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畫皮 四
孫青青打開她一直放在手邊那個與她今日衣着不符的雙肩包, 從裏面拿出一件精美的婚服朝陸見深遞過去。
這是件正紅的龍鳳褂, 上手錦緞光滑, 整件衣服都是一針一線用了漢繡和盤錦繡織成, 針法細膩,這樣一件婚服,少說也得繡上足足一年不止。
陸見深贊道:“衣服不錯。”
孫青青哭喪着臉:“您要是覺得不錯的話,我免費送給您, 只求您別讓它再纏着我了。”她當然知道這衣服論起來還值不少錢,只是有個大前提擺在那兒,孫青青是寧可每天套個麻袋來回出門,也不想面對這樣一件精貴的衣裳。
“話可不能這麽說。”陸見深眨了眨眼睛, 她正色道,“我是個正經買賣人, 不能占客戶的便宜。”
“不過孫小姐,還好你在夢裏堅持住了, 沒穿這身衣服。”陸見深道:“你要是穿上了它, 等于是答應了地下那鬼的求親, 只怕還沒等到你來找我, 就已經被他拖下去了。”
“……您的意思是,有鬼想娶我?”孫青青腦子一懵。
去年算命的說她今年有桃花運, 她還不信呢,難道是點在這上頭了?
誰想要這種鬼桃花呀!
陸見深道:“死者之間結冥婚的有是有,只要雙方父母同意,這種事情也不出挑。孫小姐你的話, 是不是無意間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向那名鬼魂傳達了這方面的意思,讓他誤以為,你是願意和他好的?”
孫青青抓狂道:“我怎麽可能說出這種話!”
她一個激靈:“難道我丈夫這些天的不對勁,也是因為,因為……”
陸見深朝她肯定地點了點頭。
孫青青:所以說,從蜜月旅行回來的這段時間裏,她真的跟只鬼大被同眠地躺了這麽多天???
怪不得明明都蓋上了厚被子,她還睡到一半老是被凍醒。
孫青青欲哭無淚,看她的樣子,是想馬上沖進浴室好好洗個澡,再把家裏的床單被褥統統換個遍才好。
“陸大師,那我現在要怎麽辦呀。”孫青青無措地道,“我,那鬼要是真想娶媳婦,我多燒幾個紙人給她還不行麽,這生死有別,而且我都已經嫁人了,我可沒有改嫁的打算。”更遑論還是改嫁給一只鬼!
“紙人這東西,他想是不缺。”陸見深若有所思地道,“你不是說夢中有兩個僵硬刻板的婢女一直跟着你嗎?”
“想來那就是生人專門燒給他伺候用的,你若是真嫁了他,往後也同樣是她們的主人,一樣可以使喚差遣她們。”
孫青青:……不了吧,她選擇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對了,你今天訂好住的地方了嗎?”陸見深話風一轉,問道。
孫青青本想說已經定了一家酒店,話到了嘴邊,吐出口的卻是:“還沒呢。”
“哦。”陸見深叫來服務員結賬,順便問道:“那你要不要……”
孫青青眼睛一亮:“大師是要收留我住一晚嗎?”
“謝謝大師,大師您真是太好了,謝謝謝謝!”
陸見深:……她只是想說要不要幫她就近定一家離她家近一些的酒店罷了。
收留她一晚倒也沒什麽,就是自家那只領地意識極強的貓崽子難辦了些,就貓崽那個脾氣,上回小遇在她家呆了一宿,貓崽就一副氣到仰倒的樣子,連着跟她鬧了好幾天脾氣,這回還不定要怎麽發作呢。
“喵嗚~~”貓崽軟乎乎地趴在孫青青胸口,幸福地閉着眼可勁兒地蹭蹭,任由孫青青給它梳毛。
和上回小遇來時的樣子簡直判若兩貓。
陸見深:“……你給我起來。”
別以為我沒看到,你這爪子是往哪兒趴呢?!
色/貓!
貓崽懶洋洋地從陸見深胸前瞥過,更賣力地朝孫青青懷裏一滾,乖巧得不像話。
孫青青驚喜地抱着貓崽:“這貓長得真可愛,脾氣也好。我朋友家也養貓,可兇得很,動不動就亮爪子,遠沒有這只那麽親人。”
就是抱起來沉了點。不過貓麽,胖點兒,毛茸茸的才可愛不是。
陸見深看着宋青青喜氣洋洋抱着貓崽不樂意撒手的樣子,她扶額道:“算了,今晚委屈你在沙發上将就一晚,明天我們再一起去海市,把那只纏着你和你丈夫不放的鬼解決了。至于這貓……就給你抱着吧。”反正有貓崽在,她連護身符都省得給了。
畢竟貓中餓犬,來什麽吃什麽,半點不挑食。
孫青青的心口怦怦直跳,她原本只是想着能不能從陸見深這裏請幾道符紙什麽的回去鎮着,沒想到陸見深居然願意陪她跑一趟海市,這自然是意外之喜,她當即鄭重地道了謝,并承諾等事情解決,一定重金酬謝。
嘛,反正她現在繼承了房産,可以說是一名标準的小富婆了。錢這東西雖然好,但也得有命享受不是。
許是因為白天一路趕飛機,又受了刺激的緣故,孫青青本以為今晚又會是個不眠夜,卻沒想到她竟然一沾着枕頭就沉入了夢鄉,一直睡到第二天太陽高起才迷迷糊糊地醒來,這一晚什麽都沒有夢到,已經是她這些天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如果可以,孫青青甚至想在陸見深家長住,哪怕一直睡在沙發上她也願意啊!
