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等她死了再來禀報
時間分秒過去,整個會議室所有人都在等男人給出反應——
有人率先起身表态,梗着脖子尴尬道:“厲總,竟然您有急……”
“誰讓你站起來,坐下。”厲紹棠突然出聲打斷,他晦暗眸光依舊盯着手邊的新公司章程,“我們剛才講到哪裏,繼續!”
那人看了眼黎洛,之後只能重新落座,心裏暗暗嘆息一聲。
黎洛未料到是這樣的結果,她再次大着膽子,一字一字道:“厲總,請您停停手邊的事,如果、如果陸小姐真有什麽三長兩短……”
“那就等她死了再來禀報!”男人聲音冷到極致,他看向滿臉擔憂的女人,“黎洛,我上次說的話看來你根本沒記住!”
黎洛一怔,整個身體似乎要往後仰去。
她記得、她當然記得,他說但凡有下次,她就……沒機會再在他身邊工作。
黎家作為蔚家百年護衛,每一代都必須以命保護蔚家後裔。
三十年前,蔚家大小姐蔚清池在結婚典禮上抛下新郎不知去向,等她再次出現在衆人視野中時,她腹部隆起,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瘋癫不堪。
五年後,那個驚豔四方的蔚家大小姐突然自殺身亡,留下幼子,厲紹棠。
黎洛從小就被教育要恪守祖訓,更是以血起誓會完成使命。
可,現在……
她才在崗位上待了不到兩年時間就要被趕走麽?
讓她怎麽面對父母、怎麽面對兄長?
“厲總,求求你不要……”
厲紹棠眼神裹着陰寒,語氣更似風霜,字正腔圓極其清楚道:“以後你黎洛跟我厲紹棠沒關系,現在就滾!”
“厲總,我……”
容言在外面旁聽了好一會兒,聽到這裏他兩拳握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也犯了大忌直接沖進去,面色沉冷深鞠躬,“厲總對不起,我現在就帶黎洛離開,她是新人,我是老人;她是徒弟,我是師傅。她做錯事,我也有責任,請厲總一并罰了吧!”
“容言,你瘋了。”黎洛眼眶微紅,“這不關你的事,什麽徒弟、什麽師傅,我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徒弟?少往你自己臉上貼金,我沒你這種吊兒郎當流裏流氣的師傅。”
她雙手摳着掌心,容言、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我不能連累你。
容言不管不顧,似乎抛下了所有,再次壓低了些身,說:“請厲總一并罰了吧!”
“嘭”地一聲——
原本放在男人手邊的茶杯滾落到黎洛腳邊,那上面有斑斑血跡,她震驚看過去,就見容言的頭部正在涔血,那鮮紅的血似乎映照進她心裏。
讓她完全喘不上氣。
“容、容言——”
可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疼,嘴裏仍是在說:“請厲總一并罰了吧!”
她突然什麽都忘了,伸手摁住男人頭部,嘴裏喃喃道:“容言你起來,我們走、你需要去醫院。”
随即又哭着看向始終面色冷靜如冰雕的男人,“厲總,我會離開,會承擔起責任,但請您念在容言跟了您那麽久的情分上,不要因為我丢了他,不值得、不劃算。”
“說完了?”厲紹棠仍是油鹽不進,“說完了就快滾!”
黎洛掩下心裏翻江倒海的情緒,用盡全力将重如老牛似的容言拖出會議室,在合上門時,她透着門縫看着那些血跡,只覺……身上像是壓着一塊巨石。
待人離開,厲紹棠繼續跟股東們開會,他吐字平穩、眼神犀利,似乎完全不被剛才的插曲所困擾。
半點沒有。
……
容言被黎洛拖進她辦公室,摁坐在沙發上,他低着頭、雙手交錯撐在膝蓋上,耳畔是女人噼裏啪啦翻箱倒櫃的聲音。
她邊找邊說:“我們還是去醫院,流了那麽多血,要是留下後遺症怎麽辦?”
