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傳世之責
“什麽是壘屍及頂?”卓菁感覺這個詞聽起來真是有點瘆得慌,而且還帶着一種莫名的凄涼。
“血染大地, 壘屍及頂。”僧人低喃道, 他的話聽着莫名的悲切,他的眼神好像跨過了時間與空間, 看到了那一幕幕血腥而殘忍的屠殺。
“普承寺同樣也是古戰場的遺址吧。”闫時輪緩緩開口。
“前輩說的沒錯,普承寺, 陰陽河, 外婆橋,墳墩路, 包括福治中學,這些地方全部都是古戰場的遺址。”
“墳墩路?”卓菁不由的皺眉, 這名字真是太不好聽了。
“你們從福治中學走來,通往外婆橋的這條路就是墳墩路, 至于這個名字, 也是因為曾經這裏布滿了無數的無名之墳。”
“看來你是知道我的身份。”
“晚輩所承的責任,就是等待前輩的到來,為你解讀這陰兵過境真正的原因, 以及這普承寺所留下的遺骨, 也只有前輩可以可以超度他們。”
“你到不好奇, 我身上的變化?”
“這不是晚輩應該關心的。”
闫時輪從頭至尾都沒坐下,現在他更是轉身走向了門外, 站在院落中,闫時輪的身影在卓菁的眼裏有那麽一絲蒼涼與孤寂。
“我沒猜錯的話,契真是用這些陰兵守護了進入蒼鬼禁地的通道, 陰兵通過累積功德從而可以換取輪回之機。”
“壘屍及頂就是這些陰兵的屍骨,已經累積的堆至房頂,契真法師的第四世出了問題,所以才會出現福治中學用來協助陰兵鎮壓那異界通道。”
“第四世?”
闫時輪的思緒不由的回到幾個月前,當時水岸花園坍塌案中無辜枉死的女孩,她好像與蒼舒言同年,她就是契真的第四世轉世,這樣說黎娜迦豈不是有心除掉了契真轉世,為了突破這陰兵過境的守護,回到蒼鬼禁地?
“契真法師的第四世,我曾經找過她,但她與過去不同,并沒修行之意,她更喜歡孩子,希望成為老師,我雖繼承了傳世之責,但卻不能強人所難。”
對話到這裏,闫時輪也明白了,原來這陰兵過境确實是處于好心,這也就是從一開始他并沒感受到有任何的危機。
“你這樣說,契真的前三世一直都以同樣的方式,在守護這蒼鬼禁地的通道口,直到第四世失去了契真的法力加持,所以陰兵過境變弱了,才會出現福治中學。”
“在福治中學建造之前,前輩所說的蒼鬼不止一次前來進攻,妄圖打開通道,但每一次都由我們普承寺與契真法師的轉世對抗,直至到我這一輩,少了契真轉世,如果不是聚陽法陣,我們有可能早就守不住了。”
“你們普承寺存在多久了?”闫時輪要确定,這件事和楊智城在禺山縣調查的塗山樸家事件是不是有關,他直覺這件事和蒼舒言也有關聯。
“六百年前,契真法師發現此地有異常的波動,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沖出,她多方查證之後才決定以此地戰死的士兵魂魄制造強大的力量,以陰治陰,再以陽平衡,否則過于強大的陰氣會導致附近百姓的壽數改變。”
此時闫時輪可以肯定,六百年前沖出蒼鬼禁地的力量,就是還沒轉世的鬼母姬雅,但這力量脫離之後又去了哪裏,這是不是塗山樸家有牽扯,六百年來,鬼母姬雅難道一直都在塗山樸家的保護下?直到這一次二十三年前才轉世成功?
如果是這樣,那蒼舒言與契真第四世在同一年內出生,這個巧合是塗山樸家有心而為,還是無心之舉?
“你們的職責不僅要守護陰兵過境,更要守護一方百姓,但陽氣越來越弱,如果不是聚陽陣法,你根本等不到我來。”
“蒼鬼一族手段毒辣,甘願赴死的人越來越少,我們能堅持到現在,實屬不易。”
“黎娜迦對你們動手了?”
