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白言蹊聽到聲音, 自然就跑出來了, 與她一同跑出來的還有祖興等從國子監來的一衆博士。
未等白言蹊開口, 祖興就已經隔着湖面沖穿上的人喊上了, “麻煩您一定要幫我傳一句話到京城國子監,《新式算學習題集》必須做, 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得做!您一定得帶到話!”
從《大乾公報》來的記者将祖興說的話記在随身攜帶的小冊子上, 又問白言蹊, “白博士, 您有什麽叮囑的?桃總管派我來時特意叮囑過,一定要聽聽您怎麽說!”
白言蹊想了想,決定将科舉考試時間延長的消息告知《大乾公報》的記者,順帶着連甲乙卷的考試形式也說了出去。提前給科舉考生透露點消息,讓那些科舉考生做點兒心理準備, 不然萬一那些科舉考生在考試的時候被吓懵怎麽辦?
白言蹊剛說完,負責其它分科命題的那些博士就忍不住開口了, “一定要告訴科舉考生, 這次題目十分難!特別難!難到慘不忍睹!難到慘絕人寰!難到慘無人道!難到令人發指!讓他們提前就買好補心續命湯之類的藥,科舉考試的時候帶進去,考試雖然重要,但保命要緊啊!”
白言蹊面無表情, 這人是變着法兒吐槽她出的題目難呢!
張正二沉思半晌, 決定說句公道話, “對面的小兄弟幫我去國子監醫科堂和藥科堂帶一句話, 此次科舉考核題目雖難, 但是往後定然是會越來越難的,千萬不要自怨自艾,更不要中途放棄!讓他們做好準備,在夯實基礎的同時,不要忘記多了解一些疑難雜症的辯證之法,還有就是若遇到不會做的題目,一定不要死磕,跳過去做下一道!這次的考題題量大,必須盯好時間,一兩道難題做不出來不要緊,若是因為一兩道難題導致時間不夠用,使得那些容易做的題目也答不出來,絕對會落榜!”
站在觀景樓上沖湖中小船喊話的衆人突然陷入死寂之中。
這張正二說話有水平啊,雖然沒有漏題,但是把考試範圍給畫出來了,他們為什麽不能這樣做?
一時間,各科參與命題的博士都絞盡腦汁劃考試範圍。奈何每科考試都有整整十套甲乙卷,合計二十張卷子,最後考哪些題目他們心裏也沒底,只能給出一些模棱兩可的範圍,讓學生各憑運氣。
藥科堂的命題博士在喊‘一定要看看藥效強勁的旁門藥材’,樂科堂的命題博士則是喊‘一定要把上古遺音絕響牢記于心’……祖興等算科博士更是豁出臉皮不要了,直接同《大乾公報》來的記者說,“不管國子監的監生想什麽辦法,他們一定得去徽州書院算學院把《新式算學習題集》的參考答案要到,還有就是想盡辦法從徽州書院要一些他們自己平時練習考試做的題,算科的難題都是白博士出的!都是白博士出的!都是白博士出的!”
重要的事情被祖興講了三遍,湖面上又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回音。
白言蹊頗為無語,又不是這些人參加科舉考試,這麽緊張兮兮幹什麽呢?左右她想要叮囑的東西都已經叮囑到位了,白言蹊不再同《大乾公報》的記者多說什麽,徑直回了她落腳休憩的那間小院。一是為了避嫌,二是為了趕緊把《認識大地》和《認識星辰》寫出來,等科舉結束回了徽州就可以交由墨染齋印制了。
……
一個風平浪靜,再尋常不過的日子裏,《大乾公報》的加印刊突然發行了,題目為‘科舉難,難于上青天,一年更比一年難’!
大乾王朝各大城池的人已經習慣了從《大乾公報》裏獲取消息,只是《大乾公報》有固定的發行日期,前一份剛發行三四日,居然又出來一份‘加印刊’,一時間,衆人都被這所謂的‘加印刊’吸引了注意力。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居然能讓《大乾公報》等不及下一期發行的日子!
大事!
一件關乎天下學子命運的大事!