“沒關系,反正也活不長。”男人壓低了聲音說。
“什、什麽?”黎洛沒聽清楚他的話,轉身疑惑看他,“你剛才說什麽?”
容言微擡頭,從兜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兩腳翹到茶幾上點燃,“沒什麽,還不快過來給我包紮,想讓我直接流血而亡麽?”
黎洛心想這個男人就是嘴賤,剛才的好感度瞬間被他一句話震的蕩然無存,“別催,是你自己不要去醫院,明知道我不太會處理這些,還非讓我弄。”
“诶!總算找到了,原來放在最下面的抽屜,難怪找不到。”
“……”
容言看着她那張一會埋怨一會帶笑的臉,嘴角不禁有點上揚,深深吸了口煙,“你這丫頭不謝謝我就算了,竟然還這種語氣,你不知道剛才自己做了什麽?”
黎洛身子怔住,神色緊繃走到男人旁邊落座,一聲不吭從裏面拿出消毒水,繃帶,“我只是做了自己覺得對的事,有這樣的後果我認了,反正也已經看清楚某些人……冷漠無情的本質。”
“冷漠無情?”容言挑眉,眼神黯然,“你指的是厲總?”
“難道不是麽?”她現在已經豁出去,被趕成了定局,她還怕個屁,“對少奶奶、對你、對我都是無情,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容言表情嚴肅,“黎洛,別人這麽說就算了,為什麽你也這麽想?你自己好好想想,剛才是什麽場合,你突然闖進去說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想讓厲總抛下那麽多股東什麽都不管直接跑去警局放人,還是讓他跑進醫院充當醫生的角色救人?”
“我……”黎洛一時無話可說,思忖了片刻才道:“至少也不該表現的那麽冷淡,現在少奶奶情況如此危急,是個正常人、有血有肉的都不會那麽冷冰冰。”
容言嘆息一聲,“厲總是個身居高位的男人,他早就習慣掩藏內心的真正情緒,他不表現出來不等于不在乎。況且,陸繁星是被警方帶走,難道警察會無緣無故逮人,一切都要講究證據。理智一點,不要有事就火急火燎。”
“你要學會……前面阻礙越大越要懂得控制自己情緒。”
“就跟厲總那樣?”黎洛包紮的手突然一頓,心裏莫名帶出點波動,故意加重了力道,惡狠狠地說:“哼,我才不要,我才不要變成那種冷酷無情只會賺錢的機器。”
是了,從開始到現在其實她內心對自己的主子都是不認同的。
只是因為家命,只是因為從小被灌輸的思想,只是因為一項任務一個工作——
容言被弄得有點疼,龇牙咧嘴地說:“喂!你是不是女人,懂不懂溫柔?”
“……”黎洛本就心情極差,聽見這話就更加不好了,所以直接頂回去,“我不是女人,那就去讓真正的女人來包紮,煩。”
“煩什麽?”容言慢慢收斂臉上表情,瞥眼看過去,“煩回去會被挨罵,會被趕出家門?”
她跟他不一樣,他對主子效忠是心甘情願。
而她,其實是因為外界的壓力——
黎洛淡淡“嗯”了聲,“無所謂了,其實這樣也挺好,以後我空閑時間不要太多,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哦,對了……”
她突然想到什麽,“我現在要趕快去醫院看看,少奶奶那邊需要人。”
見她起身真要去,容言立刻拽住她,“黎洛,有時候我真想扒開你腦子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
若不是他眼下有傷在身,黎洛覺得自己肯定會一巴掌扇過去,“我到底又怎麽了?”
“你說風就是雨的性格什麽時候能改改?”他又開始耳提面令說教,“聽到一點風聲就覺得那是真事?”
黎洛皺眉,“我相信不會空xue來風,有這個謠傳就說明有事,況且我是女人,我有第六感,就是覺得少奶奶……”
“打住!”容言實在受不了,“你都為了她被厲總趕走,還想怎麽樣?”
