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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心髒扯開一個口子

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将他反手一轉,用身體擋了過去——

混亂中,她覺得手臂很疼,之後又被男人重新包裹進懷裏,她聽見他謾罵,“該死!誰讓你亂動,別動,再動直接辦你。”

——再動直接辦你!

陸繁星第一次覺得她一六八的身高真的很嬌小,此時整個人都被他護住,就像他是絕對安全的屏障,刀槍不入。

“往小路上開,盡量去人少的地方,注意別讓無辜市民受傷。”

“她受了傷,必須趕快去醫院,盡快甩開他們,這是命令!”

“……”

其實陸繁星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她剛才确實是有點疼,但被他這樣抱在懷裏她竟然感覺不到痛感,這個男人真是在任何時候都能沉着冷靜,即便可能下一秒被人拿槍抵上頭。

或許是厲紹棠下了令,之後司機果然開始以命相搏,車廂內的颠簸感越來越重,“哐當哐當”聲不絕于耳。

她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他身上的氣味太好聞,竟然不知不覺閉上眼——

厲紹棠見懷中女人暈了過去,刀鋒般棱眉才微微蹙起。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向後車座,他是特種兵出身已經驚魂未定吓個半死,卻沒想到後面的男人只是眉頭微皺,依舊風雲不變,更有一覽狂瀾的架勢。

一眼,就讓人感覺莫名可怕。

司機表情突怔,“厲總您受傷了。”

那肩胛骨位置黑色西裝已經被染成不一樣的顏色。

可想而知已經流了多少血。

厲紹棠将懷中女人抱緊了些,“這點小傷不礙事。”

司機:“……”

都流那麽多血,況且還是槍傷,怎會不礙事?

男人盯着懷中女人白皙面龐,手指不受控制撫過她平靜眉心,剛才她竟然用身體幫他擋槍子!

若不是他反應遲鈍一秒,那第二槍就真會打在她身上。

陸繁星,那一剎那你心裏在想什麽?

他突然很好奇。

從未有過的好奇。

——

私人醫院、VIP病房。

房間內氣氛壓抑中還流淌着一股血腥味,黎洛雖也受過專業訓練,但面對真槍實彈還是被吓得有點慫,特別是見那傷口還有泛開着血淋淋的皮肉。

容言在旁瞧着見遲遲不動手就直接擡腳踢了她一下、不重,卻足以讓她回神過來,專注手上的事。

“這是厲總拿自己當成小白鼠給你試煉的機會,你還不給我快點,真當厲總是鋼鐵人,不知道疼?”

本來黎洛還有勇氣,聽見這話就更加慫了,可憐巴巴将刀遞到容言面前,軟聲軟氣地認栽,“哥,還是你來,下次、下次我來,這次我學學。”

容言想對她說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哪壺不開提哪壺,但他畢竟不舍得,她年紀太輕、害怕也正常。

他爽利接過手術刀,熟稔拿在手裏,“看好了。”

“嗯——”

黎洛重重點頭,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饒是容言,此時也不敢有絲毫分心,他坐到男人身後,見那傷口不淺,便問:“厲總需不需要打點麻藥,這槍傷有點嚴重。”

“不需要、直接來就行。”男人額上淌着冷汗道:“黎洛你給我說明這次槍擊的情況——”

黎洛當即收回視線,說:“那幫子人都是一些黑戶口,應該屬于特殊組織,不排除曾經被黑客篡改過個人信息,暫時查不到他們的真實身份,我認為應該是……”

說到這裏她有點遲疑,朝正在認真挖子彈的容言看了眼見他沒反應才再次開腔道:“買兇殺人。”

“哦?”厲紹棠瞳眸微眯,漆黑如墨的眼底波濤湧現,身上氣息卻平靜得很,“這倒是有趣了不少,有沒有懷疑的對象?”

黎洛暗暗翻了個白眼,這還需要問麽?

一年到頭,他老人家總會被人暗殺幾次,只是前面的很多次他都沒有挂彩,這次卻受了這麽嚴重的槍傷——

厲家向來是個龍潭虎xue,看着風平浪靜,但內鬥一直很激烈,那幾個兄弟表面上稱兄道弟其實背地裏互捅早就習以為常。

特別是厲家三少在厲家過分拔尖、過分引人矚目。

去年厲家現任家主有意将位置傳予厲家三少,若不是家族裏彈劾的風浪聲太過明顯,這事就已成定局。

所以用腳趾頭想都該猜到這次暗殺是何人所為?

