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出櫃進行時（一）
聽說葉離和秋沐搬家，趁着假期有空，谷雨帶着女朋友一起過來看望。
本以為過來之後能幫上什麽忙，誰知二人效率這麽高，才兩天的時間就将新家整理的井然有序，完全沒有能插得上手的地方。
在屋子主人的帶領下大致參觀了一圈。新房裝修很豪華，依舊是獨棟的，和老家的房子差不多大。一想到這樣的房屋竟然是和自己同齡的秋沐葉離兩個人自己出錢買下來的，谷雨就忍不住嘀咕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思琪，你可不要因為看到他們，就覺得我不好喔，這兩個人是怪物。”
秋沐端着果汁一出來，就聽見谷雨和女朋友坐在沙發上膩歪。
——當年分手了的兩人現在能在一起，其實也有他和葉離的背後幫助。
分手之後的谷雨一直沒能忘記陳思琪，可惜陳思琪方面卻一直有意避開他，連大學的地址都不肯告訴，谷雨只能保持痛苦失戀的狀态度過了高中剩下兩年。
秋沐見谷雨如此難過，與葉離商量過後，秋沐通過他人介紹，與陳思琪搭上話，發現陳思琪的态度并不是那麽強硬，似乎還有轉機。然後葉離打聽到了陳思琪的大學所在，将它告訴了谷雨。
最終，谷雨考上了陳思琪所在大學的城市，開學後沒過多久，便傳來了二人複合的消息。
秋沐把飲料放在二人面前，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品着茶。
因為葉離的原因，他最近也開始喜歡上這種和醇厚的咖啡豆不同，口齒留香回味悠長的淡雅口感了。
低頭放下杯子的時候，陳思琪不知看見了什麽，捂着嘴巴對秋沐笑道：“小沐交女朋友了？”
這句話讓在場的兩個男人都愣了一下。
秋沐看了一眼谷雨，谷雨尴尬的笑笑。
他還沒來得及把這件事告訴陳思琪。
雖然暗示過兩次，但陳思琪因為當初在學校裏對二人的印象太深，所以總把谷雨話裏的意思往兄弟情義上帶，怎麽都不開竅。
谷雨扯開話題：“說起來，小離呢？”
陳思琪不解的看了一眼谷雨，不知道兩人為什麽都不回應她。
秋沐說：“剛才打電話，說正在往這邊趕。”
話音剛落，似乎聽見了葉離的聲音。谷雨和陳思琪都沒聽見，秋沐卻敏感的擡起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後走了過去。
房屋外邊，葉離正煩躁的用手扯着領帶，皺着眉頭拿着電話，在和那邊的人說話。
似乎遇到了什麽麻煩。秋沐心想。
他很少看見葉離這麽煩惱的樣子。但是最近新公司事業發展的太快，葉離為了讓秋沐在父母面前有更多的話語權，所以一直都表現的很努力，對所有事情都很上心，務必将每一件工作都處理得盡善盡美。
可惜即便如此，很多事情也不是說想要解決就能輕易解決的，需要磨合還有不斷的溝通。
起初一件兩件還好，多了，就會感覺到煩躁。尤其是喜歡講究高效率高成果的葉離，當他想要做一件事，卻總因為一些看上去十分“莫名其妙”的原因拖慢了節奏，心情就會很不好。
但沒辦法，想要在社會上生存，就必須要與人交流、合作，每個人的步伐都是不一樣的，所以必須去調整并且适應。
葉離經過這三四年時間的磨合，已經能夠大致接受這樣的感覺了。可有的時候，還是會感覺到不耐煩。
秋沐這兩天因為要處理家裏的事情，去公司的時間比葉離少，所以有些事務上的細節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葉離說“這個已經沒問題了”、“那個還需要再跟進一下”，再多的也不是很明白。
而且——
看着葉離挂斷電話，手掌撐着額頭在原地站立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然後收起手機，将領帶和衣服都收拾好，調整了幾次表情，将神情和狀态都恢複到出門前的模樣，這才拿出鑰匙往門這邊走。
秋沐在他把鑰匙孔對準前，提前從裏面打開了門。
葉離手指詫異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看着面前穿着家居服，站在門口一臉溫柔的秋沐，笑着道：“怎麽過來了。”
秋沐伸手接過葉離夾在胳膊裏的公文包，低頭替他拿拖鞋：“感覺你好像要到了，所以就打開了。”
葉離聽完很開心：“真的嗎？”
秋沐說：“公司那邊怎麽樣？”
葉離的神色完全看不出方才的暴躁，嘴角甚至帶着笑意：“沒關系，挺好的。”