“我……”
“我什麽我!”他從沙發上起身,掏出車鑰匙塞進她手裏,“開車回去好好休息,暫時先不要管這些破事。”
“怎麽能不管?”黎洛再次激動,“如果是真的,那她肯定是冤枉、既然是冤枉,我必須找出真……”
“唔唔!”
黎洛瞪大雙眼,不敢相信她嘴竟然被男人用手捂住,他力道很大,弄得她牙龈有點疼,她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眨巴着眼用眼神示意他松手。
容言表情冷銳,更是有股剔透感,“黎洛,你聽我說,如果事情是真的,憑你的智商擺平不了,所以別再瞎操心。聽我話回去休息,有什麽情況我會通知你。”
黎洛從未見過他如此嚴肅的表情,哦、或許有見過,只是太過鳳毛麟角——
“你是說真的?”她問的遲疑,心裏擂鼓陣陣、七上八下特別不安。
“是!”男人眼神微深,“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黎洛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你撩妹時為了支開我可沒少撒謊。
“那好。”她從容起身,居高臨下睨着他,“要是讓我知道你有事隐瞞,我一定……”
“如有隐瞞,你可以删除我所有‘女朋友’的聯系方式,這樣總可以了吧?黎小姐。”
黎洛清楚他嘴裏所說的‘女朋友’其實就是他的床伴,這個色中惡鬼的混蛋!
但她也知道那是他的寶貝,能将話說的如此滿,看來真是她想太多。
或許他說的對,她确實該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在黎洛離開後不久,容言便再次折回到會議室外面,經過兩小時的焦灼等待,那道緊閉的門總算打開,厲紹棠沉臉率先走出、之後就是魚貫跟随的其他股東——
容言微低頭,直到其他人全部離開他才開口,“厲總,您對黎洛的懲罰是真的麽?”
“你覺得我會沒事吓唬她?”厲紹棠側眸,眼神似乎有着落點,又似乎沒有,半晌後他又道:“黎洛說的事幫我查清楚。”
“剛才抱歉,還有你腦袋裏那個東西盡快處理,莫非真準備不要命?”
容言臉上短暫閃過驚訝,之後又恢複如初的嚴謹态度,“反正都要死,早點晚點的事,再說那個彈殼在腦子裏挺乖,這麽些年過去也沒事,感覺本來就是偷來的命,我已經知足了,至于以後……再說吧!”
“你是怕死在手術臺上?”厲紹棠突然正過身,對上他目光,“還是怕看不見某些人?”
容言心髒瞬間揪緊,淡笑仰頭,“厲總,我一直以為您不懂男女情愛,看來是我想錯了,您懂。”
可不是懂麽,不然他怎會看穿他的心思?
而至今那個小丫頭還蒙在鼓裏。
“呵。”厲紹棠慣有的冷笑,“給你幾分顏色就開始嘚瑟,半只腳在棺材裏的人就別再想方設法弄清楚這些無聊的情愛,你自己也說……早晚也會死,既然總要死、感情拿來做什麽?”
容言立刻識相收斂,恭敬道:“厲總您別再說,您比我看得通透、我這就去工作。”
男人定睛看着遠去背影,暗暗攥緊手,龇牙道:“陸繁星,你他媽又惹了什麽破事!”
……
兩個小時後。
容言拿到第一手資料來到自己主子辦公室,将分文別類的紙張一一擺放到男人眼前,說:“厲總,這次陸小姐看來真是攤上了大事。”
厲紹棠拿起左邊的黑白複印照片,涔薄唇角微勾,“呵,殺人分屍?我記得她小時殺條魚都要搗鼓半天,這些就是警方所謂的證據?”
“是——”
“簡直狗屁不通!”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容言凝眸,語氣帶着些震驚。
厲紹棠擡頭,靜等下文。
“陸小姐是《殺人游戲》裏的玩家大咖‘把酒臨風’本人——”
男人瞳眸乍冷,片刻後卻泛濫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光亮。
他放在右手邊的手機正閃出一道白光,收到某游戲提醒:“恭喜‘宙斯’拿到首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