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另一面
人生從來都是不平等的。
有的人衣食無憂、家庭美滿；有的人骨瘦嶙峋、生活困苦；有的人多才多智，生性活潑；有的人愚不可及，膽怯懦弱。
這都是每個人一生下來就貼在身上的标簽，無法更換挑選，只能通過後天的努力去改變。
“我是秋沐。秋天的秋，如沐春風的沐。”
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在和馬斌搶奪鉛筆。完全沒有想到，接下來認識的人，竟然會這樣輕易地改變我的一生。
住在昏暗狹窄的小房子裏，與母親兩個人過着清貧的生活，随着歲數在時間一天天的增長以外，我一天比一天深刻的明白，生活不是那麽容易的。
所以第一眼，看到那個無憂無慮、衣着整潔的孩子時，我的感覺是厭惡的。
他有着我沒有的一切，幸福的家庭、優渥的環境、照顧他的家人、沒有煩惱的生活。
為什麽人與人之間，區別會那麽大呢。
自說自話的幫助、莫名其妙的援手，友善和愛的目光、親切友好的問候，他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讨厭。
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會和別人一樣自覺離開了。
說上幾句冷硬的狠話，再用力瞪上兩眼，這個煩人的家夥就會離開。
他和那些假惺惺的人不會有什麽兩樣。
......理應是這樣的。
“如果不能堅持下去的話，最初就不要對我這麽好”、“不能承擔到底的話，就不要給別人希望”，說完這句話之後，秋沐的回答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說，他“不是一時興起”。他說，他“不會像別人一樣，覺得你煩人了，就把你丢下不管”。
頭一回，有人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感覺鼻子略微開始酸澀起來，聽完這句話後，心中早已徹底放棄的希望灰燼，不自覺再次燃起零星的火光。
是不是稍微信任一下他，也沒關系呢？
被他跟到家裏，看着他給媽媽細心喂飯，就是這麽一個畫面，不知道為什麽，一直留在我心裏，記了好多年。
讨厭的家夥，似乎忽然變得不那麽讨厭了。
相處一段時間之後，我開始仔細觀察起秋沐。
他看上去和我周圍認識的人很不一樣，氣場不同，有種“精英”的感覺。說話帶着自然而然的權威性，讓人忍不住想去相信他。
思路很清晰、說話有條理，做出的決定基本都是對的，認定的事情也都有他的道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成為這樣的人。快點變得厲害，然後保護我想保護的人，不要讓他們受到委屈。
雖然在那之前，我似乎總是不經意間，被秋沐所保護。
他開始用各種方法偷偷塞錢給我，雖然這種行為讓他看起來像是個錢太多了冤大頭，我也無法理解為什麽世界上還會有這樣的人。可說實話，這種幫助——我不想說這是幫助，但事實就是如此，我沒辦法不承認——幫了我的大忙。
不僅如此，還有中午學校食堂的午餐便當、周六周日的免費家教輔導，很多很多。
擔心我會繼續孤僻下去，他總是拉着去和班上同學說話聊天。每當他把話題往我身上轉，想要讓大家改變對我的壞印象是，我都忍不住想，為什麽像他這樣優秀的人，會對我這樣一個性格惡劣的家夥那麽在意。
我不值得他那麽在意。
一邊這麽想，心中對他的感激也一邊增多。
原以為這樣已經足夠好了，有了這些幫助，我就能夠從緊繃的拮據生活中稍稍喘一口氣。可接下來，秋沐又用行動告訴我，他為我做的事情，遠遠不止如此。
他幫媽媽找到了能夠安心居住的地方，交給專門的人照顧，讓我從此從巨大的壓力中得到了解脫。
這真的是我曾經想都不敢想的。
站在療養院裏的綠蔭小路上，口中哼唱着童謠，看着站在我面前的秋沐，烏黑的發梢迎風擺動，白皙幹淨的面龐上露出溫柔的笑容。那一刻，我便在心裏默默發誓，這個世上，除了媽媽以外，秋沐從此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比我自己都要重要。