不管秋沐怎麽問，葉離從來不會把外面的氣帶回家裏來。
不論心情有多不好，只要見到秋沐，表情就總是帶笑的。
秋沐對這樣的葉離又一次小小的心動了一下，喜歡的情緒就是被這樣不經意的小細節積累的越來越深。替葉離脫下西裝外套放在玄關的衣架上，然後一起并肩往屋子裏面走。
“小雨和思琪姐都來了。”
話說完，葉離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正在和他打招呼的谷雨二人。
谷雨示意葉離過來，和他說話聊天，葉離坐過去，看了一眼桌面，發現了兩杯飲料一杯茶。
秋沐剛想說“渴了吧，我去給你沏一杯茶”，葉離就看着茶杯問秋沐：“你的？”
秋沐點頭。
葉離便拿起杯子接連喝了兩口。
看樣子果然是渴了。
陳思琪看到這一幕，似乎覺得不對勁，又似乎覺得沒什麽不對勁，只想着這兩個人的關系可真好啊，然後什麽也沒說。
因為是兄弟三人時隔多月再次聚首，陳思琪除了谷雨以外，對葉離二人并不是很熟，所以在葉離說樓上有個多媒體放映廳的時候，她提出想要試試用大屏幕看電視劇的感覺，主動離開了。
人雖然離開，話題卻還是在的。谷雨開始和兩個人炫耀自己和陳思琪的美好生活，像是要借此發洩當初高中幾年，自己看着好朋友雙宿雙飛，自己卻只能飽嘗思念之苦的“一箭之仇”。
“起碼我初吻的時間比你們早。”
谷雨說。
秋沐沒有和谷雨争的意思，他道：“是啊。”
說起初吻這個話題，秋沐腦海中回想起的，是高二上學期，某個聖誕節雪夜的畫面。
他和葉離在一個無人的街角下擁吻，那個地方距離家很近，秋沐很害怕會被人發現。但嘴唇相貼的瞬間，又立馬忘記了這種無關緊要的瑣事，開始全身心的沉溺在陌生又幸福的接觸裏。
當時的畫面，和每一個細節，秋沐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谷雨卻說出了一個秋沐完全不知曉的事情。
自己的初吻竟然在睡着的時候就沒了。
“那天小離喝醉了，直接就抱着你親起來了呢，可把我吓一大跳。”谷雨說。
秋沐連忙追問：“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葉離喝醉、并且谷雨也在場，這樣的事情好像已經有段時間......不就是谷雨和陳思琪分手的那一次嗎？！
秋沐目光緊緊盯着葉離，葉離眼神游離，似乎想要避開這個話題，卻還是在秋沐的步步緊逼中敗下陣來。
“你睡着的樣子太可愛了，沒忍住。”葉離說：“嘴唇就在我面前，紅潤潤的，看到了難道會不想去親嗎？”
秋沐臉紅了起來：“你——”
谷雨還在這兒呢！
谷雨揮揮手表示自己不介意，他早就習慣了。
畢竟當時他就在現場，比如今才知道的秋沐要能接受多了。
“那可是初吻，我還想好好記在心裏的呢！”
一個是醉酒後的偷親，一個是浪漫雪夜下的擁吻，差別太大，都讓秋沐大腦混亂了。
葉離：“那你就把下雪天的那次，當做初吻不就好了。反正你也睡着了。”
“這怎麽一樣......”秋沐嘟囔道。
葉離：“你沒有主動的接吻算什麽接吻，而且我舌頭都沒伸進去，頂多就是嘴唇碰到了一起。”
秋沐終于害羞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拍打葉離：“別說了——你真是的！”
谷雨故意咳嗽兩聲，道：“我什麽都沒聽見啊，什麽都沒聽見。”
雖然每次三個人聚會的時候，他總是會被另外兩個人塞一嘴的狗糧。但羨慕嫉妒的同時，其實也挺開心的。
因為不論是葉離，還是秋沐，在想要公開自己性向的時候，第一時間找到的都是他，這是被他們信賴着的意思嗎。
谷雨希望是這樣的，所以也就這麽一直認為着。
但是，光自己接受是不夠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要因為性取向的原因，一輩子躲躲藏藏無法見人，被人問到“你交女朋友了嗎”這樣話題的時候，都語塞的說不出話來。
雖然在外人看來，葉離和秋沐的生活是幸福美好的，人生經歷是完美充滿耀眼光芒的，無論是外貌、健康、家庭、經濟，沒有一個不讓人羨慕。
但這都是外在條件，谷雨更在意的是兩個朋友的內心是否沒有煩惱，他們的生活是否過得順利。
這種事情和錢多錢少，是不是人生贏家沒關系。不管是誰，只要是人，心底總是會有不為人知的焦慮，谷雨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幫忙解決掉兩個朋友的那個焦慮。