“普承寺有契真法師的結界,你們見到的池塘內中的并不是一般的觀賞魚,這是契真法師留給我們最後的力量,但就在不久之前也已經散盡了。”
闫時輪此時沉默了,他确實沒想到,黎娜迦如此深謀遠慮,害死契真更制造了那樣的機會,令契真魂飛魄散,而這普承寺的存在,沒純陽的佛修鎮守,陽氣也變得越來越弱,這些佛修不可能永遠不離開,所以才會逐漸凋零。
此時原本站在闫時輪身邊的僧人開始猛烈的劇咳,鮮血的氣味很快就散發出來,人也站不住緩緩倒落。
闫時輪及時扶住,卻能感受到生命流失的速度連他也無法改變,他能了解,這僧人一人獨撐數年,又遭到陰氣不斷的反噬,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仰仗佛法無邊。
“前輩,石青的身份你知道了,我曾傳他術法,只是這個孩子心不在此,我也于心不忍,純陰男體,是極為少有的修煉最佳人選,但我沒時間看他成才,這普承寺終究在我手中葬送,或許我也該陪這些先烈做最後一次的努力。”
卓菁此時覺得自己的眼睛裏有了霧氣,原本就昏暗的夜,變得更加沒辦法看清,他有看見,那些士兵之後,還有不少的僧人,他們都是為了阻止禍事,不讓蒼鬼複蘇,不願禁地再開而犧牲,如果不是他們也許這個人類的世界,就會被吞噬。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但懷中失去氣息的人他連自己的名都沒留下,就好像這個古戰場曾經無數的無名英烈,他們的壯懷志向又換來了什麽,陰兵過境的使命除非蒼鬼禁地永遠被湮滅,否則悲哀将會繼續延續。
整齊的腳步聲又一次傳入,只不過進入了普承寺之後,這些陰兵和陰僧,就好像回家了一樣,漸漸的靜了下來,月光之下的池塘,水中游蕩的魚兒也變得安靜了,就好像也感受到生命的消亡帶來的悲哀。
闫時輪很清楚現在已經沒辦法阻止黎娜迦進入蒼鬼禁地,無論是陰兵過境還是聚陽陣法,都已經被破壞,他們的力量已經很弱了,而黎娜迦等待的就是一個大舉進攻的時機,同樣這也是自己徹底消滅他們的機會。
“他……我們怎麽辦。”卓菁看着在闫時輪懷中的僧人,他雖然唇角上還有未幹的鮮血,但神情似乎沒那麽痛苦,只是還帶着一絲的遺憾。
“我會讓林朔風通知修者協會,這件事情他們應該了解。”
現在闫時輪并不想責怪任何人,畢竟就算是自己也不希望普承寺有太多的僧人,成為黎娜迦獵殺的目标,這些僧人并不是單純被殺,而是成為了蒼鬼的食物,提升了他們的修為。
“那我們……”卓菁本想問接下來的計劃,要怎樣對付那些蒼鬼,但他可以看的出闫時輪的神色并不好,他身上流露出的蒼涼孤寂,讓人說不出任何的話。
“先離開吧。”闫時輪的腳步比來的時候沉重了很多,他想了很多,卻沒一個完美的計劃,或許這個世上本來就沒十全十美的事情,有得就必須有失,自己又何嘗不是,妄想滿足一切,但又怎麽可能。
整個福治中學的陰氣已經緩和了不少,空氣中還有細微的煞氣,那是陰兵過境所留下的,幽情湖很安靜,比之前的力量更弱了,只是闫時輪卻明白,這不過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日升月落,群山的頂端有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冬日的太陽十分的溫和,躍然而出時帶着蓬勃的生命力,暖意稍稍驅散了寒冬的凜冽氣息。
蒼舒言也是一夜沒睡,只是她謹記闫時輪說的,不随意走動,所以就算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氣息,她也沒離開自己的崗位,直到見到了林朔風,才了解闫時輪他們去了普承寺,之後她的心就一直沒安定下來。
在校園的小道上,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學生,有的晨練,有的是起早背書溫習,空氣中有淡淡的濕氣,冷風撲面蒼舒言不由的緊了緊衣領,不知道在食堂,是不是會遇到闫時輪,不知道他昨夜是不是好。
而闫時輪早一步在操場見到了林朔風,聖魂令也被帶在石青的胸前,這對闫時輪來說最後一戰,石青也可以成為一員戰将,昨夜卓菁之所以一掌可以将那冤魂打出林美琴的肉身,也因為石青本身的術法基礎。
“普承寺情況怎樣。”沒能一起去,蒼鎮欽心裏還是有點失落,他也說不出是為什麽,或許同樣都是佛修的緣故吧。
“之後你會有機會去。”闫時輪的神色看起來難免令人擔憂,而他卻沒打算說出真相。
“你說話,總是這樣有禪機嗎。”蒼鎮欽有點無力,他想說蒼舒言還在食堂,會等闫時輪,但卻明白,就算說了,他們兩人在食堂見面也是沒立場的。
“那接下來,你有什麽計劃。”
“還有一件事還沒清楚。”
“你指的是若欣和那血煞的關系?”
“這幾天,若欣在學校也算正常,但黎娜迦沒聯絡她,好像又不是太合理。”林朔風作為高等部的學生,和被小亞附體的“若欣”自然是要時常見面的。
闫時輪沒回答,反而向幽情湖走去,這讓蒼鎮欽一時有點怔住了,在他的意識裏,闫時輪很敏銳,不可能沒猜到,蒼舒言想見他,就算猜不到,去過普承寺,他也應該有很多線索,但現在卻沉默不語,令人不免擔憂。
“你不見小言嗎?”蒼鎮欽試探問道,但卻看到闫時輪腳步微微一頓,身體還有一些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