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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進士科授課博士滿心希望地等着白言蹊的好評,沒想到直接被白言蹊怼了一臉, 恍若是有人迎面潑來一桶冰疙瘩般, 在這三九天裏, 讓人從頭到腳涼了個透。

同樣, 進士科中那些志得意滿的少年郎也都被白言蹊的話怼傻了, 他們可都是天之驕子啊,何時被人這般看輕過?

當下有幾個性子沖動的人起身就要同白言蹊辯個清楚明白,可很快就被同窗按了下去, 有人消息閉塞不知道突然出現在進士科門口的人是誰,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消息閉塞。

雖然國子監極力控制當日算科堂內鬥的消息不外流, 可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關于白言蹊連夜将算科堂中一衆監生收拾一頓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權貴圈,再加上丞相一派的官員還在朱冼葬禮上被怼的無話可說, 更是在旁人心中加固了白言蹊蠻橫霸道的形象。

君不見禦史大夫段敬仁那張嘴皮子多溜啊, 可結果還不是被白言蹊怼的啞口無言,甚至據傳白言蹊還用了清醫寺的不傳法門将禦史大夫段敬仁的嗓子給毒啞了,到現在都沒醫好呢!

“兄弟,兄弟, 那是白博士!就是那個怼天怼地怼空氣的白博士,你可長點心, 消停點吧!且不說能不能怼得過人家,就算怼得過又能怎樣?人家官職比你爹高, 靠山比你爹的靠山都要打, 更別提背後還站着清醫寺的那位呢, 你不要命了?清醫寺醫毒雙絕, 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開口相勸的人憂心忡忡,被勸的人猛然驚醒,連忙忍氣裝慫。

進士科的授課博士原本還期盼他帶出來的那些能言善辯的監生可以拿出之前怼他的本事來回怼白言蹊呢,不料這些平時看起來張牙舞爪的監生一到了正經事情上就變成了縮頭王八,認慫的能耐一個比一個快,前後判若兩批人。

讓監生幫他将場子找回來的美好希望被慘淡的現實無情戳破,那授課博士頂着撲面而來的絕望開口,“白博士,我覺得也沒您說的那麽差吧……畢竟國子監的監生都是大乾王朝的精銳,而進士科的監生又是國子監中的尖銳,就算不能說是人中龍鳳,那也差不到什麽地方去啊……再說了,我教授這些監生的時候從未藏私過,平時考察的時候這些監生答得也都算中肯,怎麽會連丁等都評不上?”

白言蹊眼角的肌肉直抽抽,她真想問問這位進士科的授課博士,究竟是誰給你的自信?簡直氣到不想說話。

可是當她無意中瞄到已經爬升一小截的名氣度後,立馬改變了主意。

只見白言蹊的嘴角又往上勾了勾,她看向進士科授課博士的眼神中深藏着嘲諷,“所以說你也只是進士科的授課博士,而不是真正的進士!而且若是按照你的這種授課之法,想必從未培育出一個真正的進士吧!”

究竟是怎樣的深仇大恨,才會讓白言蹊如此不遺餘力的打臉?

其實丁點兒仇恨都沒有,白言蹊只是為了知名度服務。

因為在不久前,白言蹊突然靈光一閃,意識到提升知名度并非只有一條路子,美名遠播可以提升知名度,臭名遠揚同樣可以。系統在計算知名度的時候并不會将美名與臭名分開計算,也就是說,最終衡量她有沒有名氣的指标,僅僅是有多少人知道她并且記住了她!

試問誇人一句容易被人記住還是扇人一巴掌容易被人記住?當然是給他一巴掌,讓他刻骨銘心啦!恍惚間,白言蹊已經看清了自己的臭名遠揚之路。

進士科的授課博士被白言蹊當衆掀了老底,老臉修得通紅,連忙絞盡腦汁地想辦法描補,“白博士,您不能這麽說,聽過我課的監生裏,有不少人都已經步入仕途,他們在自己的職位上兢兢業業,怎能說我從未培育出進士呢?”

白言蹊篤定地搖頭,“若是你覺得有,那不妨說說,究竟有誰能夠稱得上是真正的進士?他們的政績如何?所管轄區域內的百姓生活如何?可有雞鳴狗盜事件發生?百姓可有怨言?”

授課博士臉色一白,沒有接話。

“若是國子監進士科培育出來的監生都是庸庸碌碌之人,那大乾的希望何在?日新月異,大乾王朝千萬裏疆土上每時每刻都會有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出現,那些事情才是最值得進士科監生去讨論的,可你們呢?到現在還拿着前人不知道咀嚼過多少遍的東西翻來覆去,拿着別人的見解與建議在這裏賣弄什麽?”

“贛州府水災與蝗災齊發,百姓民不聊生,你們可曾讨論過這個問題?”

“鹽田接連出事,鹽價飛漲,百姓連調味的東西都買不起吃不到,你們可曾在這個問題上面動過心思?你們可曾琢磨過是否有将那被糟蹋了的鹽提純的法子?你們可曾想過如何平衡鹽價、穩定市場的問題?連燒到眉毛上的問題都解決不了,你們好意思說自己是即将踏入仕途的讀書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授課博士感覺白言蹊給他們進士科扣的這個帽子有點大,脖子梗得老粗,高聲辯駁道:“白博士口中所說的那些問題都應當是官員們考慮的,這些監生還未學成,如何能夠考慮清楚!再說,天災**哪是人的力量能夠左右的?您提的要求怕是有些強人所難吧!”

