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确診
“你說吧。”蕭母語氣淡淡,但抓着蕭遠道的手蒼白地可怕。
蕭遠道不知道媳婦兒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但和小兒子有關是必然的了。
“你還愣着做什麽?到底還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們?”一聲暴喝,吓得大家心髒一縮。
蕭琦鴿複雜地看了一眼父母,在大哥的鼓勵下終于開口了,“我做過一個基因檢測,性取向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
“什麽意思?”蕭遠道也傻眼了。
“就是,我喜歡的是男人。”
“什麽?那孩子是怎麽來的?”蕭遠道還在做最後掙紮。
蕭琦鴿自己也解釋不了,說出來的話自然沒有力度。
“我也不知道,稀裏糊塗地就發生了。”
“那姑娘也知道。”
“嗯,知道。”
蕭母搖搖欲墜,蕭遠道氣得臉色發青,胸腔劇烈起伏。
耕煙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直到蕭涼鶴突然碰了她一下,身子歪的瞬間就被他摟住了。
“诶,煙兒,你怎麽了?”
耕煙哪裏還不懂他的想法,雖然鄙視,但也只得跟着演下去。
“我,我想吐。”說着,就捂着嘴巴嘔起來。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蕭涼鶴一開始還埋怨耕煙演得太像,直到看着她的臉色都快嘔白了,才曉得玩大發了。
蕭母撐着精神關心未來大兒媳婦兒的身體,蕭遠道五味陳雜,一時愣在那兒都不曉得該幹嘛。
耕煙本來只是想替蕭琦鴿解圍,沒想到真的會生理不适,後悔地掐死蕭涼鶴的心都有。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蕭母發現渾身都軟了,罵人的心情都沒有了,只是看着蕭琦鴿淌眼淚。
蕭遠道抓着媳婦兒的手坐在旁邊,直愣愣地看着茶盤,也不知心底在盤算些什麽。
耕煙被蕭涼鶴扶回房間去了,蕭琦鴿直愣愣跪在父母面前,低着頭一動不動。
房間裏安靜地只有銀水壺咕嚕嚕翻滾的聲音。
“真的沒事兒嗎?”耕煙半躺在床上有些不放心。
蕭涼鶴摸摸她散落在旁邊零碎的秀發,“沒事,你的身體要緊。”
“你下去看着點兒吧,我看伯母的臉色很差很差。”
“嗯,你乖乖躺下來休息,我下去看看。”蕭涼鶴幫她掖好被子,又陪她一會兒,直到再三催促才一步三回頭地下樓去。
樓下的時間好像是靜止的。
上樓前是什麽模樣,下樓的時候,還是那般場景。
“媽、爸,其實蕭琦鴿也沒有錯,這是他生來也沒法決定的事情啊。”蕭涼鶴終于打破了靜靜。
“我是擔心那女孩,你說她一個人撫養孩子長大,将來還怎麽嫁人啊?”蕭母終于開口了。
“這點媽咪不用擔心,那女孩兒心大着呢。而且,她也很享受現在的生活狀态,有時間您去扁兒鎮看看就知道了。她的親人只有一個奶奶,如今有了丫丫的陪伴,日子過得別提多惬意了。”蕭涼鶴聽到母親開口,總算松了口氣。
“你為什麽不一早就跟我們說,一定要一個人去背負這麽難受的事情?”蕭母的第二句話,讓蕭琦鴿的情緒破開一道裂縫。
“你是擔心我們會反對嗎?”蕭遠道将裂縫再次撕開一道口子。
依舊是筆挺地背脊骨,依舊是低着的腦袋,只是地板上一滴兩滴,慢慢圈了一個濕地。
“他的确是擔心您和母親,這些年來過得也不開心......”