《大乾公報》的價格算不上貴,早就擁有了一大批固定的讀者,賣報的少年郎連叫賣都懶得弄,直接給提前交過訂金的那些人把報刊送到家中。
這一天,整個大乾王朝都安靜了。
徽州書院,算學院中。
司刑珍同一衆算學院的學子混在一起,把王肖堵在犄角旮旯裏,兇巴巴地威脅授王肖為他們劃重點,王肖憋屈地要死,“我又沒有去杭州府參與算科科舉考卷的命題,怎麽會知道科舉考試考什麽?你們圍堵我是沒有用的。”
一衆算學院的學子摩拳擦掌,“先生,你同白博士關系最好,而你們又一同考中算科博士,你定然十分了解她。你幫我們說說,白博士喜歡出什麽題目?”
王肖欲哭無淚,“我哪知道啊,白博士的心思豈是我能夠揣度出來的?你們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不如回去抓緊時間多做幾套題,萬變不離其宗,只要你們做的題目多了,此次科舉肯定不是事兒!”
一種算科學子有些動搖,他們也知道從王肖身上問不出什麽重要東西來,可是內心總有一絲希冀鼓動他們來找王肖試試,萬一問出來呢?
王肖見他已經把人說動了,連忙趁熱打鐵的禍水東引,“你們為什麽單單問我而不問陳碩陳博士?陳博士同白博士的關系也十分好啊……”
算學院的學子‘呵呵’幾聲,翻白眼道:“誰不知道陳博士馬上就要成為驸馬了,我們又不是傻子,既然要捏柿子,定然是要找軟柿子捏咯!”
王肖:“……”這世界果然不會善待單身狗。
司刑珍這段日子為了跟上算學院授課先生的進度,沒日沒夜的被新式算學所折磨,總算能夠勉強跟上徽州書院算學院的進度了,當她看到《大乾公報》時,頃刻間淚流滿面,因為感動。她是國子監的監生,怎會沒有聽過祖興的大名,如今見祖興在《大乾公報》的版面上多次強調徽州書院算學院的重要性,她覺得自己在徽州書院受的苦都是值得的。
“司刑珍,你一定要一次考中,這樣就能盡快逃離徽州這個鬼地方,趕緊回繁華的京城去了!”司刑珍攥緊拳頭暗中告誡自己,默默給自己打氣。
就算她考中算科博士,那她就真能如願回到京城去嗎?事實證明司刑珍太過天真單純,白言蹊心裏還揣着一個大招沒有放出來呢!
在不久的将來,司刑珍将會發現,考中還不如考不中,而且相比于她在不久的将來即将要去往的地方,徽州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徽州書院算學院的學子還算淡定,畢竟他們已經經歷了暗無天日的題海戰術,雖然還沒有練就出一顆波瀾不驚的心,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相比于徽州書院,其它書院包括國子監在內的學子那才叫一個慘。
大乾王朝所有準備參加算科科考的學子在看到《大乾公報》加印版的時候都慌了神。
題目難到令人發指?
難到慘絕人寰?
難到慘無人道?
難到慘不忍睹?
那到底是有多難?
一時間,各地書院算科堂的學子都開始委托快活林順豐快遞幫他們從徽州書院算學院買書,順豐快遞成功開拓了新的工作——代購!
期間,司刑珍給她爹司達通寫了一封信,在信中表達了她的忏悔與對她爹高瞻遠矚之為的感激,看得司達通一驚一乍,生怕她閨女憋了一肚子壞水等着作弄他,他還指望閨女把他愛妻找到接回京城尚書呢!
貼心大棉被愛妻外出經商了,貼心小棉襖閨女外出求學了,司達通的日子過得清湯寡水,索然無味。更可氣的是朝中還有不少同僚嘲笑他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司達通早已将腸子悔青。
看到最後,司達通才漸漸明白過來!他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誤打誤撞把‘瞎貓’閨女送進了耗子窩!
看到司刑珍在信中說她在徽州書院算學院學到了很多東西,還準備今年秋闱就近參加徽州府的算科科舉,司達通心裏瞬間熨帖了許多,他的安排沒有錯!