白言蹊挑眉,“哦?強人所難?好一個強人所難!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國子監監生本就是朝堂百官的儲備軍,怎麽就不應該考慮這些問題了?他們解決不了問題的理由是還未學成嗎?那從國子監進士科畢業的人每年都有不少,那些人若是能夠解決這些問題早解決了!紙上談兵,空談誤國,身為政客,不知道結合當下時事,反倒是拿着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炫耀,沾沾自喜,不覺得丢人麽?”

被小厮喚來的謝峥嵘和蕭逸之站在進士科外,聽得滿頭大汗,白言蹊這不僅是在批評進士科,還順手把整個國子監都捎帶進去了啊!

謝峥嵘聽着自己和師兄投注了大半輩子的心血被說的這樣一無是處,內心絞痛不已,卻又發自內心的認可白言蹊所說之言。

至于蕭逸之,他在經歷過短暫的震驚之後,心中剩下的只有慶幸。他慶幸白言蹊在徽州書院給他留足了面子,沒有當着徽州書院學生的面讓他下不來臺,如今看到謝峥嵘羞愧難當的樣子,蕭逸之只想着趕緊回到徽州,立馬整改,将國子監中發生的一切都引以為戒,争取在白言蹊趕回徽州前讓徽州書院變一個樣。

謝峥嵘深吸幾口氣,強扯出一抹心虛的笑容,抱着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想法忐忑地走進進士科,“白博士所言甚是!老夫也發現進士科乃至整個國子監的積弊了,憊懶之風在監生中盛行,看了實在令人心痛。老夫有心挽救卻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法子,不知道白博士能不能給支個招?”

白言蹊眼睛一亮,謝峥嵘出現的恰到好處,謝峥嵘的提問更是直擊重點!

她之前還因不知道該如何同謝峥嵘扯出‘期末考’這件事,謝峥嵘問的這個問題簡直就是神配合啊!

“謝祭酒,依我看,監生憊懶,多半是因為缺少壓力。唯有給他們加壓,才能将他們身上的潛力全都激發出來!”白言蹊一改之前嚴肅的臉色,笑容可掬。

謝峥嵘不解,反問,“加壓?如何加?”

“自然是通過層層考核來加壓了,與我那日在算科堂中談到的排名一樣。這些監生來自家庭方面的壓力太小,他們的家人只知道自家孩子在國子監中讀書,卻不知自家孩子究竟學出了什麽名堂,更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學成了什麽名堂!沒有比較,就沒有壓力!”

“還有就是來自同窗的競争!雖然同一科堂內的所有監生都是由相同的老師授課,可是有人學的用心,有人學的敷衍,唯有通過考試才能将那些渾水摸魚,濫竽充數的人全都拎出來,揭露他們的學渣面目,若是有人次次墊底……呵呵,我倒想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子弟,是不是需要請他們的家長來談談。”

“熊孩子學習不用功?多半是皮癢了欠揍!打一頓就好了!若是一頓不行那就十頓!先讓他娘教訓,然後再讓他爹教訓,實在不行就讓他爹娘一起教訓,來一個男女混合雙打!若是這樣的法子還不足以給那些監生加壓,那就不如趁早領回家去,将國子監的地方騰出來讓給那些真正勤勉好學的人!”

進士科的考生不寒而栗,看向白言蹊的目光如同看着母夜叉一般,眸中滿是恐懼!

究竟是什麽仇什麽怨?

這白博士分明就是不給他們留後路,絕對是要逼死他們啊!

謝峥嵘已經不是第一次聽白言蹊的這種主張了,當下就将他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我之前已經慎重考慮過白博士的這個提議,只是覺得尚存難解之處,所以才沒有急着張羅。依我看,若是要在國子監中推行考核制度,那國子監內的各個科堂都應當組織考核,不然難免落人口舌。可是每個科堂又各有不同,有些科堂适合推行考核制度,有的科堂卻不适合,實在難辦。”

白言蹊撇嘴,“怎麽會?不論是什麽科堂,只要有固定的授課內容,那就一定能夠找到考察內容。若是你們實在想不到該如何命題考核,那不妨将這半年來授課的內容全都籌齊交給我,我親自命題。只有監生做不出來的題目,沒有我命不出來的東西!難不哭這些監生算我輸!”

謝峥嵘目瞪口呆,“啥?白博士你最後說了什麽?老夫沒有聽清楚。”其實他不是沒有聽清楚,而是他不大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進士科的監生瞠目結舌,這命題人的意圖太容易揣摩了,分明就是想要他們的命啊!

一不小心就說出內心真實想法的白言蹊笑容尴尬了那麽一瞬間之後,厚着臉皮強行解釋,“我是說,如果我命的題目起不到考核作用,那就算我輸!”

前世的學科專業劃分的那麽細,可是哪個專業沒有期末考核?

理工科類的題目比較容易出,文科藝體專業的學生也沒有少被考試摧殘啊,名詞解釋簡答論述材料分析,這不都是題麽?實在不行還可以出一個開放性題目,讓監生随意發揮,寫一篇論述性文章啊!

腦中靈光一閃,白言蹊連進士科期末考核的題目都想好了。

“題目:白博士與謝祭酒打架,你們幫誰?”

“解釋:此題主要考察監生的理性分析能力與表達能力,此二種能力是為官者必備素養,定不能缺!題目并不具有标準答案,言之有理即可!”

“評分标準:表達清楚自己的态度得十分,其餘部分依據論據酌情給分。滿分一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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