不管他的力量有多少，能不能提供多少有用的幫助，他不在意這些，也清楚秋沐和葉離同樣不會在意這些。
“叔叔阿姨，還有爺爺，他們還不知道你們的事嗎？”谷雨問。
葉離和秋沐紛紛沉默了一會兒，秋沐道：“還不知道。”
谷雨說：“就不能做點什麽嗎？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之前還能說因為是同一所大學，不喜歡擁擠的宿舍生活，所以搬出去一起住。現在也能說為了工作方便，所以買房子共同進出、互相有個照顧。但以後總不能這樣。”
葉離他們沒說話，谷雨便繼續道：“小離的情況還好，齊阿姨不會埋怨什麽。但小沐的爸媽一等你們倆畢業之後，肯定會開始說話的吧。難道要等他們給你們倆安排相親了，才急急忙忙的說出真相嗎？我不希望看到你們一家争吵的畫面。”
聽完長長的兩段話，葉離和秋沐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對谷雨露出了感謝的微笑。
谷雨說：“天底下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你們看我媽，一開始不也和我鬧了好久麽，高中三年就沒給我過幾個好臉色看。後來上了大學，一年只能見兩面，電話裏反正也說不通，見面了再鬧也沒意思。然後聽說我和思琪是重新複合的，她還有點不好意思呢。現在已經對思琪特別能接受了，一直叫我帶她一起回去。”
葉離和秋沐聽完就很高興：“那就好。”
“所以說呀，秋叔叔和秋爺爺，還有阿姨，他們都很喜歡你們倆，絕對比別人能更接受的。”谷雨道：“再說了，你們倆除了對方誰都不要，加入硬要把你們分開，那不是讓你們孤單一輩子麽。與其這樣，那還不如寧願自己的小孩兒是個同性戀，這樣起碼還有人可以一直陪伴他。”
秋沐和葉離相視一笑。
“其實我有個辦法。”谷雨說：“你們就在叔叔阿姨面前演一場戲。小沐忽然說‘我不想活了’，讓叔叔阿姨緊張。然後我出面告訴他們，說小沐你可能發現自己是同性戀了，所以尋死膩活。這個時候說出來，肯定比起性取向這件事，小沐的性命安危更重要。”
秋沐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對這類事情，可真能想出辦法來。”
谷雨得意的一揚下巴，然後繼續道：“叔叔阿姨肯定會馬上去問小沐情況，小沐你別說自己早就和小離在一起了，就裝作自己剛剛發現一樣，很害怕、很不知所措，然後不斷逃避現實。”
秋沐和葉離眼中帶笑，安靜聽谷雨說。
“不管叔叔阿姨是心疼的來安慰你，還是氣到不行立馬讓你和他們回上海。”谷雨說：“你都悶悶不樂的說什麽做什麽，跟着離開。”
葉離聽到這句話後忍不住挑了挑眉。
谷雨示意葉離稍安勿躁，繼續道：“考驗小沐演技的時候就到了，你一直說‘自己是個怪物、自己很不正常’，然後說‘再也不要見到小離了’，說‘我想死’。這樣叔叔阿姨肯定會很擔心你。”
葉離道：“然後呢？”
“然後就是小離你出場的地方了。”谷雨像個大導演，用胸有成竹般的語氣指揮道：“你過來，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希望秋沐能夠開心起來’，打感情牌，讓兩個大人明白，秋沐的喜歡不是異常、不是病态，而是存粹的愛。因為這時候小離你是‘我不知道小沐喜歡我’的狀态，所以叔叔阿姨不管是替小沐保留一點面子隐瞞也好，還是不讓你知道小沐的愛意方便你們兩個人再也不要見面也好，這時候你說的話，叔叔阿姨都能耐心聽下去，不會找你麻煩的。”
葉離聽完忍不住啼笑皆非：“你這家夥......”還真是對這些事情，琢磨得有夠細致的。
“總而言之，小沐他一開始就是‘我很害怕自己是個同性戀，我要離開小離’的态度，直接認錯、反而沒人可以苛責你。然後小離你也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希望小沐能夠開心，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我不會讓他哭泣着離開’的立場，所以和兩個家長的地位是平起平坐、并不會弱了陣勢。”谷雨說：“接下來再談就有把握多了。最難開口的地方一開始就有我來說，後面的事情是不是就好解決了？”
秋沐和葉離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思考了許久，沒說話。
