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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一道道題目在白言蹊筆下誕生, 國子監內的科堂衆多, 每一個科堂的期末考試試卷都由白言蹊出,她自然不可能每一份試卷都出幾十道題,畢竟時間有限, 她的精力也有限。

除了她還算精通的算學與醫藥學之外,其他科堂的考核題目大多都是開放性試題, 至于試題的難度……還是白言蹊那句話, 難不哭那些監生算她輸。

每一科的題目都命好之後, 白言蹊差小李公公将試卷連同監考細則以及判卷細則一并送去國子監, 其他的事情她就不操心了。

利用知名度積分從神經病系統那裏兌換出一個測算鬥盤來, 那測算鬥盤生有八角, 模樣與八卦相似,不過制作過程中利用了機關術, 需要将寫有信息的黃表紙條放進陽魚的眼中,然後扭動鬥盤, 待黃表紙條從陰魚眼中出來, 那測算過程便算是完成了,想要測算的結果會出現在黃表紙條的另外一面。

白言蹊提筆在黃表紙條上寫下唐毅的名字,正準備将紙條揉搓成紙卷塞進去, 她突然想到黃表紙條上還沒有寫唐毅的生辰八字, 只能作罷。

雖然測算鬥盤的使用說明中沒有要求必須有被測算人的生辰八字,但是前世那些道士神棍算命的時候不都會要生辰八字嗎?小心點準備自然是不會有錯的, 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萬一測算出來的結果并非此唐毅而是彼唐毅呢?

實際上, 同名同姓這一點,還真是白言蹊多慮了。‘唐’為大乾王朝的皇家姓氏,尋常百姓哪敢用?早就由‘唐’改成‘方’‘黃’‘常’之類音近的姓氏了,至于同名這一說更是不可能。明知道唐毅是三皇子的名字,老百姓怎麽敢冒用?就算自己心裏并沒有任何想法,但是也得別人相信啊!

敢和皇家子嗣用同樣的名字,這是想要抱金大.腿呢?還是膽子肥了想要造反?

白言蹊揣起測算鬥盤,找了一名宮女引路,去禦書房旁邊的偏殿裏找曹公公打聽去了。至于偏殿旁邊的禦書房……白言蹊自然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惹不起皇帝唐正德,她還躲不起麽?

為她引路的宮女去找曹公公,白言蹊就侯在偏殿裏等着,遲遲不見曹公公到來,站得她腳酸了都沒等到人,正準備摸着原路返回,誰料她竟然看到了最意想不到的身影。

三皇子唐毅的貼身內監小順子!

小順子眼眶通紅地從禦書房出來,身後跟着臉色憔悴、眼底一片青黑的曹公公,二人唉聲嘆氣地并肩走着,嘴唇張張合合,想來是在壓着嗓子說什麽話,不過距離太遠,白言蹊聽不大清楚,只能出聲低喊,“公公留步!”

曹公公停下來,順着聲音的來源扭頭看去,見是白言蹊,連忙朝白言蹊站的這邊走過來,問,“白博士,你喚咱家作甚可是有什麽需要咱家出力的地方?”

小順子也跟了過來,呆呆地看着白言蹊,那通紅的眼眶居然驀地流出淚來,悲悲戚戚地咕哝:“三殿下……”其聲音之哀婉,與那深閨怨婦有得一比。

白言蹊問曹公公,“我早年間聽過一個法子,可以根據生辰八字來測算一個人是否在世。三皇子的事情實在太過突兀,我一時間無法接受,想用那個法子來測算一下,只是不知三皇子的生辰八字,曹公公你知道嗎?”

曹公公臉色微變,古怪道:“殿下的生辰八字哪是咱家能夠知道的?生辰八字事關一個人的命途,屬于機要中的秘辛,除了陛下與已故的貴妃之外,斷然不會有其他人知道。若是白博士想測算,那不妨去陛下那裏探探口風。”

白言蹊:“……”話本裏都是騙人的!

不是說相看姻緣之事都需要生辰八字嗎?不過是一個出生的時間,怎麽就變成機要中的秘辛了?

“罷了,我還是另想法子吧。”白言蹊轉身就走,她可不想見到皇帝唐正德。

不料曹公公偏不讓她如願,陡然拔高聲音道:“既然‘白博士’都來了禦書房,哪有不面聖的道理?不上早朝已然是陛下開恩,怎麽能連請安都不做了?”

‘白博士’三個字被咬得格外重,白言蹊一臉驚悚,曹公公尖細的嗓子猛然來這麽一下,怕是太醫院都能聽到,禦書房裏的皇帝唐正德怎會聽不到?

騎虎難下的白言蹊笑得尴尬,心中默默給曹公公紮了幾十針後,堆着笑容進了禦書房,入目就是那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禦醫。

“哎?張院使,陳院判,李院判,你們都在啊……”白言蹊搞不明白,太醫院這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怎麽一大早就跪到禦書房請罪來了?

張正一木然地擡頭,見是白言蹊來,呆滞了幾息之後,仿佛溺水的人看到了過路的船,忙不疊地沖皇帝唐正德所在的那邊叩了一個頭,道:“陛下,老臣醫術不精,實在無法識出流芳宮裏的毒,不妨請白博士看看,白博士醫術精湛,或許她能看出端倪!”