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回報他。
送媽媽住進了療養院。一個人回到家，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間，忽然覺得這間屋子有些安靜得過頭。
空氣流動的聲音聽起來是這樣幹燥的嗎？壞掉的水龍頭滴滴答答掉下來的水珠聲音有那麽大嗎？狹窄又堅硬的床鋪，是這樣空蕩又膈人的嗎。
明明屋子的格局和過去沒什麽兩樣，但一想到未來一年、幾年、十年，可能都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忽然就覺得可怕起來。
熟悉的黑暗就像一只蓄勢待發、随時可能撲上來啃食的野獸，不斷侵蝕着我不安的心。
躲在被窩裏，身體蜷縮成一團，不斷告訴自己“沒關系，會好的，習慣了就沒什麽可怕的”，然後用力睜着眼睛，看着四周牆壁。直到實在支撐不住的那一刻為止，才陷入了深深的睡夢之中。
夢裏，我看到了媽媽。她在那件寬敞明亮的療養院房間裏，對我說，她過得很好。
我終于安心了。
第二天一早，秋沐過來敲門，把我硬是吵醒。因為昨天睡得太晚，所以睡眠不足讓我思維有些不是很清醒，脾氣也比平時更沖了。
秋沐沒有生氣，還是笑嘻嘻的看着我。見到秋沐拿出來的東西，聽到他說“晚上我要在這裏住”的時候，原本還有些混沌的大腦一瞬間變得靈清起來。
——他真的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好的人。
想要說好聽的話去謝謝他，可執拗的脾氣卻言不由衷的講出“随你便”。秋沐聽完對我笑了笑，那個笑容真美，我的心不由得更軟了。
有那麽一段時間，我甚至以為秋沐就是上天派下來拯救我的天使。背後長着潔白的翅膀，從天而降，用溫暖的手臂和清脆的聲音，幫助我從黑暗無望的生活中脫離出來。走向輕松快樂的嶄新人生。
他對我而言，就是這樣的存在，毫不誇張。
小學畢業後的暑假，那真的是我有史以來，過得最開心的暑假。
第一次和秋沐睡在同一個房間；第一次一起做出頓美味的飯菜；第一次在大街上被秋沐斥責“你可以更多的依賴我”；第一次被說絕交後感到無助的害怕；第一次失手打了秋沐一拳；第一次去秋沐家借宿；第一次和秋沐出門玩；第一次......
第一次認真的喜歡上一個人。
之前還只是普通的喜歡，現在卻是徹徹底底的喜歡上了。
最初知道同性戀這個詞彙的時候，我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對。除了詫異以外，我甚至連這個詞彙背後代表的辛酸和淚水都不能明白。
因為沒有人來告訴我“愛”是什麽意思，也沒有人和我說我男生和男生不能在一起。老師和課本都沒講，媽媽她也沒機會教。
我以為，秋沐和我之間的友誼，就是無法取代的愛。
既然我把他當做重要的人，那麽我肯定是愛他的吧。
雖然沒過多久我就發現秋沐也同樣愛着谷雨，而且他把我遠遠排在谷雨的後面，即便這樣我也沒有改變心意。
這有什麽關系呢，一個人一生并不是只能愛一個人，愛也有前有後，有重有輕。我雖然在意秋沐，但我并不會要求他同樣在意我。我和那些付出了友好就必須獲得回報的同學不同，我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愛”。
愛是不能要求回報的，一如秋沐從來沒有向我要求過什麽一樣。
我決定，我要幫助秋沐，默默在他身後看着他，一輩子站在他的背後，做他堅強的護盾。
如果說秋沐是高高在上的君王，那我就是忠心守護在他身旁的騎士。這樣便足夠了，我很滿意。
所以初中秋游的時候，我刻意走遠，讓秋沐和谷雨有單獨相處的時間。我想讓秋沐有一個完美的、只有和谷雨兩個人的回憶。這個回憶裏不需要我，我只要在秋沐想到的時候出現，然後幫助他就足夠了。
秋沐很快就察覺到了我的作法和用意，他找上了我，我和他坦白了。
坦白之後，我得到了他的信任，還聽到他的真心話。
被他信賴甚至依靠的感覺很好。他幸福快樂的模樣，對我而言是比什麽都要令人愉悅的精神毒.品。他開心，我就開心。他感到舒适自在，我就能得到救贖。
我願意一輩子守候在他左右。
......
