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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與給算科堂的學生講新式算學相比, 給算科堂的教書先生講新式算學簡直不要太輕松。

從最開始講起,僅僅是一個上午的時間, 白言蹊就講了三十多頁, 速度快到飛起。當然,并不是所有的教書先生都會來聽, 畢竟算科堂的學生還需要教書先生去上課呢!也不是所有的教書先生都能一次性就聽明白, 畢竟每個人對于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不同,在算學方面的天賦也不同。

不過白言蹊并不會因為部分教書先生沒時間來聽, 亦或者是部分教書先生沒有聽明白就放慢自己的速度,她的任務只是将新式算學串講一遍,只要有人能完全聽懂就行,若是其他人聽不懂,日後自然有大把的時間供他們互相交流學習,實在想不明白還能再找她來探讨。

為了保證那些教書先生能夠最大限度地理解并掌握她講的內容, 白言蹊将她在太醫院時編寫的那些《新式算學習題集》拿了出來,讓白争光花錢聘請了幾個書鋪的雕版匠把書的刻板都雕琢出來, 開始批量印刷《新式算學習題集》。

單單是必不可缺的知識點就寫了整整三本書,對應于那些知識點而變着花樣編出來的題目有多少可想而知。

白言蹊想的比較簡單,她只是根據《新式算學》中提到的知識點編寫了一些典型例題, 又将那些例題的變式題都寫了上去,最後又适當地添加了一些拔高難度的附加題……一道題又一道題, 她編寫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算學學子被這些題目難哭的慘樣, 心中只顧着幸災樂禍, 哪裏會想到僅僅是第一章 就編寫了不下六百道題目, 還有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一共到第九章,手寫稿摞了一人高!

白言蹊見她的手寫稿太多,怕一次性拿給白争光會把人吓到,于是特意分了九次将《新式算學習題集》拿給白争光,請來的一群雕版匠沒日沒夜地雕了将近一個月,總算将白言蹊手稿上的題目都雕刻完成。

校正無誤之後,那些雕版匠都喜滋滋地領了工錢回家了,唯有白争光和李素娥笑不出來。

白言蹊拿給他們的手稿太多,單單是為了雕刻這些雕版就将他們夫妻倆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銀子都花去大半,接下來還得準備墨汁與紙張……怕是辛辛苦苦幹半年攢下來的錢這一次都要禍禍幹淨。

李素娥心中着急上火,卻又不敢同白言蹊說,跑遍整個徽州城只為買到質量又好又便宜的紙張,可是天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情等着她?

就在李素娥跑得腳板底起泡的第二天,白言蹊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了,在吃飯的時候問李素娥,“大嫂,你這幾天一直急急忙忙地跑來跑去,忙什麽呢?”

李素娥與白争光對視一眼,不知道該如何同白言蹊說。

白争光想了想,覺得不應該在這件事上瞞着白言蹊,便代替李素娥回答,“你大嫂是在買紙呢!你這次給的手稿比較多,單單是為了買那些刻板和請那些雕版匠就快将這幾個月攢下來的銀子全都花完了,若是再買原來的紙,我們手中的銀子根本不夠用。我和你嫂子就商量了一下,看看能不能從徽州城內尋一些質量不差,價格也便宜的紙張來代替,不然大哥怕根本不夠印啊……”

虧她還以為是家中發生了什麽大事呢,沒想到是這件事。白言蹊早有準備,她掐算了掐算時間,估摸着快活林快把京城官家造的紙送過來了,同白争光和李素娥道:“哥哥嫂嫂不用擔心,我已經将紙的事情解決了,日後我們墨染齋印書用的紙都從京城買。”

“啊?????”李素娥一頭霧水。

白争光的反應更是誇張,他居然被白言蹊的話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驚叫出聲,“啊!!!!!”

“啊什麽啊?”白言蹊翻了一個白眼,忍俊不禁道:“瞧你們那咋咋呼呼的樣子。我在京城的時候改良了造紙術與印刷術,不僅節省了造紙的成本,還提高了造出來的紙張質量,用來印書再合适不過了。除此之外,改良後的印刷術也比之前要省事不少,具體的改良內容我就不同你們細說了,等紙張與印模送來之後你們看看自然就清楚了。”

李素娥聽了白言蹊的話,非但沒有放松下來,反而變得更加緊張了,“言蹊,你說那些紙張從京城運過來得費多少事啊?會不會收很多的運費?我記得城西米糧鋪子裏賣的那些從京城運過來的米糧就比我們徽州當地的米糧要貴上不少!”

白言蹊含笑搖頭,安撫道:“嫂嫂不用擔心,那些往徽州運紙的都是自己人,他們不會收我們運費的。而且京城已經将改良後的造紙術傳了出來,相信用不了多久,徽州的紙價就會減上幾番,到時候讀書人再想要買書買紙就沒那麽費力了。”

白争光張了張嘴,心中的疑問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來。白争光好想問問白言蹊,既然你有改良造紙術的法子,為什麽不讓自家造紙?紙價不減,墨染齋掙得錢還能再多一些呢!