谷雨道：“怎麽啦？我這辦法應該挺好的吧！萬一叔叔阿姨稍微心軟一點，那麽過程中不管哪一個細節，都可以直接得到諒解，然後事情就成了呢！”
秋沐道：“我知道，但這樣做感覺像是在利用我爸我媽對我的感情。”
谷雨郁悶道：“這有什麽利用不利用，他們是你的爸媽，不管怎麽做，總是會心軟的。就算你不想利用，結果還是會‘被動利用上’啊。”
葉離道：“但是遲早他們會發現我們早就在一起的事實，到時候萬一引起反彈就不好了。”
谷雨想了想，說：“反彈了又怎麽樣，一旦接受過了一次，接下來不管如何，都沒關系了吧。”就像他和陳思琪一樣。
這怎麽能一樣呢，秋沐心想。一個是早戀複合，一個是不被社會大衆所接受、未來也可能老無所依的同性.愛情。根本沒辦法比。
若不是如此，他們也不會在這四五年的時間裏，辛苦隐瞞成這樣了。
知道谷雨是好意，但有些事情即便講出來了也沒辦法，只會再多一個苦惱的人。秋沐苦笑道：“但是我爸媽辛苦那麽多年的基業，我不想因為我的原因，出現問題。萬一争吵的原因不小心傳了出去，外面肯定會亂成一團的。”
他都不難想象，到時候次日的新聞頭條會是什麽。
《上海商業大亨秋氏集團，唯一獨子不愛巾帼愛須眉，對象系同居多年的兒時玩伴》——等等諸如此類的嘩衆取寵标題。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能夠用更真誠一點的方式，告訴幾個家長，讓他們理解自己。而不是使用計謀、利用他們的同情心，來達成目的。
谷雨說：“那你們有更好的辦法嗎？”
葉離和秋沐互相看了一眼，秋沐說道：“目前是計劃走一步看一步，慢慢積累自己的事業，等我們強大到即便走出最壞的結局，也不會有太大問題的時候，再和他們攤牌。”
“傻不傻啊！”谷雨道：“你以為這種事情是談判做生意啊，你一招我一招的等誰先弱下陣勢。家人之間不是這麽相處的。”
秋沐明白谷雨的立場和想法，但這種事實際做起來果然很難。畢竟開弓沒有回頭箭，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他們必須一次性解決問題，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谷雨說：“哎呀，你們就聽我的，照我說的做，肯定沒問題。”
秋沐還是面色猶豫。
谷雨說：“難道你想一輩子和人介紹，說這是我的好兄弟葉離嗎？”
秋沐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谷雨說：“放心吧，叔叔阿姨見多識廣，知道的事情也多。絕對比國內很多爸媽都要清楚，同性戀是個什麽樣的存在，也明白這不可能是什麽疾病，所以放心。”
秋沐笑了笑，說：“嗯。”
但願如此。
說完他們的事情，葉離開始問起了谷雨最近的情況。
谷雨不知道，因為某些原因，二人總覺得虧欠了他一點什麽。所以有時候會很納悶，這兩個小夥伴怎麽總把他當做需要人牽挂的小孩子看待，關心來關心去的。
誰讓谷雨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在他眼中看來，他和兩個朋友相處的時候，回憶起來的畫面都是開心的，所以也就不知道、也不認為自己應該要向他們索取點什麽“補償”。态度很自然的說：“我還能怎麽樣啊？挺好的呀！爸媽不在身邊，那叫一個潇灑自在。”
秋沐說：“你一個人在南京讀書，不像我和小離，互相之間有個照應。遇到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我們。”
谷雨道：“這不是還有思琪在嗎？而且別看我這個樣子，在學校裏可是很有人氣的——诶诶，你們不知道，自從離開你們身邊之後，我才知道我竟然那麽受歡迎诶！哎呀，以前真是可惜了，妹子們的視線都被你們兩個吸引走，害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小可憐。”
秋沐和葉離看着谷雨忽然用炫耀的語氣誇贊着自己的“風流史”，一時間哭笑不得。
“......所以說啊，以後出門，我們三個人還是分開一點，這樣我就自信多了。”谷雨道：“你們兩個人除了對方以外看不上別人，我是一點都不介意被一堆美女簇擁在中間的。”
葉離笑道：“這話我一定要說給陳思琪聽。”
谷雨牛吹兩句立馬就破了：“別別別！你們可千萬別！”
秋沐和葉離被他那緊張的語氣逗得哈哈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