“讓他自己說。”蕭遠道打斷蕭涼鶴的話,沖着地上的小兒子吼道。
蕭母終于不再掉淚,朝蕭涼鶴招手,“過來,跟媽咪說說。”
這一刻,蕭琦鴿像個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
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也不擡頭看母親,只是吸着鼻子讓自己努力恢複正常。
但正是這幅佯裝堅強地模樣,讓蕭遠道心也跟着酸了。
蕭涼鶴知道,最難過的階段過去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聽蕭琦鴿講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別的男孩子不一樣時的恐懼。
承認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消化掉,這還要得益于身處國外這個對性取向相較開放的大環境裏面,否則走得彎路更多。
“你真的去做那個見鬼的檢測了?”蕭母有些好奇。
“嗯,當時拿到結果的時候,心也就定了。反正都這樣了,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就只能讓自己努力接受這個現實。所以,就是在那天,我告訴了大哥。”
“我記得那年你不到二十歲吧?”蕭涼鶴永遠都記得那個電話,電話那頭絕望而又不得不接受現實的弟弟。
“嗯,大哥接到電話第一時間就趕到我身邊了,陪了我很長時間。”
“是個堅強地小夥子,用最短的時間調整 好心态,再次面對生活。”
“那時候,大哥陪我泡遍了Gay吧,甚至還專門跑去皇後區去看別的同性戀怎麽生活。發現他們和我們的生活沒有什麽不同,只是戀人的性別不同而已。很多組成了家庭,也生小孩,一家三口甚至四口外出散步,購物,遛狗......”
“他們也生小孩?”蕭母眼睛瞪得老大。
“嗯,女同性戀可以借精子,男同性戀可以收養也可以借卵子和子宮撫育自己的小孩。”蕭涼鶴當初沒少查資料,甚至還問身邊同性戀的朋友們。
當時,差點兒以為被人誤會。
要知道,蕭涼鶴的身材和相貌很容易被人觊觎的。
兩兄弟進酒吧,經常被人撩,那場面簡直讓人血脈噴張。
蕭母覺得好神奇,但內心依舊心存僥幸。
“你會不會弄錯了呢?不然,小孩兒怎麽來的呢?”
一說到這個問題,蕭琦鴿也很沮喪。
“我也無法解釋這個問題。後面,我也嘗試過和苗亞相處,但兩個人再也沒有了那天的感覺,兩個人更像是親人,再也沒有想親熱的想法,一點點都沒有。”
“你會不會是雙性戀啊?只是對同性的那部分占比多一點,再加上你這些年一直跟同性戀愛,導致另外一小部分的自我被屏蔽掉了?”
樓上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大家齊齊回頭。
耕煙躺了一會兒,實在是不放心樓下,加上身體上的不适感已經徹底沒了,便幹脆下來了。
“你怎麽下來了?好點了麽?”蕭涼鶴趕緊上前扶人。
“煙兒說的是真的嗎?”蕭母音量有些拔高,這是在絕望中又多了一絲絲希望。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當初好像是在哪裏看過一篇文章,說性取向其實也是可以流動的,有些人因為在青春期對某一個男孩子動心了,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會懷疑自己,甚至過度關注自己的性取向。但随着個人性格的完善,也許有一天,生活中突然就遇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女孩子,然後兩個人就那樣慢慢互相吸引,也是有可能的。我在法國的時候,身邊也有一個朋友的朋友就是這樣的,一開始是異性戀,後面因為身邊出現了一個無比合胃口的人,然後兩個人同居了。”
啊?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着她,覺得認知中的世界好像已經不再是那個世界了。
“我也聽說過這種例子,但畢竟是少數。而且,我不敢拿苗亞的生活做賭注,對她不公平。”
“那天,她是哪一點吸引了你?”耕煙也是第一次跟他談論這個話題。
因為父母的接受,蕭琦鴿的心稍微打開了有些,但第一次在親人面前講起這個話題,還是會覺得有些尴尬。
“我也不知道。”
“一定是她身上的某些東西打動了你,動心了,才會.......”耕煙沒說全,大家都心領神會。
蕭遠道咳了兩聲,和晚輩在一起探讨這種話題還挺怪異的。
反倒是蕭母有些紅腫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副好奇寶寶地模樣。
咳咳咳~~蕭琦鴿開始也有些不自在,但在大家的鼓勵下,也努力去回想那天的場景,只是在講述的時候避重就輕。
對不适合對別人講的內容避重就輕,大家也都能理解。
只有耕煙偶爾會問幾個問題,而且每次都讓他想很久。
“你學過心理學?”蕭涼鶴小聲問道。
耕煙回答,“久病成醫而已。”
蕭涼鶴心裏的某根弦被撥了一下,顫得有些酸麻。
“也許,你們自然地相處反而會更舒服些。”
“你的意思是我們之前太刻意了?”