可是白争光心裏有數,他知道自己腦子不如自家妹子好使,所以這種想法只是在他腦子裏存活了一瞬間就被他親手掐滅了。

他妹子的想法是他這種豬腦子的人能夠理解的嗎?

……

清明一過,整個徽州城就變得綠意蔥茏起來,在曠野中放紙鳶的孩童越來越多了,許多重病垂危的人經過一冬的蟄居之後,有幸又熬到了新一年裏的春暖花開,看着那些盛開的嬌嫩花兒,不勝欣喜。

距離徽州城不遠的姑蘇城外,一處清樸的寺廟裏,藥香彌漫。寺廟內共有兩人,一名精神矍铄的中年僧人,一名病歪歪的青年。

旭日東升,朝霞紅遍半片天空,中年僧人迎着朝陽吐納完畢後,走進寺廟的竈間裏準備生活做飯,卻發現米粥已然熬好,驚訝地挑了挑眉,雙目含笑。

“三殿下不過是被那毒箭紮了一次,怎麽就轉了性子?若是讓你那父皇知道我顧修讓你伺候,怕是會将清醫寺衆僧的遺骨從塵灰中刨出來鞭屍吧!”顧修禪師故意這般說。

唐毅拿着撿好的柴火走進竈間,捂着嘴咳了幾聲,道:“禪師說笑了。若非禪師出手相救,我唐毅的命都沒了。禪師大恩,唐毅自知此刻無以為報,只想盡心為禪師做點兒事,還望禪師不要嫌棄。”

顧修禪師看着一身棱角已經被磨平大半的唐毅,笑了笑,“你還是沒有看透,多熬幾次米粥,看看那白米從生到熟,從硬到軟,從米水分明到融為一體,再到熬成如膠似漆,若是你能參透這些,你将來走得一定比你那瞎眼老爹遠!”

罵皇帝眼瞎,這天下間估計也只有藝高人膽大的顧修禪師有這份膽量了。

提點完唐毅之後,顧修禪師就取出粗陶碗,為自己盛了一碗稀粥,端到另外一間屋子吃去了。

唐毅看着黏糊糊的米粥,用勺子舀了舀,見那米粥粘在了鍋壁上,眉頭緊鎖,他想不明白顧修禪師究竟要讓他參什麽。

……

時間一日日過去,白言蹊每天上午都會去算科堂中給一衆授課先生講《新式算學》,下午則是跑去快活林剛在徽州城建立起來的據點裏忙活,直接将長樂公主和八殿下唐平丢在了腦後。

因為白言蹊将打通消息渠道以及銷售渠道的事情全都交給了快活林,故而快活林裏的所有人都忙到飛起,桃李本來沒有從京城遷到徽州的打算,可是見徽州需要的人手太多,她只能親自帶着一大波人從京城風塵仆仆地趕過來,好在快活林每年都會招不少新人進去,不然京城的快活林怕是會被生生掏空。

四月快要結束的時候,白言蹊總算給徽州書院算科堂的一衆授課先生走馬觀花地講完了《新式算學》,還分享給了授課先生一個好消息——《新式算學習題集》已經在墨染齋中上架待售了。

衆多授課先生:“……”

白博士這個廣告打得真好!你的良心不痛嗎?

內心吐槽歸吐槽,衆多授課先生都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買上一本《新式算學習題集》來練練手,絕對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白言蹊打完廣告就走,反正課已經上完了,她還得跑去快活林操心報刊的事情呢!

報刊定名為《大乾公報》,發行渠道也已經鋪設好,只是第一期的內容白言蹊還沒有拍板下來,供她選擇的優秀內容不少,但是她總覺得哪裏不夠,可具體是哪裏不夠,她一時間也說不上來……總而言之,她的選擇困難症犯了。

除了白言蹊這種蕭逸之不想管也不敢管的人外,其他授課先生都需要守時,與後世的到點上班、到點下班相類似,不過是比學生的上學與放學時間稍微寬松一點罷了。

一到下班的時間,那些沒課的授課先生頓時腳底抹油,紛紛拔腿往墨染齋跑去,生怕慢人一步就買不到《新式算學習題集》了。

至于那些一上午都在給學生上課的授課先生則是一臉莫名其妙,比如王肖。

今日輪到王肖為學生上代數課,在經過白言蹊的點撥之後,王肖的算學水平突飛猛進,講起代數內容來得心應手,頻頻舉例,比白言蹊講的還要精彩幾分,而且他提前就将原定的內容都講完了!

剛坐下來喝了一口茶水,王肖就看到了門外一群老骨頭撒丫子奔跑的身影,這讓他心癢難耐,坐立難安。

誰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他那些向來穩重的老友今天都這麽不淡定了?

難不成是書院裏發生了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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