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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畫皮 五

孫青青現在所住的是一間三室一廳的公寓,因為是做婚房使用, 整體裝修精致又溫馨, 孫青青掏出鑰匙打開門, 站在門口踟蹰不前了好一會兒, 直到陸見深先跨了進去,她才忙抱着貓崽快步跟上。孫青青豎起耳朵繞着房子細細打量了一圈, 見成望不在,她這才松了口氣,明明沙發寬敞得很, 她卻偏要緊挨着陸見深坐下,要不是知道陸見深不會答應,孫青青是恨不得整個人都纏上去才好。

陸見深輕松得仿佛是進了自己的家,她從袋子裏摸出一包面包棍拆開, 自己吃的同時還不忘抽出一根塞進貓崽的嘴裏。貓崽分明來路上吃得小嘴巴就沒停過, 這會兒不知哪來的胃口,還拿爪子抱着面包大口大口地啃着,一長條的面包三兩下就沒了蹤影, 它嘴裏還嚼吧着呢,渴望的眼神就又向陸見深投了過去。

陸見深冷漠無情地拒絕:“不行,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有多沉。”

貓崽瞬間連耳朵帶尾巴通通耷拉了下來,它了無生氣地在孫青青懷裏打了個滾, 似乎連毛色都黯淡了不少。

孫青青:“大, 大師……”

您是來我家捉鬼的啊, 為什麽我覺得您現在給我的感覺簡直比在郊外野餐還輕松!

陸見深看她整個人似乎都憋着一口氣, 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的樣子,她想了想,把面包袋往她的方向推了一把,順帶拍下貓崽那只躍躍欲試的小爪子:“想吃的話自己拿,不用客氣。”畢竟就算再來十個孫青青,也抵不過一只貓崽能吃。

陸見深自問這段時間下來,她也算對如何對待客戶有了一定的了解,她偶爾被阮安拖出去上街閑逛,那些店鋪裏還都備着糖果餅幹之流供人免費品嘗的呢。她的話,別的贈品沒有,一點面包還是給的起的嘛。

孫青青的眼角抽得更厲害了,她第五百零八遍問自己:這位陸大師,真的靠譜,沒錯吧?

陸見深還在等她的回答,見她沒反應,索性又從大袋子裏翻了一會兒,找出一包沒有被烙上貓爪印的小零食給她:“這次捉鬼的贈品,不用跟我客氣。”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要是覺得好的話,下次有什麽事情也可以繼續找我。”

孫青青:……這次的事情都還沒完就請您先別說下次了吧喂,我哪有那麽衰啊!

況且這種事就算有贈品難道不該是平安符啦刻着經文的手串之類的嗎,這包她親眼看着陸見深從街邊小店買來的五塊錢兩包的小零嘴到底是算哪樣啊!

再怎麽說好歹也該在包裝袋上多貼一個獨家标簽吧!

“你丈夫一般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陸見深看了看四周,把放在櫃子上的兩個空花瓶遞過去,讓孫青青收起來,“別把這種空蕩蕩的東西擺在高處。”

“這是成望買的,他總說要帶花回來插上,可老是忘記,我也沒放在心上。”孫青青忙不疊地接過,把兩個花瓶丢進了儲物櫃裏,看樣子短時間內,她是不會想用到這東西了。

“他通常下班後就直接回來了,差不多六點之前能到,要不我現在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快點回來?”孫青青白着臉道。

不是說到了晚上,鬼鬼怪怪的東西反而會變得更厲害麽,反正早晚都要來的,沒準趁着天還亮着,她們還能多幾分把握不是。

孫青青這樣想着,見陸見深沒反對,就起身去卧室給成望打了個電話,等她出來時,陸見深已經靠在沙發上拿着手機正在玩一個連連看的小游戲,貓崽搭在她的胳膊上,幾次伸出爪子想去碰一碰屏幕,都被陸見深打了回來。

“別鬧,你這一爪子下去,整個屏幕都得被你擋嚴實了。”陸見深換了個坐姿,将貓崽攔在背後。

貓崽顯然不服氣,它把爪子豎起來捏緊,拼命向陸見深展示,力證她剛才說的話絕對是誇大其詞,毀它清譽。

喵嗚,哪有整個屏幕那麽誇張,最多只有半個,不能更多了!

孫青青:……這倆自由散漫成這樣,搞得她想緊張都緊張不起來了。

貓崽見她回來,又利索地爬回她膝蓋上躺平,把小肚子展示給孫青青,小眼神巴巴地看着她。

吃飽了,要揉小肚肚。

孫青青愣了三秒,果斷伸手過去,整個手掌都被貓崽雪白的絨毛包圍。她眯着眼睛,啊,毛絨絨果然是治愈良藥。

然而當腳步聲停留在家門口,鑰匙被撥動的聲音傳來時,就是貓崽也沒法緩解孫青青的緊張情緒了,她緊緊攥着貓崽的毛,看上去随時就會打開窗子,帶着貓崽直接從窗口跳下去。

陸見深拍了拍手,把手機往沙發上一丢,徑直走到門口門打開。門外正在拿鑰匙的男人一愣,他推了推眼鏡,随即笑道:“你就是青青說的那位來家裏做客的朋友吧,你好你好,我是他丈夫成望。”

男人高高瘦瘦的身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幹淨儒雅,陸見深倚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扭頭問孫青青:“家裏有手套嗎?”

