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友情·有情
闫時輪沒避讓,更沒還手, 雖然掃帚并不是什麽太過堅硬的東西, 但打在臉上依舊是打落了他的墨鏡,有一些尖銳的竹刺更是劃傷了闫時輪的面頰。
“先生, 你……”林朔風此時有些懵,對于這種場面他不知道該怎樣處理。
而就在老太太即将打上第二下的時候, 羅子滔出現了, 他握住了那即将打在闫時輪臉上的掃帚,神色卻是十分的複雜, 并沒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之後的蘇達斌維持人群的秩序。
闫時輪頓了一頓,沒說話繼續向前走, 走過了大約百米,遠離了人群, 羅子滔依舊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跟着。
“你也有疑問, 你同樣像他們所想的那樣看我。”闫時輪停下腳步,并沒轉身,剛才他甚至都沒去撿起掉在地上的墨鏡。
“你為什麽不解釋?”羅子滔沉默了很久, 兩人站在淩冽的寒風之中, 僵持不下。
“因為, 他們已經死了。”闫時輪的聲音很沉,透着一股透骨的蒼涼, 令羅子滔不由的渾身一顫。
之後羅子滔看着那寒風之中的背影是那樣的孤寂,他突然之間能感受到闫時輪心中的悲涼,他不是不想救, 而是救不了,這對于自己來說是深有體會的,他竟然還誤會了他,令他本就寂寞的內心,變得更加拒人千裏。
然後就在羅子滔打算上前為自己做一番解釋的時候,就見到闫時輪竟然一頭撞在突出懸吊的廣告牌上,随後身形一晃,毫無預警的就一頭栽了下去,接着是林朔風的驚呼,羅子滔只感覺自己的心好像一頓,差一點就不會跳了。
“先生,你怎樣了……”林朔風驚惶不已,心中更是自責,自己竟然沒察覺闫時輪走的方位,他看不見對于這種障礙更加缺乏判斷,更何況他看起來精神狀态有些不擠。
“時輪……”羅子滔同樣驚呼,他也沒想到自己的行動力竟然快到這個地步,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将闫時輪接過讓他靠在自己的懷中,但闫時輪似乎已經完全沒意識了。
他的臉上與額頭鮮血不止,情況看起來十分的嚴重,更讓人心慌的是他又出現意識全無的現象,不知道是之前施法太過疲倦還是因為受他們都不知道的傷,直到闫時輪似乎輕微的哼了一聲,他們的心好像才安定了一點。
“我沒事,有一點失神沒注意,你們不用擔心。”闫時輪淡淡的說道,似乎并沒在意自己的傷勢。
但這輕描淡寫的反應卻令林朔風自責不已,明知道闫時輪之前耗費不少修為,連續作戰不算,更被蒼舒言所傷,之後又因為那屍鬼導致傷口爆裂,怎麽可能沒一點影響。
“你受傷了,我們還是去醫院吧。”羅子滔也是同樣,對于自己之前的疑慮他也自責難受,他可以想象闫時輪的心裏是多失望。
“沒什麽大礙,送我回去就可以了。”闫時輪擡手摸索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與面部,一層淡淡的光暈過後,傷口也開始自動凝結,血似乎也不再流了。
“時輪,之前是我……對不起。”羅子滔感覺自己還是應該主動道歉。
“不怪你,我并不在意這些。”
闫時輪的話說的很随意,但他的臉上閃過的失望,卻沒逃過林朔風的雙眼,闫時輪的樣子看起來很疲累,他起身的動作與邁步都和平時有些不同,但林朔風卻不願意看了,他感覺自己有些無法忍受眼內傳來的酸澀,忍不住扭開頭。
“時輪……”
“你有開車嗎?送我回去吧。”闫時輪淡淡的說道,他的“目光”卻是透過了羅子滔,投向了很遠的地方,羅子滔心中不由的也是一陣緊縮,他感覺自己和闫時輪之間的友情似乎出現了裂縫。
“有,你小心。”
接下來的一路車內十分的沉默,沒人主動開口,氣氛一度十分的晦暗不明,闫時輪靠在後座身體看起來極其的放松,他阖着眼心內卻無法停止,對于之前與那邪祟的鬥智,他相信有一定的效果。
闫時輪本想要借用邪祟之手除掉那血煞,斷了蒼舒言提前完全覺醒的一條路,但現在他的內心卻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好像是愧疚,又有自責,他也感覺自己似乎越來越不同以往了。
車行至青山小築,直到闫時輪下車離開,這中間他們都沒任何的交流,羅子滔看着那離自己視線越來越遠的背影,深深的感覺到,他和闫時輪之間的關系似乎也開始背道而馳了,這種情緒令他的心變得不安,就像漂浮在海中的求生者一樣。
“先生,我扶你上去。”林朔風關切道。
“沒事,你也很累了,先休息吧。”
“先生是在責怪羅隊長嗎?”林朔風其實之前就想問了,但卻不知道怎樣在他們兩人都在場的時候開口。
“我為什麽要怪他?”
闫時輪心中明白,自己還是流露出了一些情緒,令他們感受到了,只是這些情緒對于自己還是羅子滔來好,都是不該存在的。
“先生不怪羅隊長不信任你?還懷疑你的用心嗎?”