可惜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錯的很離譜。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有的人天生就握有一副好牌，運氣絕佳，随便玩玩都能獲勝。有的人只有蝦兵蟹将，必須去絞盡腦汁去想盡辦法将爛牌打好，一路掙紮才能看見勝利的希望。
我自認起點雖然比大多數人要低，可從來沒有浪費時間去自怨自艾。将所有寶貴的時間都花在有用的地方上，不敢休息、不敢撒嬌、不敢抱怨，努力做好能做好的一切，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精力，絕對不會做出讓自己感到後悔的事情。
——但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夠争取來的。
我不明白我到底比谷雨差在了哪裏。
是相貌比谷雨醜，身材比谷雨差了？
還是條件比谷雨糟糕，腦袋比谷雨笨了？
又或者人望比谷雨低，性格比谷雨惡劣了？
看着那個笑容燦爛的谷雨出現在眼前，什麽都不做就能輕松奪走秋沐的注意，陽光開朗的模樣，帶着一幅被愛着的人才能擁有的從容。
憑什麽好事都被你一個人占盡，憑什麽同樣都是一起長大的夥伴，你卻能被秋沐另眼相待。
我第一次明白了吃醋的滋味。
能夠随時出現在秋沐的夢裏，被他擁抱、被他訴說愛意的感覺肯定很好吧。
無法言說的苦悶，讓我嫉妒到瘋狂。
什麽“只要小沐開心我就開心”，根本不可能。
愛情不是無私的奉獻，愛情是嫉妒的占有。
是自私的，是無理的，是任性的。
我不希望秋沐被人搶走，我不希望秋沐的目光看向別的人，我不希望很多事情。
如果說谷雨他很優秀，優秀到讓人仰望，或許我還能心裏稍微平衡一些。
畢竟是被秋沐看上的人，驚豔絕倫的長處肯定有很多。
既然有，那我就去分析，去學習，去改進，去努力向谷雨靠攏，變成那個讓我深深嫉妒、打心底裏排斥，卻唯一能吸引走秋沐注意的人的模樣。
不過是努力而已，這個我擅長。
但是沒有。
我找不到谷雨比我優秀的地方。他甚至沒有幾個可以讓我超越的優點，也沒有任何讓我眼前一亮的特長。不過就是個普通的中學生而已。
我研究了很久，都沒發現自己到底哪裏比谷雨做得糟糕。
想到這裏我就絕望了。
即便如此，秋沐還是選擇谷雨，認為谷雨才是最好的。
那我該怎麽辦？我究竟哪裏做得不對了！
如果人的出生是平等的話，我當然也希望能夠出生在谷雨那樣幸福美滿的家庭裏。這樣說不定我也能變得和谷雨一樣，無憂無慮、善良溫柔。不會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沒有活力，不會那麽蠅營狗茍，什麽事都必須通過争取才能獲得。
秋沐喜歡的谷雨的那些“優點”，我根本就沒辦法擁有，如果真要變成谷雨那個樣子，估計我現在連和秋沐站在一起的資格都沒有。
為什麽谷雨就能那麽幸運呢，為什麽就谷雨能那樣沒有道理的幸福生活着、沒有條件的天生便被秋沐喜愛着呢。
同樣都是三人小組，憑什麽秋沐喜歡谷雨卻不能喜歡我。一想到秋沐對谷雨的好，我就無法壓抑住內心難受與嫉妒。會忍不住比較，不斷地想自己并不比谷雨差，不斷地說自己比谷雨更配得上秋沐。
可秋沐就是不肯看向我，不肯将視線放在我的身上。
這種滋味，有誰能明白。我一個字都不敢說，甚至連日記都不敢寫，深怕留下一絲半點證據，只能死死的憋在心裏。
看着他滿臉笑容的在我面前說谷雨的好，我既嫉妒、又羨慕，想過要沖動的表白，又怕說完之後就再也挽回不了。忍了再忍之後，只能笑着說“真好”。
那段時間我真的很絕望，我想找一點秋沐其實也很在乎我、我和他也很般配的證據。可是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張我和他的共同合影。
是在落霞山，我和秋沐一起站在臺階上的合影。
當時我不敢和秋沐一起合影，覺得自己沒資格，所以守衛般站在秋沐身邊，想要襯托他。可他卻主動靠近了我，照片抓拍下了他向我這邊走來、目光看着我的瞬間。他的眼神很溫柔，笑容很好看，我特別喜歡。