可不就是……昨天才到渝城的厲家大少。

黎洛知道她家主子心裏明鏡似的清楚,卻還問出來,其實就是想從別人嘴裏再确認一次。

畢竟手足相殘從古至今都不是什麽值得歌頌的事。

“厲總,我懷疑是大少爺。”

“說說你的理由。”厲紹棠并未表現出任何吃驚,更像是話家常般的語氣。

黎洛實話實說道:“他清楚一旦事情發生,首當其沖被懷疑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所以他才會來渝城,故意是他在這裏時發動攻擊,到時候怪到他頭上,他可以說自己不會那麽笨,連不在場證據都不會給自己找一個?”

這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道理是一樣的。

厲紹棠笑,問:“容言,這些彎彎腸子都是你教給她的?”

“……呃,算是吧!”容言凝眸,手上動作絲毫不落,“不過要論謀略還是厲總厲害,我們這種充其量就是一些小心思,其實是上不了臺面的。”

倏地,男人眼底笑意收斂,語氣晦澀不明道:“容言,你這可是在間接說我城府深吶!”

容言心道:本來就是,三十歲的年紀,六七十歲的城府,不然怎會跟姓邵的老狐貍關系處的那麽好、物以類聚。

但表面上依舊谄媚惑主,“不敢,那不是城府,是厲總太過聰明。”

“若說聰明,你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厲紹棠深邃瞳眸中閃過一抹驚豔,“你們覺得陸繁星聰明麽?”

黎洛不假思索回答,“聰明——”

容言遲疑了會才說:“二十幾歲就能拿下博士學位的不可能笨。”

黎洛朝容言看了眼,心想這個男人是不是有點大男子主義,讓他承認一個女人聰明是不是非常難?

一定要說的如此模棱兩可、晦澀難辨——

此時子彈總算從男人肩胛骨那處取下來,跟它一起被挖出來的還有不斷往下淌的鮮血。黎洛并不暈血,但就這樣看着還是有點頭暈,受不了、眼神往旁邊撇了些弧度。

這樣的境況,容言像是經歷過很多次,邊熟練包紮邊道:“厲總這傷并不輕,最好還是讓醫生幹預,您這樣硬扛我怕壞了您的身子。”

“呵,你不就是醫生?”厲紹棠道出這樣一件實情來。

黎洛震驚,擰眉看向容言,突口而出道:“容言你竟然是醫生。”

“有什麽大驚小怪。”容言突然臉上一紅,“專業是臨床并不奇怪,小丫頭一驚一乍做什麽,像我是某國總統似的。”

黎洛被訓斥地立馬回神,在自家主子面前表現成這樣确實不夠冷靜、沉然,像個無知小女孩。

傷口被包紮好後厲紹棠便接過黎洛遞上來的幹淨衣服,一件件重新穿上,那動作行雲如流水,根本看不出他受了嚴重槍手。

他摁着袖扣說:“關于我受傷的事不許向任何人透露。”

黎洛疑惑,“少奶奶也不能?”

厲紹棠朝她看了眼,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說:“她需不需要知道看我,你們兩個守住嘴就行。”

“……是。”黎洛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扭頭看向容言,卻見他投過來一個暧昧眼神。

黎洛立刻紅了臉明白過來,心想男人都是一樣,即便不愛也抵不住欲望。

受傷了還不忘那事。

三人像沒事人一樣來到陸繁星所在病房,見她還靜靜躺着,随即厲紹棠招來一個醫生詢問情況——

醫生緊張的如臨大敵,“厲總,病人手臂只是輕微被子彈擦傷。”

“那怎麽還不醒?”厲紹棠狹長瞳眸凜然。

“呃——”醫生氣息開始起伏,“可能是這段時間太過勞累,身體機能一直在硬撐。一旦松懈下來,就感覺身上壓着一座山脈,陷入本能的休憩狀态。”

厲紹棠揚手一揮,“你們都下去。”

醫生如受大赦,當即躬身退了出去,而容言跟黎洛面面相觑了會也緊跟其後,将空間留給兩人。

厲紹棠坐到椅凳上看着眼前沉靜睡顏,腦子裏晃過她義無反顧将他護在身後的場面,當時那張臉比煙火還要驚豔幾分——

不知是不是某人目光太灼熱,陸繁星慢慢睜開雙眼,一對上滴墨般的眼睛,立馬從床上竄起來,慌不疊地問:“厲紹棠你有沒有事?”

問完,她才意識到哪裏不對,眼神又黯淡了些,他當然沒事。

他好端端坐在這裏,肯定沒事。

他沒事就好。

厲紹棠将她慌張不已的表情盡收眼底,冰封的心髒口似乎被扯開一個細小口子,有些他早就該摒棄的東西正不斷往裏鑽。

他目光微燙,問:“為什麽替我擋子彈?”

“陸繁星,為什麽替我擋子彈?”

——你當真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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