“他也是這樣想的?”既然要掩飾,闫時輪就會做的徹底,何況羅子滔已經意識到了,他更沒必要糾結在這種惆悵的情緒中。
“羅隊長很自責,我……也是。”林朔風喏喏道。
“哈,這樣的反應,還真不像他。”闫時輪輕笑,顯得滿不在乎。
“先生沒生羅隊長的氣?”這一次換林朔風有些茫然了。
“沒,我只是在想事情,一時失神加之确實有一些疲憊。”闫時輪這一句确實是實話,他并沒生氣,只是那一瞬間難免有的悵然若失。
“那太好了……”林朔風松了一口氣,臉上也不由的揚起笑容,他之前還真的是有點為難,畢竟闫時輪和羅子滔共事多年,未來還是要一直合作,他們如果有心結就算是旁觀者看着也會糾結的。
“你先下去休息吧。”
“先生,你真正沒受傷?沒什麽事?”林朔風不安的再一次确認道。
“安心休息,我真的沒受傷。”闫時輪無奈道,對于林朔風他總是十分的溫柔,也十分的有耐心,畢竟在他這漫長而孤寂的一千五百年時間內,除了對蒼舒言的思念,就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林朔風在他心中刻下的痕跡。
“那先生也好好休息,言姑娘在醫院,一定也會很擔心你的。”林朔風此時心中的不安才漸漸的平息下來。
闫時輪沒說話,他的動作也讓林朔風明白,現在的他确實很需要休息,他的步伐比平時更慢,身形也有些不穩,面色看起來比過去略微白了一些,但林朔風卻知道就算這種時候,他也不會示弱,更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然而自從闫時輪回去之後,羅子滔的心就一直心不在焉,即使在警局工作也魂不守舍的,他雖然從一開始就能感受到,闫時輪不是他們可以深入了解,甚至他和蒼舒言說的,他始終感覺自己和闫時輪隔着一塊玻璃,看到卻觸不到。
他最初認為是因為闫時輪眼盲,戒心較重不容易和人深交,但現在他卻發現并不單單是這個問題,其實自己并不了解闫時輪,甚至根本沒去好好的了解他,對闫時輪他從來抱有的态度就是可以依靠的人。
“頭,怎麽一副被抛棄的樣子?”蘇達斌悄悄的靠過來,在羅子滔的耳邊低聲問道。
“嘴裏沒有一句實在話。”羅子滔用力的掐滅煙頭,煩躁的抓了抓頭,令本就有些淩亂的發絲變得堪比鳥窩。
“對了,頭你後來跟闫先生走了,他有交代什麽嗎?那個暗室裏的屍體怎麽處理?還有哪些死者,傷員的後續我們要怎麽做?”
“沒說什麽。”羅子滔想到這件事,就心裏不舒服,但闫時輪現在似乎根本不想理他,也是如果換做自己,肯定也是很失望,很難受吧。
而就在羅子滔心緒不寧的時候,他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來電的人卻叫他吃驚不已,甚至一時都忘了接電話,而當電話接通之後,聽見那清冽的嗓音,羅子滔有一種又被上天眷顧的感覺,差不多就要熱淚盈眶了。
“時輪,你不生氣了?”羅子滔小心翼翼的問道。
“什麽時候開始,你也會在意我是不是生氣?”
闫時輪忍不住打趣,其實他對于羅子滔的感情一直也是控制的很好,他并不希望對這個人世這些人留下太多的情緒,因為當他離開的時候,這些人會消除一切與他有關的記憶,如同當年的林朔風,他并不希望再有太多的因果牽連。
“說的我好像從來不關心你一樣。”羅子滔不由的嘟囔,都這種時候了這闫時輪還那麽毒舌,不過至少他不生氣了,還和自己說話,那就可以了。
然而這一幕在蘇達斌看起來就不是那麽回事了,他開始有點迷糊了,自家這個頭到底在意的是蒼舒言,還是更在意闫時輪?從他們的對話看來,他們是不是在自己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怕你不會處理,今天這場火,凡是受到火燒的人,他們都已經被那蒼鬼磷熒吞噬了,即使現在你們看到的他們還活着,但實際上已經死了,情況與被句芒殺死的差不多。”
“時輪……你沒受傷吧。”羅子滔聽見了闫時輪的話,但第一次他更關心的是闫時輪的本身,這種情緒對他來說很陌生。
羅子滔的話也令闫時輪一時詫異,沉默了很久,時間長的令羅子滔錯覺,他是不是已經将電話挂斷了。
“我沒事,暗室內的屍體,你們千萬不要碰,我會處理。”過了很久,闫時輪才回答,聲音聽起來有一點沉,讓人難以分辨他的情緒。
原本羅子滔還想再說什麽,但闫時輪卻沒給他任何的機會,“嘟嘟嘟”忙音留給羅子滔的就是沉思與茫然。
露臺之上,闫時輪立在微風之中,衣擺随風而動,握在手中的手機還微微的發燙,他發覺自己與羅子滔的友情似乎變深了,這并不是好的現象。
直至鈴聲再一次響起,闫時輪才從沉思中醒來,接通了電話,聽見的是楊智城沉穩的嗓音。
“大人,我看到阿春打探到了言姑娘的住處,不僅如此,她似乎還想要去醫院探望言姑娘。”
“你馬上去醫院,守住言兒,不能讓阿春靠近她。”闫時輪此時眉頭深鎖,他深覺黎娜迦的布局比所想的更深沉,每一招都走的他出乎預料,而他能做的只有見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