所以當初拿到這張照片後，我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想把它當做我的手機桌面，這樣随時随地打開手機，我都能看到秋沐他注視着我的樣子。
可是我卻一直都沒敢這麽做。
心裏很想，可是不敢。
如果有機會，以後一定要光明正大的把這張照片拿出來。如果有機會的話。
然後這個機會就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過去，遲遲都沒有到來。
初二的時候，谷雨喜歡上了高一年級的女生。秋沐來找我談心。
聽他一臉傷感的說“為什麽他不喜歡我”，其實第一時間我是有點小開心的。可惜高興雀躍了一秒之後，心中又無法克制的湧出了無法忽視的、想想就讓人氣悶的心疼。
即便知道他不喜歡我，喜歡着別人，我也會因此為他感到心疼，這麽想的我實在是太可悲了。
看到秋沐坐在我面前低着頭、聲音失落眼眶含淚的瞬間，我甚至還有種恨不得沖到谷雨面前，指着他鼻子質問“為什麽你要讓小沐傷心”的欲望。因為真的很生氣，竟然有把我疼惜無比的秋沐弄得這麽傷心的人存在，太不可饒恕了。
如果是我的話，我絕對不會讓他這樣，絕對會把一切的美好都奉獻給他，讓他開心的。
可惜，不管我內心情緒如何翻湧、如何激烈，說到底，這些念頭也只能在心裏想想罷了。不論我心裏怎麽想，有些事情也只能一直藏着、忍着、瞞着，然後什麽事都不能做。
我必須擔當起一個“好朋友”的責任，去安慰他，勸解他，甚至為他出主意。
畢竟我除此之外，沒有“立場”。
明明身體之間的距離明明只有半米遠，心卻仿佛隔了一個天涯般，觸不可及。
在那之後沒過多久，某一天的放學後，秋沐和我說，又有女生讓他幫忙轉交封信件給我。
我當時真是氣憤到把那封信當他面撕了的心都有。
所以我故意擺出冷淡的樣子，對他“哦”了一聲。
秋沐看出了我的不愉快，說：“我看你好像很困擾的樣子。”
“......東西在哪兒。”我這麽回答。
秋沐從書包裏找到了那封信，然後交給了我。
“所以——”收下信，當着秋沐的面把它放回書包裏，我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出實在是忍不下去的諷刺話語：“不管我困不困擾，你還是會幫忙轉交不是嗎？”
秋沐用他那什麽都不懂的眼睛看着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讨饒的說“沒辦法，她們老纏着我，就只好收下了”。
我覺得心很累，身體也很累，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講真的，有時候痛苦久了，我會去想，為什麽秋沐有時候那麽讓人火大，自己卻還是依舊喜歡着他。
因為他的外貌？因為他的性格？因為他的聰慧？還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好？
仔細回想起來，我發現這些事情其實根本就不重要。因為喜歡這種感情，是沒辦法用準确的言語去表述的。
每次回想起秋沐的時候，腦海裏浮現的，全都是和秋沐相處時候的點點滴滴。那些零零碎碎，無足輕重的小事。
一回憶起來，心裏就暖洋洋的。淡淡的情緒在腦海裏蕩漾着，只覺得渾身酥酥麻麻，十分安逸。
我沒辦法闡述出秋沐到底有多麽的好，因為智慧與魅力這些都是外在因素。比秋沐優秀的人絕對有，但是那些人都不是秋沐。雖然它們确實可能是最初吸引我的原因，但現在絕對不是。
真正讓我産生“非秋沐不可”這個念頭的，更多還是二人在一起時，那些細小瑣碎、在別人眼中也許不值一提的小事。
記憶中的秋沐，吃到喜歡吃的菜的時候，眼睛會不自覺的微微眯起來，表情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柔和。
感冒的時候，會像個小孩子一樣不自覺地流出眼淚，本人卻一點都不知情。眼眶濕潤潤的看着我，柔軟的劉海貼在額頭上，看上去有些蠢，卻讓我感到由衷的憐愛。