等他閨女考中算科博士,看那些明裏暗裏對他冷嘲熱諷的人還能不能笑出來!
收到信的第二天,司達通就樂颠颠地拿着信去上朝了,上朝的路上逢人便拿着信誇他閨女知書達理,下朝後還不忘拿着信嘚瑟了好幾圈,尤其是家中同樣有後輩在國子監內學習算學的那些官員,更是被司達通死皮賴臉地纏着嘚瑟,不少人憋了一肚子火,回去将強制勒令自家後輩從國子監中退學,趕緊跑去徽州書院求學去!
自從國子監家長會開過之後,文武百官中都興起了一股攀比的妖風,而攀比的內容就是各家的娃在國子監中的排名。那些有後輩在國子監中修習算學的官員想得很清楚,萬一自家的娃被司達通家的閨女給比了下去,那指不定司達通日後怎麽顯擺呢!
誰願意看着一張生滿褶子的老臉整天都在自己面前得瑟?
不過兩三日的功夫,國子監算科堂就空了一大半,還有不少後知後覺的監生也陸陸續續往徽州書院而去。
謝峥嵘起先兩天還能皮笑肉不笑地叮囑那些要外出求學的監生幾句好好學習,不要丢了國子監的臉之類,後來他就笑不出來了,再有學子離開,那國子監算科堂直接倒閉算了!
為了留住算科堂的監生,謝峥嵘不得不放出狠話,“但凡是從國子監中退學的監生,就算科舉中舉也不能進入國子監授課!”他這算是徹底豁出臉皮不要了。
……
早有心理準備的算科學子已經叫苦連天了,再看看那些壓根沒有心理準備的其它科堂學子。
說好的白博士精力有限,不會跑去別的科堂禍禍學生呢?怎麽事情發展和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
算學學子好歹還有《新式算學》和《新式算學習題集》作為參考,其他分科的學子呢?
關中書院。
藥科堂的授課先生氣喘籲籲地抱着一大本厚厚的藥典走進學堂,神色肅穆地對一衆學子說,“《大乾公報》的內容想必大家都已經看過了,此次科舉将采用最新的甲乙卷模式,甲卷的難度或許會和往年考題差不多,但是乙卷老師心裏也沒底。根據《大乾公報》裏透露出來的內容,我只能勸你們将《藥典》全都背一遍,不管是常用藥材還是冷門藥材,哪怕是已經絕跡的藥材,也都背一遍!至于最後會考到什麽,大家自求多福。”
藥科堂的學子看着那摞在地上足足有成人齊膝高的藥典,久久無法回神。
國子監。
律科堂的授課博士領着四五位穿着官服的衙差走了進來,每名衙差手中都抱着二三十卷大理寺的積案卷宗,那授課博士同律科監生道:“相信大家都看到了《大乾公報》加印版的內容,裏面明确提到我們律科科舉考試的範圍就在陳年積案中,甚至可能會有不少題目大家都聽過。為師特地托謝祭酒從大理寺中借了不少卷宗出來,大家這些日子都對照所學知識多琢磨琢磨,成敗在此一舉!”
有律科堂的監生問那授課博士,“先生,這些卷宗有參考答案嗎?”
那授課博士緩緩搖頭,“這都是目前無解的卷宗,定然是不會有參考答案的。你們自己努力吧,為師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麽,有心無力,愛莫能助。”
律科堂的監生瞠目結舌,不是說将《大乾律例》背得滾瓜爛熟就不會有問題嗎?當日,律科堂的監生因為對同一案件的見解不同而吵得不可開交,差點将律科堂的屋頂都掀翻。
湘州書院。
樂科堂的授課先生收到《大乾公報》時,他正在給樂科學子授課,古琴铮铮,流水淙淙,他接過書童送來的《大乾公報》一看,琴弦瞬間崩斷數根,他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科舉考試中怎麽會出現上古遺音絕響?我自己都沒有聽過,我該怎麽教?學生該怎麽考?”
……
類似的畫面在大乾王朝各地輪番上演,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