叫——《凍齡方》!”

什麽狗屁的凍齡方,這只是白言蹊随口瞎扯出來的一個名字。

陳恩榮提在嗓子眼的那顆心随着白言蹊的話不斷起落,本以為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能攜大勢強迫白言蹊開口,卻沒有想到白言蹊的嘴風怪緊,只是吐出一個方子的名字來。

“《凍齡方》?好大的口氣!莫不是推演出這張藥方的人認為憑借他的這張方子能夠将人的年齡凍住?”陳恩榮嗤笑一聲,似是鄙夷地看了白言蹊一眼,冷嘲熱諷道:“仗着自己手中有秘方就自以為高人一等,醫道就是沒落在你這種敝帚自珍的醫者手中的!”

“哦?”白

言蹊似是對陳恩榮的話來了興趣,眼皮微微挑起,嘴角微彎,雙眸直勾勾地看着陳恩榮,一字一句道:“聽說陳院判繼承了家學的刮痧之術,不知道陳院判能不能傳我等一二,日後若是身上生了小毛小病,也就不需要去醫館花冤枉錢看病了。再者,以陳院判的高風亮節,想必将祖傳刮痧之術授予旁人也定無不舍之意,不知我說的可對?”

陳恩榮:“……”都說了祖傳的,你這人怎麽這般厚臉皮?刮痧是陳家的祖傳之術,莫說是傳給外人,就是自家的閨女都沒資格學習,傳兒不傳女的!

許是在陳恩榮的心裏,白言蹊一介女流能夠習得醫術,本身就是這一脈傳承對醫術的不看重,傳給外人也無妨,可是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一個人定的标準哪能成為天下人的标準?

一衆禦醫都從白言蹊的話中聽出了嘲弄之意,紛紛出言相勸,“陳院判并非那個意思,白博士莫要多想。”

因為白言蹊用的那張《颠倒散》同自家所學攻邪術相近的緣故,太醫院左院判李味則是毫不客氣地掀了陳恩榮的老底,“白博士,你莫聽陳老狗那張嘴瞎咧咧,他就是看中了你的方子,誰人不知道京城陳家是醫藥世家,自家的千金方舍不得拿出來共享,一看到別人有張好用的方子,眼珠子都羨慕綠了,德行。”

陳恩榮被李味的這番話氣得吹胡子瞪眼,李味卻不依不饒,“怎麽,戳到你痛處了?陳老狗被逼急了想要跳牆了?如今這麽多人都能作證,我倒是想要看看你陳老狗如何厚着臉皮将人家的方子用到你陳家藥鋪!”

張正一見自己的這兩位老同僚一言不合就要掐起架來,連忙打圓場,“老李,你少說兩句。老陳也是,就算看人家的方子正,那也不要動心,不然若是壞了醫家的規矩,可是要連累你京城陳家跟着受牽連的,你該如何同家裏人交待?”

一語驚醒夢中人。

白言蹊笑笑,不再揪着這個問題不放,而是拿出自己畫好的蘆荟圖出來,邊給衆人看邊問,“各位可見過這種東西?”

衆人滿頭黑線,那幾根七彎八繞的線條,誰能看出是個什麽東西來?

見衆人齊齊搖頭,白言蹊不甘心地又問:“這種東西名叫蘆荟,模樣翠綠,下粗上細,呈扁平狀,枝葉合一而肥厚,若是将其枝幹掰開,裏面會流出黏稠狀物來,摸在手中如同漿糊一樣黏膩,對傷口愈合有一定的好處。”

張正一聽着漸漸有了點眉目,不确定道:“我聽你這麽說,似乎是外邦傳進來的狼牙掌,花卉司有培育,不過貴人們都嫌那玩意兒醜,不願意養,一直都擱在花卉司裏閑置着,聽說生長速度特別快,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太醫院用到的藥材中,有不少就是花卉綠植的枝幹葉根,故而同花卉司打過的交道不少,張正一這麽已提醒,不少禦醫都想起那讓花卉司的女官頭痛不已的狼牙掌來。

“狼牙掌?”白言蹊前世沒聽過這個名字,只能由小李公公領着她去看,太醫院的一衆禦醫雖然閑,但是沒有貴人的傳召卻不能擅自厲害太醫院這一畝二分地的,就算心癢難耐,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李公公與白言蹊結伴而去,兀自嘆息。

花卉司內,那女官自然是認識小李公公的,聽小李公公講明來意之後,原本唉聲嘆氣、眉頭緊鎖的她瞬間眉開眼笑,主動将白言蹊帶到了種植狼牙掌的地方……因為花卉司內都是暖室的緣故,雖然時值隆冬,但是狼牙掌的長勢卻是極好,青翠欲滴,不少剛從根上生出來的狼牙掌嫩綠中還帶着些許鵝黃色,看得白言蹊歡欣不已。

這些狼牙掌是外邦進獻給大乾王朝的奇物,名義上珍貴多了,可是卻不招人待見,女官想扔不敢扔,留着還怪占地方的,偏生那狼牙掌的長勢極好,別的花兒精貴,水澆的多了少了都會枯死,就那狼牙掌不一樣,丢在一旁半月不管都不會出事,長勢照樣欣欣向榮,這可讓那花卉司的女官苦惱不已。

如今白言蹊突然說要拿狼牙掌治病,那女官激動地差點哭出聲,這些生命力格外頑強的祖宗總算能夠請出去了。

若是再找不到打發狼牙掌的地方,那女官都準備将自己平時睡的屋子騰出一間來養狼牙掌,不然實在找不到地方放了。

“你說要幾株,我立馬叫人幫你采,要不先來個五六百株?”女官豪氣萬千,一點都沒有不舍。

白言蹊暗中咂舌,乖乖,這一屋子長成的蘆荟也就五六百株吧,若是都讓她采摘去,日後若是這女官知曉蘆荟的用處了,那還不哭瞎?

“做人要厚道。”白言蹊默念幾次,道:“用不了那麽多,你給我來個二十株長好長成的就夠用了,之後肯定還會用得着,到時候我再讓人來取。”

女官似是有些懷疑,不過想到白言蹊的身份以及肩上的重任,不敢有異議,立馬吩咐人挑了二十株長勢最好、個頭最高大的狼牙掌挖出來,放在專用的竹籃子裏往太醫院送去。

在太醫院中抓耳撓心的禦醫終于見到了白言蹊所畫的那《蘆荟圖》的食物,完全就沒有丁點兒相似之處好嗎?鬼才能認出來。

不對,是鬼也認不出來好伐?

從花卉司出來,白言蹊想着制作手工皂的材料還沒有找全,便又溜達去了禦膳房和織造司。

負責禦膳房的是一名內監,名喚龔公公,因淨身前名喚龔德,而龔公公這個名字喚起來讓人難受,便改稱為德公公,小李公公就是這樣喚的。

關于白言蹊巨能吃的事情德公公早有耳聞,只是今日才見到白言蹊本人的面,忍不住一陣驚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西天如來佛祖以及各路神仙的偏心,這麽能吃的一個人,怎麽能生的身段這麽好?

讓那些為了保持身段整日挑肥揀瘦的妃嫔情何以堪?

再者就是宮內關于算科博士超能折騰的傳聞,德公公特意多看了白言蹊幾眼,只覺得面前這女子靜若處子,怎麽看都不覺得這女子能夠同那讓人聞之色變的‘混世魔王’挂上鈎。

殊不知在‘靜若處子’後還有一句話,動若傻不愣登的瘋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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