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自從白言蹊入了禦膳房之後, 被‘白博士巨能吃’流言洗腦的禦膳房衆多禦廚總算逮到機會,能夠親眼看看‘巨能吃’究竟有多能吃。
不料世道變了,準确的來說, 是白言蹊變了。
白言蹊體內的電能已經充到了臨界值, 不再需要靠吃東西來保持自己的安全感了, 故而白言蹊的目光掃過那一盤盤精致的吃食時, 眸中沒有絲毫波動, 更枉談渴求、希冀、饑.渴等他們預料中的表情。
禦膳房中有不少人原本抱着靠拿手吃食來讨好白言蹊的想法,如今見到這一幕後,方知那一切打算都落了空,只能眼巴巴地湊在白言蹊身旁,看能不能通過頻繁的刷臉示好來達到原本的目的。
人湊在一起, 自然就有了故事。
白言蹊本以為禦膳房中能湊夠制作手工皂的材料, 誰知進了禦膳房才知, 吃的東西真多, 但是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卻少得可憐。
最讓白言蹊震驚的就是那渾濁的植物油, 炒菜吃或許看不出什麽, 但是若用那些個植物油做成手工皂,估計得自帶磨砂效果, 用着定然刮臉。可禦膳房中除了植物油外, 剩下的都是肥肥膩膩的動物油,雖然她前世并非沒有聽過‘豬胰子’的大名, 但白言蹊還是發自內心的接受無能。
辦法總比問題多, 為了提煉出相對較純淨的植物油, 白言蹊絞盡腦汁終于在快崩潰之前想起了那差點被她遺忘在腦後的木工之技。不惜将宮廷織造司折騰的雞飛狗跳,她總算将那提煉植物油的器具造了出來。
手搖式榨油機!
從禦膳房中取來花生,放在烤盤上烘烤約莫有小半柱香的時間,然後将烤幹的花生放在手搖式榨油機中,手柄每搖動一圈,花生米粒就會碎上四五分,白言蹊利用‘倒鬥’技術将多個‘榨油倉’連在一塊兒,又用齒輪傳動技術将不同的‘榨油倉’聯動起來,那完好的花生米從最高處的口子倒進去,聽着榨油機中一陣噼裏啪啦的響動,不多時,伴随那榨油人額頭上的汗流下來的,是米黃.色的花生油。
關于成油的顏色,白言蹊早有心理準備。這一世技術受限,心有餘而力不足,一次成油能夠達到這種效果已經實屬不易,又怎能苛求達到後世超市裏擺着的那種黃澄澄的效果呢?
至于花生油中多雜質這件事,白言蹊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同之前在徽州書院中提純粗鹽的方法一樣,用幹淨的素布過濾幾次就可以了,一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四次,三次四次不行就七次八次,功夫不負有心人,定會提煉出金黃.色的花生油。
……
見白言蹊鼓搗出來的‘大圪垯’居然真的榨出油來,織造司的人驚掉一地下巴,紛紛圍在‘手搖式榨油機’四周打量,這個摸上一把,啧啧稱嘆幾聲,那個敲上幾下,臉上滿是驚訝,更有不少人躍躍欲試,同白言蹊說想要親自試上幾下……有免費送上來的勞動力,白言蹊怎會不用?
在一衆好奇客的幫助下,白言蹊幾乎沒怎麽費力就将早先準備好的六十斤花生米榨成了二十四斤多一些不到二十五斤油,約合一斤花生能夠榨四兩油多一點,白言蹊守在‘手搖式榨油機’旁邊等了半天,将二十斤花生油留作自己用,剩下的零頭都送給了禦膳房,連帶着送給禦膳房的還有那好大一桶花生醬,算是犒勞。
見禦膳房的德公公一臉嫌棄的看着那花生醬,白言蹊撇嘴,“德公公,這花生醬可是好東西,不信你嘗嘗,味道可好了,炒菜的時候可以加一些調香,蒸包子做餃子的時候還可以用花生醬調餡,若是你們願意的話,還可以将花生醬和其它調料相混合,以宮廷禦廚的手藝,定能制出好吃的醬來!”
德公公仍舊是一臉嫌棄,指着那黃不拉幾,恍若小兒便溏瀉物般的花生醬,愁眉苦臉道:“老奴知道這花生醬的味道香,可是這模樣是真的不讨喜啊,看着就讓人沒胃口,若是讓陛下看到給他的吃食中加了這些東西,怕是奴才們的腦袋都得搬家!”
白言蹊無語凝噎,她壓根沒想到這個時代的皇帝吃東西不僅看味道,還要看顏值。
“那要不就不要給皇帝吃了?禦膳房內部消化掉如何?反正咱自己都知道這是好東西,常将現磨出來的花生油備着,給皇帝和衆多妃嫔備餐時用,關于花生醬的事情大家都閉口不談,就當從未見到過花生醬長什麽模樣,這樣也就不會冒犯陛下,你們看如何?”