生氣的時候，眼角會下意識挂起來，表情變化地很細微，語氣也不會有太大改變，但我一下就能分辨出來。
遇到讓他困擾或者不好意思的事情的時候，秋沐還會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去揉搓自己耳邊的碎發，那動作真的可愛極了。
還有他疑惑的時候、難過的時候、開心的時候、失落的時候，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表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全部的全部，這些小小的信息彙聚在一起，組成了心中的秋沐。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希望十年後，二十年後，依舊可以陪在秋沐的身邊，去繼續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去記住他的點點滴滴，去發現他更多更多的小習慣。
因為我确信，這個世界上絕對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像我一樣，将這些事情全都認真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放棄什麽的，根本做不到啊。
秋沐就站在我的面前，沒有理由的吸引着我的目光，叫我怎麽舍得放棄。
我喜歡他，我愛他，所以我不想失去他。
但是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如果繼續放手讓秋沐去追逐自己的愛情，總有一天我會失去他。
別的我都能忍受，但只有這點絕對不行。
所以，我行動了。
初中畢業的那年暑假，谷雨和陳思琪在一起了。當時我就知道，我的機會終于到來。
我帶秋沐去了游樂園，想辦法讓他暫時忘記谷雨的存在。心想着既然他不注意我、那我只要想辦法引起他的注意就好。知道秋沐未來打算做生意，所以我就去拼了命的去學習如何做生意，保證将來能夠在他身邊派得上用場。
事實證明，我的做法是有效的。暑假秋沐要去一趟上海，說是學習參觀，他把我帶過去了。我成功在他看不見谷雨的地方，陪伴了他一個多月。那一個月來，秋沐都沒怎麽提起過谷雨的名字，好像因為陳思琪的原因暫時對谷雨死心了一樣，那時的時光真的很美好。
反正，只要谷雨和陳思琪還要好一日，秋沐就不可能對谷雨做什麽。我只需要在這段時間裏，好好在秋沐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就行。
給他煮一杯杯美味的咖啡、和他一起在家在學校研究學習、在任何時候都時刻注意他的所需所求、運動會前與他一塊在操場上跑步、保護他不要受到傷害、去健身房塑造體形，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秋沐。
我的想法很簡單，只要我做了一百件事，有一件被秋沐注意到，那便是成功的。只要有用，那麽我就有動力去做接下來的兩百件、三百件、四百件，總有一天，秋沐會明白我的心意，會把目光轉向我的。
忽然在健身房裏追問起我有沒有喜歡的人，被我拒絕回答後和我鬧脾氣。在我因為爺爺的原因有意識疏遠他的時候，忍不住在馬路上大聲追問“你是不是讨厭起我了”。情人節那天誤會我和馬斌出門約會，生氣之後讓我給他跑腿卻又心疼的追出來說“算了”。這都是我努力下的成果。
看到秋沐的改變，我真的很開心。
就在我以為只要這樣繼續下去，秋沐遲早會徹底愛上我的時候。一個酒後意外的親吻，把我從美好的夢中拍醒，用殘酷的事實告訴我，這還遠遠不夠。
雖然可以肯定他已經喜歡上了我，但很顯然，比起我，秋沐更在意的果然還是他愛了多年的谷雨。如果這個時候讓他做出選擇，毫無疑問，我會被淘汰。
谷雨和陳思琪在談戀愛的事情被他爸媽發現了，要不了多久，可能就會分手。我必須在那之前，抓緊時間。