孫青青:“……廚,廚房用的塑膠手套,可以嗎?”

陸見深點了點頭,一邊帶上孫青青遞給她的手套,一邊退開一步,好讓成望進門,成望滿頭霧水得走進來,放下公文包就要向孫青青走過去,孫青青條件反射地後退開來,成望臉上的笑容一僵,他不自然地道,“老婆,你怎麽了?”

門砰得一聲被關上,陸見深一把揪住了成望的衣領,不讓他繼續朝孫青青的方向靠近,她扭了扭脖子,似笑非笑地道:“我說小老弟,香火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你是哪個牌位上的人,老婆是你能随便叫的?”

“是你自己乖乖地從這具身體裏滾出來,還是……”陸見深揚眉道,“我幫你出來?”

男人皺着眉頭,眼裏劃過一絲陰翳,他對孫青青道:“老婆,你這朋友是怎麽回事,怎麽竟說胡話,你也不管管。”

“看來是選第二了。”陸見深微微一笑,“挺好。”

她話音剛落,手就已經穩穩地落在成望的頭發上,揪住了他兩邊的頭發,把他跟掄麻袋似的在半空中掄來掄去,成望拼命想去掰開她的手,下半身重重地砸在地上,陸見深還時不時地踹上幾腳,嘴裏厲聲道:“出不出來,還不肯出來是不是!”

“成望”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孫青青抱着貓蹲在角落裏,一手摸着自己的頭發:光是在邊上看着就覺得頭皮好疼哇。

“成望”那可憐的頭發顯然經不住她這般折磨,沒多久,陸見深的手套上就沾滿了他的碎頭發,陸見深把手套一脫,幹脆利落地拿膝蓋骨抵在男人的小腹上,伸手祭出富貴劍,朝“成望”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附身的時候,身體是什麽感覺,你也有什麽感覺。”

“這麽想娶老婆,不如我現在就把你切了怎麽樣,高不高興啊?”她說着,眼神從他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掠過。

孫青青:等,等等!

那她老公以後怎麽辦!大師且慢動手,冷靜,冷靜吶!

“成望”用一種驚恐的眼神瞪着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變、态!”

陸見深笑眯眯:“別怕,手起刀落的事,一眨眼就過去了,很快的。”

富貴劍在她手裏哆嗦得厲害,整個劍身抖得似乎要從劍柄那裏斷開,最後直接化成一縷金光鑽回了陸見深的身體裏,任她怎麽召喚,也不肯出來了。

富貴劍:老子是一把有骨氣和節操的劍,下次要砍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要叫我!

陸見深無奈地嘆道:“脾氣真是越發大了。”她扭頭對孫青青道,“幫我去廚房取把菜刀來。”

說着,她拍了拍“成望”的臉,“放心,雖然菜刀比不上我的劍鋒利,但我會盡量割得快一些,讓你少受些罪。”

“成望”恨恨地想要說話,忽然五官一擰,人全身抽搐起來,他一邊掐着自己的喉管,一邊斷斷續續地道:“大、大師,別…我寧死、不做…太監!”

他說完這句話,聲音又變得喑啞沙礫:“怕什麽,不過就是一刀。”

“放屁!”真正的成望艱難地争取着對身體的控制,“敢情被閹的不是你,快給老子滾那!”

陸見深趁勢抽出一紙黃符,貼在成望的腦門上,手用力往上一提,一團黑咕隆咚的東西被她整個給提了出來扔到邊上,成望的身體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支撐,軟趴趴地癱在地上沒了動靜。

那鬼憤憤地盯着成望和陸見深的方向,他四肢着地,抓牙舞爪地朝着成望撲去,看樣子是想鑽回他的身體裏。

貓崽從孫青青的懷裏跳出來,它那樣的分量,跑起來的速度卻比那鬼還快,它飛撲到成望身邊把人護住,亮出了藏在肉墊裏的鋒利爪子,一抓撓在惡鬼臉上,惡鬼吃痛地想把貓扔開,可貓崽卻死死地纏在它身上,看似柔軟的尾巴,揮打在鬼身上,竟比利刃刺骨還疼些。

陸見深不緊不慢地道:“來個對稱,光撓右邊多難看吶,左邊也得補上。”

貓崽聞言又是幾爪子,它對着身下瑟瑟發抖的鬼魂露出了貪婪的目光。

惡鬼抖得更厲害了。

陸見深:“教了多少遍,不許什麽鬼都吃,又忘了?”

貓崽委屈地撇了撇嘴,發洩怨氣般,下爪更用力了幾分。

孫青青:……

她默默地把那句“貓貓小心,快回來!”給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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