那德公公還是有些猶豫,看得白言蹊一陣氣急,“你若是不要,那就給我留着,等今晚過了之後我自己找些瓷罐子裝出去賣給酒樓,就說是宮廷秘制,見我掙錢你可別攔着。”
德公公更慌了,“使不得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這些花生雖然都不值幾個錢,可都是禦膳房賬本上記過的,來處去處都得記清楚,不查的時候不會有問題,若是一查,咱家就在這宮裏混到頭了。”
白言蹊沉默,難怪這個時代的算學人才那麽緊缺,感情是都用來做這些比較瑣碎的事情了,這真是一個男默女淚的故事。
“你想怎樣打發就怎樣打發吧,我懶得管。”白言蹊讓跟在身邊的內監将二十斤花生油拎好,邊走邊盤算,“那花生醬也是一個提升知名度的機會,說不定比賣教輔資料還要賺錢呢!就算成不了這個世界的王後雄,那成為這個世界的老幹媽也不錯啊。”
“不行不行,老幹媽這個名字太難聽了,要不就叫‘小仙女’?”
白言蹊一路嘀嘀咕咕。
小李公公跟在白言蹊的身後,将白言蹊說的那些話全都一字不落地收在耳中,嘴角直抽搐,恨不得找兩團棉花将耳朵眼塞起來。
這白博士真是太自戀了,還小仙女,怎麽不上天呢?聽的人牙酸。
白言蹊在心裏不斷描繪藍圖,突然想到一個關鍵之處,那手搖式榨油機還在禦膳房放着呢,核心技術怎麽能外流?
猛地一個轉身,白言蹊的目光在三個內監身上逡巡一圈,最終落在了小李公公身上,笑容可掬,“小李公公……”
小李公公被喊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腳步猛地停頓住,驚詫地擡起頭,此刻的他心中已經被恐懼填滿,心中有一道聲音不斷告訴她,這白博士可能具有特殊本事,比如讀心術什麽的,不然怎麽報複來的這麽快呢?
只聽得白言蹊道:“勞煩您幫我再去禦膳房一趟,将我造出來的那手搖式榨油機搬回太醫院。若德公公不允,那就說制榨油機的材料是從織造司拿的,手工活兒全都是我做的,織造司需要材料費的話就從我的俸祿裏扣,那榨油機是萬萬要拿回來的。”
……
回到太醫院中,白言蹊取了藥材炮制好,用花生油将藥材中的精華萃取出來之後進行酯化反應,最後又将那酯化好的油倒入預先準備好的模具中。
“酯化反應時用的不是燒堿,堿性要弱一些,估計用不着放太長時間,三四天便足夠了。”白言蹊琢磨一番,将模具連同皂液一并用油紙包好放在櫃子裏,用大銅鎖将木櫃鎖了,這才讓內監去各宮傳信,那些個想要治療痤瘡的皇子公主都可以來了。
最先來的是長樂公主和長平公主,姐妹二人挽手而來,看得出感情非常好,緊随在這兩位公主身後的是白言蹊當日在禦書房內見到的獨腿少年。
與前呼後擁的長平公主和長樂公主不同,那獨腿少年身邊僅帶了兩名看着就兇神惡煞的侍衛,白言蹊抽空瞥了一眼那倆侍衛的雙手,老繭橫生,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練家子。
“這位殿下,清理臉上痤瘡的事情還是找宮女來代勞吧,侍衛手粗力氣大,怕是活兒做不精細,萬一傷到殿下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白言蹊好心建議,不料那獨腿少年的臉色卻變得難看了許多。
長平公主開口打圓場,“八弟,我聽說你宮裏根本沒有伺候的宮女,要不二姐借給你兩個宮女?你也是的,就算不想要宮女,那也帶兩個幹活兒精細的內監啊,帶這些粗手粗腳的侍衛作甚?也不怕他一個失手将你的下巴掰下來。”
白言蹊:“……”巴蒂?
這皇帝有多不靠譜?給自家兒子起這麽個性的名字!
長樂拽了一下長平公主的袖子,給長平公主遞了一個眼色過去,長平公主的臉色微變,意識到自己失言的長平公主笑容尴尬,指着身邊最得心應手的宮女道:“妙香,你去侍奉八殿下,定要比伺候我時還要上心,不然就等着回去領罰吧!”
白言蹊:“……”八殿下?巴蒂是八殿下的名字嗎?
妙香剛走到獨腿少年身旁就被獨腿少年擺手擋了回去,只見那獨腿少年眉間寡淡,面無表情地說道:“謝二姐的好意,不過三哥囑咐過我,除了他留下來的人外,誰都不要相信。前幾日我沒聽三哥的話,折了一條腿作為代價,如今再也不敢不聽三哥的話了,還望二姐見諒。”
長平心急口快,“八弟,你這是在懷疑那件事是二姐做的不成?二姐對你怎樣你心裏又不是不清楚,二姐何曾生出過害你之心?再者,如今三弟被父皇逐出京城,他連自保都困難,又怎能護得住你?”
三弟?八弟?逐出京城!
白言蹊瞳孔微縮,手中搗藥的動作不自覺停下,此刻的她總算明白當日她在禦書房時,從這獨腿少年眉宇間看到的似曾相識是從何處而來了。
唐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