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血月起·百鬼行
“羅……羅隊……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麽響動……”
蘇達斌舌頭打顫的說道,這時候他真的開始慶幸, 幸好蒼舒言不在, 幸好自己的心上人梅子一直是個內勤,要不這才脫虎口有落狼群的感覺真是太不好了。
“怎麽……忽然好冷……”
另一名隊員忍不住縮了縮身體, 又往身邊看起來更壯實的同僚身上靠了靠。
“那……啥……廖局,我我……有個不祥的預感, 聽我奶奶說, 這血月出人間亂……我們不會那麽倒黴吧……”
蘇達斌這話一出,原本挺直身子的隊員們一個個瞬間都蔫了, 你別說這些平日裏沖鋒陷陣,見到什麽歹徒都不會退縮一下的警界精英, 此時一個個抖的跟篩糠似得。
“都給我站直了,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 沒聽老人說過?我們警察的正義堪比那包拯包大人, 管他來什麽,我還就不信了,這鬼反而不怕人?”
廖局這一嗓子一吼, 原本那些奇怪的聲音似乎安靜了些許, 只不過陰風陣陣的感覺越來越強, 空氣中似乎帶着一股極致的寒意,令人的毛細孔不由自主的開始收緊, 十幾個年輕的警員不由自主的相互依偎,圈子變得越來越小。
“廖局……包大人是文曲星下凡,你是關二爺下凡嗎……”
蘇達斌這笑話, 聽起來極冷,讓周圍的溫度又一次下降了幾度,令羅子滔忍不住破口大罵。
“麻蛋,都給老子閉嘴,別他媽都在這自己吓自己,”
羅子滔煩躁的抓了抓本就淩亂的發絲,将煙蒂使勁的甩在地上,這一罵,四下的氣溫似乎升高了些許,那種聽不懂的竊竊私語聲也似乎遠了些許。
但只是一會,黑暗中的十幾個警察不約而同的發出尖叫,這種恐懼的叫聲響徹天際,使得血紅的月變得更為詭異,羅子滔覺得即便是自己也已經站不住了,即使見過那被碎屍與鮮血鋪滿的洗手間,也不如眼前的情景來的駭人。
明明漆黑的環境,但你卻可以感受到,似乎被許多許多的東西盯着,你可以聽見各種的怪異的響聲,有的像是咀嚼,有的像是咂嘴,有的仿佛在交談,還有什麽物體在地上拖動的聲音,更甚至那種冰涼的氣息,就在你的脖頸間萦繞。
“我……我我……腳下是什麽東西,誰……誰幫我看一眼……”
“啊啊啊啊,誰摸我屁股,別拽我的手……”
“卧槽,這這……特麽什麽玩意,呸,呸。”
“頭……頭發吧……”
十幾個人高馬大的警界精英此時已經被吓得語無倫次,要說着警察一身正氣确實對于孤魂野鬼有一定的震懾力,但如果遇到集體行動,有首腦的孤魂野鬼,就數量上也已經趨于下風,更別提這人吧,對鬼怪天生就有一種忌憚。
而有時看的見的恐懼反而會讓人有所準備,看不見的未知才是叫人難以自制,黑暗會讓人的恐懼被無限擴張,仿佛你的心髒會被扼住一般,不會再跳動。
但是羅子滔他們所遇到的經歷在秦碩湖的眼中看來卻不是那麽一回事,天生邪月百鬼夜行,若被困的是普通人,只怕早已被這些孤魂野鬼分食殆盡,偏生這十幾個警察各個是充滿正義之氣,雖說不會即刻被攻擊,但這心志卻被持續的消磨。
“怎麽樣,我為他們準備的禮物還不錯吧。”
蠱雕的神情十分的興奮,眼神中的調侃不言而喻,他十分想看到,眼前這個一貫氣定神閑的男人,會是怎樣的崩潰的表情,但似乎自己這一次又失敗了?
“你沒這份能耐操縱百鬼夜行,在這個人世能成為警隊精英的人,皆是累積了幾世正氣,他們的累世功德,是不可能有鬼邪有膽量對他們動手。”
秦碩湖并未流露出任何的膽顫,他的話雖然沒說錯,但卻不排除會有意外,他并不希望會有人因此而犧牲,卻苦分身乏術,無力再為羅子滔等人破除迷障。
“你倒是一點都不心疼闫時輪的這些同僚,看來不見血光,你還不相信,不止是我有此野心,想要蠶噬這個世界的東西還有很多。”
也許是孤魂野鬼的怨氣沖天,本就邪惡詭谲的血月,紅的更為豔麗仿佛就像黃泉之花,高懸在墨黑的夜空之中。
而在羅子滔等人的身邊,有匍匐而行的半身鬼,似乎對那被丢棄的煙頭極為的興趣,不斷的嗅着,好像比那元寶蠟燭焚燒的氣息更為誘人。
更有舌頭長長倒挂着的紅衣女鬼,飄飄蕩蕩的發絲無形勝有形,撩,纏使得原本一個個精神抖擻的年輕警員變得萎靡不振,蒼白的臉汗如雨下,顫抖的唇已是無力再發出求救的聲音。
羅子滔的情況更為險惡,看不見的小鬼正匍匐在他肩頭,令他感受到絲絲涼氣的正是那如蛇信子一般的舌頭,尖利的獠牙雖小,卻也能刺破人類的皮膚,一陣令人戰栗的疼痛,刺激的羅子滔不由自主的按住脖頸。
傷口很小,很細,但羅子滔卻意外的感到頭昏眼花,甚至全身脫力,人已是站不住搖搖欲墜,臉色與手上的皮膚也開始發白泛青,就好像僵屍一樣。
“小羅……小羅……”
廖局此時的神色卻一反常态,仿佛之前的一切神情全是假象,扶住羅子滔緩緩的将其放平,食指與中指在被利齒刺入的方位輕輕一按,黝黑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怒容,原本他還存有一絲私心,想借此機會調教這一班精英的膽魄。
但卻沒料到這孤魂野鬼的背後既然有人在太歲頭上動土,傷了正氣淩然的當差的,這份罪孽落到陰曹地府是要受到極大的懲罰。
“全部給我把魂撿起來,守好羅子滔。”
安頓好羅子滔,廖局緩緩的站起身,雙眼中迸發駭人的利光,仿佛可以看見圍繞在身邊形态各異的孤魂野鬼似得,手中也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看起來像青龍偃月刀的長柄大刀。
“聰明的,就該和我的大刀保持安全距離。”
廖局的話在蘇達斌聽來怎麽叫一個耳熟,雖然不明就裏,甚至覺得眼前的廖局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但四周的怪異感受突然間卻消失不見,就如同剛剛跌入這個奇怪的環境裏一般,依舊是靜悄悄,黑麻麻的。
而在這奇妙境地所發生的事情,秦碩湖與蠱雕皆看在眼內,這意料之外的變化令兩人的心中都有詫異。
“你早就知道,這老家夥還有殺手锏?”