“也許吧。我覺得苗亞身上 有些東西是吸引你的,具體是什麽,只能你自己去尋找。作為旁人,從我們大家再次聚在一起開始,你們倆就比別人更有默契,也更願意去靠近對方。”
“好像真的是這樣,但那不是兄弟間的情感嗎?”
“兄弟不就是同性麽?”耕煙有些無語。
額~
大家都有些理解了,但好像又不是完全懂。
蕭琦鴿張着嘴,看着耕煙,老半天都不說話。
“大哥,你怎麽好不努力把嫂子娶進門啊。”
文不對題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笑了。
只要當事人還在努力,一家人都願意幫襯。
蕭母和蕭遠道舌尖發苦,但看着小兒子依舊陽光的笑容,又說不出喪氣的話來。
外面的氛圍慢慢熱鬧起來,顧媽才走出來。
“太太,我煮了點宵夜,大家想吃嗎?”
說到吃的,大家才意識到夜已經深了。
經過這番折磨,大家肚子早就咕嚕嚕叫了。
“顧媽,我簡直太愛你了。”蕭琦鴿本就是跳脫的性子,此時已經抱着顧媽猛親一口,沖進廚房了。
“顧媽辛苦了,您也早點休息吧。碗筷我來收拾就好了。”
顧媽從小一直照顧他長大,對她的感情跟一家人一樣。
“嗯,是啊。顧媽先去睡吧,沒想會鬧這麽晚,家裏孩子大了都不省心啊。”蕭母起身感嘆。
“小少爺很懂事,您是有福氣的。”
“但願哦。”
廚房裏的喧鬧聲,讓兩個感嘆的人中斷了對話。
“太太也吃點兒吧。我熬了點菜粥,晚上吃了好消化。”
“噓~秘密。”
顧媽捂嘴偷笑,耕煙在後面看個正着。
總覺得這兩人之間還有不可說的秘密啊。
不過,她對美食更感興趣些。
這一夜,除了耕煙,估計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各個都打着哈欠出門,黑眼圈也比平時重不少。
蕭琦鴿照例,吃完早餐就去公司了,只是中午和大家彙合一起吃午飯。
蕭遠道原本是要去公司的,但後面改了主意,說要去見個什麽人,中午不用等他。
蕭母沒多問,耕煙自然不會說什麽,反倒是蕭涼鶴的神情有點怪怪的。
除了耕煙,所有人都吃了早餐。
“我沒吃,陪着你。”蕭涼鶴偷偷在她耳邊嘀咕。
“算你有良心。”耕煙摸着早已餓扁的肚子,昨晚進食的一點兒宵夜,剩下的早上全吐了。
到了醫院,他們一路暢通,直接去了教授辦公室。
然後一沓檢查單過來,耕煙被一個漂亮和氣地護士領着從這層到那層,抽血、驗尿、心電圖......總之一堆檢查完,才輪到教授。
“恭喜,恭喜,是雙胞胎。你們看,這裏有兩個妊娠囊,而且看剛才的檢查數據,耕煙的HCG(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值要比普通媽媽高很多。而且,看各項數據,媽媽的身體很健康,胎兒目前看來很好。後面要定期來做檢查,尤其是懷雙生子的媽媽,平時要多注意一些,後期會越來越辛苦。不過耕煙年輕,身體素質也不錯,這會讓你少受些罪。”
教授是個頭發花白的奶奶,偶爾開開玩笑,讓耕煙緊張的心情稍微緩解了些。
聽說确診是個雙胞胎,蕭涼鶴這個當爹的比蕭母這個當奶奶的激動多了。
“煙兒,你簡直牛了。你怎麽知道自己懷的是兩個?”蕭涼鶴一個沒忍住,公布了真相。
“你們之前一次都沒檢查過嗎?”蕭母連忙問。
“沒呢,耕煙心大,要不是那件事情,估計到現在都還瞞着我呢。”
蕭母恨鐵不成鋼,“你還好意思說,還不是你的錯。”
“呵呵,看來馬上就要喝你們家的喜酒了。日子定了嗎?趁着還沒顯懷,還能穿美美的婚紗。”教授醫生一邊下次檢查的單子,一邊開耕煙的玩笑。
沒想到,直接把當事人問啞巴了。
還是耕煙機智,“現在就想着先把寶寶生出來,等他們稍微大一點,能幫我提婚紗裙擺再擺吧。不着急,呵呵。”
“看來,涼鶴還要繼續努力啊。”醫生拍了拍蕭涼鶴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
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