白言蹊:“……”她就不該來這禦書房的!

一直都垂着頭的白言蹊悄悄翻了個白眼,在心裏将曹公公與張正一‘親切慰問’了一遍後,言不由衷道:“若是陛下有用得着微臣的地方,微臣定不會推辭。”

皇帝唐正德揉了揉眉頭,揮手讓內監端了一碗濁血出來,那濁血由銀碗盛着,銀碗上沾了濁血的地方已經變黑,這分明就是血裏有毒的征兆。

白言蹊正色,從袖筒中取出針囊,用銀針在濁血中蘸了蘸,在銀碗上輕輕劃過,眉頭鎖的越發深了,同身邊的宮女道:“取一塊生姜切成碎末,然後撒上鹽端過來。”

有宮女立馬去做。

依照白言蹊的法子将鹽浸過的姜末灑在濁血中,只見那濁血居然分為了上下兩層,上層清冽如水,只是帶有淡淡的黃.色,下層渾濁似泥,還是荷塘底多年未淘過的腐泥,泛着陣陣惡臭。

“是久露香,又名露毒珠。取毒花毒草上的晨露在冰室中凝練而成,只需要丢一顆在屋子中,凡是聞到露香的人都會中毒,用不了半盞茶的時間就會毒發身亡。”

太醫院院使張正一聽到‘久露香’三個字時還不大明白,可是當他聽到‘露毒珠’三個字後,臉色瞬間就變了,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嘴裏不斷重複着兩個詞。

平魔軍,清醫寺。

其他禦醫聽到張正一的話,臉色也都變了幾變,惶恐之意更甚,不少人已經開始難以自控地發抖。

皇帝唐正德深深長嘆,擺手同曹公公道:“草草葬了吧,不得進入皇陵。為貴妃尋一處風水尚可的鄉野地,建一方無名草頭墳,不得有任何陪葬之物,那些內監婢子則是全都丢進亂葬崗,按照宮裏的規矩将安撫金全都送到他們的家人手中。”

曹公公應下,連忙端着那一碗惡臭飄飄的濁血出了禦書房。

‘清醫寺’的名頭白言蹊倒是聽過,對她頗為照拂的顧修禪師似乎就是清醫寺走出來的人,只是平魔軍是怎麽一回事?

禦書房內壓抑沉悶的氣氛遏制住了白言蹊的好奇心,她生怕觸了皇帝唐正德眉頭,識趣地沒有多問。

唐正德手中抓着兩顆乾坤丸,不斷的揉搓着,兩顆乾坤丸碰撞在一起發出的‘嘎嘎’聲時不時響起,白言蹊默不作聲地站在一顆柱子旁,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奈何唐正德陰沉如水的目光還是飄到了她的身上。

“白博士,我聽聞你要在國子監中辦年末考核,進度怎麽樣了?”唐正德問。

白言蹊猜測唐正德想問的并不是只有這些,可是她又一時間摸不準唐正德的真實想法,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一切順利,考核試卷已經送到了國子監,時間定為臘月二十。”

唐正德點頭,又問,“那你今日來禦書房所為何事?”

想到曹公公的暗示,白言蹊心中越發糾結,之前不知道皇家對生辰八字這般看重的時候,她還敢沒腦子地沖過來打聽,如今知道了皇家的這個忌諱,她若是再問,會不會是傻的等同于找死?

可是若問不到唐毅的生辰八字,那測算鬥盤豈不是就白費了?

斟酌一二之後,尚未完全死心的白言蹊試探着問,“微臣想拿八皇子的生辰八字一觀,請陛下放心,微臣定然不會做任何危害皇家、危害大乾的事情,只是想要依據之前學到的法子測算一下宿命。”

“宿命?”

唐正德嗤笑,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錦繡匣子來,打開匣子,将裏面排在第三位的玉佩拿出,放到桌案上,道:“哪有什麽宿命?你若是用得着,抄寫去便是。朕找高人測算過毅兒的生辰八字,說他是富貴命,就算遇到危機也會有貴人出手相助,可是貴人呢?還不是一個短命鬼。你抄寫去吧,若是測算出來結果,記得同朕說一聲。”

白言蹊沒想到唐正德會這麽好說話,連忙将唐毅的生辰八字抄下來,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不再說話。

唐正德心堵得厲害,揮手将禦書房內的衆人屏退,等他想起還有一件事未問白言蹊的時候,禦書房裏哪還有白言蹊的身影?

白言蹊瞅準機會直接開溜,早早地回到了太醫院,将唐毅的生辰八字謄抄在黃表紙條上,塞入測算鬥盤的陽魚眼中。

陰陽魚輕輕旋轉着,一圈又一圈,白言蹊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在陰魚眼上。

七圈。

八圈。

九圈。

白言蹊心一沉,按照測算鬥盤的使用說明,那黃表紙條在陰陽魚轉到六圈之後就該出來了,最多才轉九圈,怎麽那陰魚眼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莫不是測算鬥盤出了什麽問題?”白言蹊小聲嘀咕。

那測算鬥盤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話,又吱吱呀呀地轉了小半圈,突然‘嘭’的一聲,在白言蹊的目瞪口呆中,測算鬥盤崩成一堆木屑,掉在地上的黃表紙條無火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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