蠱雕開始一步步逼近秦碩湖,他忽然發現自己是不是輕敵了?沒在秦碩湖最為虛弱的時候直接殺死他。
“你以為,他是我所排布的嗎?”
原本單膝跪地的秦碩湖,此時緩緩的站起,并沒退縮,反而是迎面而上,夜風拂面而過,純白的長袍,在風中翻飛,一股特別清逸潇灑的感覺刺的蠱雕本就通紅的眼,嫉恨的仿佛滴血一般。
“難道不是你?”
蠱雕的心開始慌亂,不知為何,他似乎感受到一股特別的氣息,這是一股千年來自己都無法忘懷的氣息,前進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不如你回頭看看,便會知曉我所等待的,到底是什麽。”
秦碩湖同樣停下了腳步,雙手背負在後,這是一種表示暫不動手的意思,但魔者多疑心,雙眼中皆是戒備,即便內心再多掙紮,也始終沒回頭看一眼,直到身後那歷經滄桑而變得成熟的嗓音響起,心房所有防備方才驟然崩塌。
“到現在,你還是甘願成為別人的利刃,吞噬無辜的生靈來讓自己變強,力量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獲得,你看你現在是什麽模樣,你不過是被人掌控,以人為食的怪獸。”
站在虛空之中的女人,緩步而出,扭曲的黑洞像被撕裂的夜空,閃爍着點點星光,你不會看見她是怎樣走來,人就已經站在蠱雕的眼前。
“怪獸?語風,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在我心裏你一直是我最在乎的人,但你從沒有正眼看我,連被押入那地底深淵,你也不曾為我講過一句好話,我想變強,我想獲得力量,我想魔族可以活在這陽光之下,有什麽錯?”
蠱雕顫抖的身軀,黑霧騰起,片刻間,一名身材高大,五官硬挺的男人便現出形貌,眼神中的痛苦與絕望令人不由的想去了解他的內心。
“食人本就是我們的天性,為什麽要磨滅,這個人類的世界,有那麽多的資源,為什麽我們要甘願活在黑暗之中?”
秦碩湖沒有在說話,只是靜靜的站着,因為這些并不需要自己再去反駁,因為有比自己更為合适的人選可以說服誤入歧途的人。
“人類的文明史距今有百萬年之久,遠遠超越我們,他們的進化更是快速,在這個世界他們才擁有統治的權利,他們的腦智與能力難道你不曾贊嘆過?這就是天道,也是神族維護他們的理由。”
女人的身段很曼妙,在血紅色的邪月之下,透着一股神秘與莫名的吸引力,蠱雕的眼神忍不住緊緊鎖定在她的身上,與那已然成熟的臉龐。
“短暫的生命,再高端的技術,再前沿的科學發展又如何?不過百年之後又是一抔黃土,留下的只是枯骨。”
面對那越來越近的女人,手還是不由自主的攬住那纖細的腰身,埋入她的發間吮吸着屬于她的氣息。
“丹利在這個世界,唯有人類留下了歷史與文明,也唯有他們可以将這一切生生不息的延續下去,莫在想不屬于我們的東西,回去我們該去的地方,有屬于你的幸福。”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沒你在我……”
蠱雕沒在有機會說完心中的話,如果從一開始,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那是不是就不會選擇自我放棄,背井離鄉孤寂,即便再多的新鮮血肉,再多的美麗女子,也無法填補那空洞的心房。
“神使,我依約前來,也望神使也堅守諾言。”
隐藏已久的憐愛,終是溢出了眼瞳,目光落在那倒落的人影之上,纖細的五指劃過那深刻的五官,停留在眉心之間,一束赤紅的光在血月之下光華大作。
“一諾千金。”秦碩湖的聲音清澈,猶如泉水自山澗流淌而過。
“這幕後之人,我們不願涉及。”
“不勞費心,這本就是旁人的責任。”
秦碩湖靜靜的站在已然恢複正常的大廈頂上,但卻并未出手救援廖局等人,反倒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這沒想到的一步棋,看來是出自闫時輪的手筆,這一番助力日後自己只怕還有的要還了。
戰馬,破損的戰槍,失了頭顱的将軍,詭怖的景象令原本開始平複的蘇達斌衆人,又經不住的顫抖起來,這難道是那孤魂野鬼的首領?這鬼打牆的境地應該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喲,有意思,無頭将軍?”
廖局一把掄起看起來至少有幾百斤的大刀扛在肩上,左手還向前伸出,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千萬不要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