之前那種溫吞的手段已經不管用了，我必須實實在在的做出點什麽才行。
上海那邊的公司發來了意圖簽約的合同，這時候我是真的感激過去那麽多年通宵達旦沒日沒夜的努力，才讓我有這麽一個帶着秋沐離開廣陵，遠離谷雨和他獨處的機會。
距離遠了，目光所及的地方只能看到我一個人，秋沐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更多的放在了我身上。前腳剛剛還在和我說着嚴肅的商務工作，後腳又被幼稚搞怪的事情所吸引。拿着大蔥和我扮鬼臉、開玩笑。
肯定是因為他把我當做最最親近的人，才會做出這種事吧。明明是個很精明能幹、十分穩重成熟的人，只會在我面前露出這種幼稚的一面，這種“你是特殊存在”的感覺讓我無法抵抗。
回到家，看着秋沐拿給我看的企劃案。發現秋沐不知不覺在我身邊睡着了，毫無防備的樣子，讓我很想去摸摸他、碰碰他，或者拿出手機把他的樣子照下來，留作紀念。
就是這個時候，我忽然想起了我那麽多年都一直未能實現的心願。
想要把秋沐的照片當做自己的手機桌面背景。
雖然這麽安靜睡着的樣子也很可愛，但直接使用的話，肯定沒過多久就會被秋沐發現，然後感覺到不對的吧。
所以我讓小萍把買過來用來整蠱我的蔥拿了過來，拍了一張搞怪又滑稽的照片。這樣一來，我終于能光明正大的随時随地都能看見他了。
照片确實沒過多久就被秋沐看見了，心裏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畢竟裏面抱有我無法和他訴說的秘密和心思。幸好他沒有感覺出不對，還和我打鬧起來。
本想着這樣的生活實在美好，但就在秋沐和我嬉笑玩鬧時，秋沐卻因為被他母親看見我們倆接觸的畫面而感覺到害怕，對我說出了“還好剛才是你不是小雨、不然我肯定會吓傻掉”的話。
這時我才猛然驚覺，自己差點又被這種溫暖的表象所迷惑，現實對我而言依舊還是殘酷劣勢的事實。
所以我卑鄙的利用了過去秋沐擔心我會疏遠他的惶恐，和他吃醋馬斌與我的關系這兩件事。稍稍露出了一點這方面的征兆，秋沐就很快察覺到了，然後開始十分明顯的不安起來。
共同相處的歲月增加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付出感情的同時、秋沐也一樣對我付出了相應的感情，他比以前更加離不開我了。稍微點撥然後暗示一下，秋沐便立馬明白了他對我的心意。
這回總可以了吧，我已經表現的那麽明顯了。只要你伸出手來，往我這裏邁出一步，我就能讓你得到你渴望依舊的愛情，永遠都不會讓你傷心失望。
.....
可惜，秋沐還是和過去一樣，在感情的事情上退縮了。
是因為他還在意谷雨的原因，還是因為他擔心我還不夠愛他的原因，又或者是他怕我會覺得他三心二意、見異思遷的原因，我不知道。也許都有。
反正不管我如何希望，秋沐還是遲遲沒有說出我期盼了多年的話來。
雖然很失望，但既然他沒有表現出抗拒我，或者直接否定我的意思，那麽我就還有繼續等待下去的希望。
不過是等而已，這麽多年的時間過去了，好不容易一走到現在這一步，我自然等的下去。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要先把谷雨這個情敵趕跑才行。
那真是個弱小到不堪一擊的敵人，簡簡單單一個親吻就把他吓到目瞪口呆了。
擁抱着懷裏的秋沐，我覺得我似乎擁抱住了全世界，心滿意足，別無所求了。
我能感受到在那之後的秋沐，正不斷的向我這邊靠近。笨拙又努力的樣子，實在是可愛。
考試時候兩個人住在一起互相依賴，沒有谷雨打擾的感覺實在是好。秋沐開始漸漸忘記了谷雨的存在，日常生活中，也鮮少會主動提起谷雨的名字，更不會在我面前表達出對谷雨的喜歡了。
我們之間，只隔着一層觸手可及的紙。只需要有一股力量在秋沐的背後輕輕推他一把，他就會主動走進我張開的雙臂之中。
不管這個力量是什麽，我相信，距離夢想實現的日子，不會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