陸見深:不,我不願意。
貓崽趴在她胸口,拿小肉墊給自己梳毛,紮實的體重壓得孫青青胸悶氣短,幾乎透不過氣來,她嘴角一抽,心說怪不得夢裏老覺得胸口沉得慌。
孫青青的手機早沒電自動關機了,她沖了會兒電打開手機,一連彈出來好幾十條未接來電和短信,全部來自于同一個人——她的丈夫,成望。
要換在平時,她一定立馬回撥回去了,只是現在一想到成望身體裏住着的根本就是只不知從哪兒來的鬼魂,孫青青自然是怎麽想怎麽膈應,她把手機往包裏一丢,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權當沒看見。
陸見深本打算把貓崽留下看家,自己陪孫青青回趟海市。可貓崽仿佛一早察覺了她的意圖,死活扒拉着她的褲腿不放,自己靈活地拿牙咬開背包的拉鏈鑽進了包裏,趴着就是不肯出來。
陸見深皺着眉頭站在一旁跟貓崽對視。
孫青青:貓就算藏在包裏,也沒法直接帶上飛機,得去辦托運吧。
陸大師一定是在為這個煩心,才想把貓貓拖出來的。
陸見深一個冷眼:拉鏈上全是你的口水,你讓我怎麽碰?
貓崽鑽啊鑽啊,姿勢翻了個個兒,遞出毛茸茸的尾巴在拉鏈上掃來掃去的,嘴裏軟乎乎地喵喵直叫:“喵喵喵~~”給你擦幹淨了還不行麽,帶我一起吧,一個人在家真的太無聊了啦。
最近陸見深時常外出,貓崽肆無忌憚地把家裏的存量出了個精光,整只貓的分量跟吹了氣的氣球似得鼓了起來,屁股幾次卡在包的口子那兒差點動不了,一個勁地往裏挪。
貓崽見陸見深沒那麽反對它跟去了,趕緊把頭伸出來拿大眼睛對着陸見深眨巴:我那麽可愛,你不會拒絕我的,對不對?
陸見深偏過頭去:……略蠢。
看不下去了。
過安檢的時候孫青青緊張了半天,就怕貓崽被人發現從包裏扔出去,沒想到警報器就很壞了似的一聲沒響,兩人一貓順順利利就到了海市。
孫青青見陸見深一出機場似乎就準備直奔她家而去,驚得她連忙把人攔住,見陸見深疑惑地朝她看過來,她只好吞吞吐吐地道:“大師……您要不再等等,先多準備準備?”
陸見深一愣:“你又不急着把那只鬼送走了?”
“不是,這我當然急!”孫青青急得一跺腳,“我是想問,我看人說除妖捉鬼的,不都得備上整套的法器與行頭麽,您這什麽都沒準備,萬一有什麽意外,咱們打草驚蛇,那鬼沒趕走,反倒激怒了他,我們豈不是平白送命嗎?”
她可是看見陸見深背上那個大包裏,除了那只貓以外,什麽東西都沒盛啊!
陸見深:……一只尋常小鬼而已,需要那麽複雜的嗎?
但轉念一想,客戶既然有這樣的要求,她也不是不可以答應,陸見深耐心問道:“你想要我準備些什麽?”
孫青青:“随、随便?”
“大概就是法袍啊,香案啊,還有那種拿在手裏的鈴铛……”孫青青絞盡腦汁地回憶着自己從前看過的老鬼片裏的內容,說話聲音越來越低。
總感覺陸大師看她的眼神仿佛更古怪了。
陸見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幾眼,轉身進了不遠處的一家便利店,不一會兒就拎着一袋子東西走了出來。
孫青青:要不要那麽糊弄啊喂,驅鬼用的東西便利店怎麽可能有得賣!
話雖如此,她還是抱有最後那一丁點兒的希冀,打開袋子看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是各種零食飲料。
孫青青:她覺得自己怕是活不過今晚了。
“這些是給它的。”陸見深把貓崽從背包裏抱出來,丢進零食袋裏,貓崽快活地在裏頭撲騰,拿小爪子飛快地拆開其中一包,吃得貓須須上都沾上了食物的渣子,零食袋肉眼可見的下沉,看得孫青青都怕袋子被破開一個洞來。
陸見深上了車,把裝着貓的袋子遞給她,“你說的那些通通不需要,你要實在是擔心,今天一天都抱着它就好。”
貓崽與孫青青對視了一眼,朝她甜甜地喵了一嗓子,看上去可愛又無害。
完了。孫青青絕望地端着貓,難道她今天得指望靠它把那只鬼萌死嗎,啊!
作者有話要說: 陸見深:驅鬼這種事,不是把鬼捉起來打一頓扔掉就好了嗎,為什麽要那麽複雜
現在的修士真是越來越沒用了【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