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游樂場 上
據成望所說, 他被鬼上身的那段時間裏,隐隐約約還是有點意識的,只是怎麽都争不過附身的男鬼, 只好委屈巴巴地蹲在最角落裏, 眼睜睜看着那鬼用他的身體,花他的錢,還他娘的調戲他老婆!
他邊訴苦邊道:“只要能醒來,少兩措頭發算什麽,就是把我剔成個禿頭也行吶!”
他說完就抹着生發水,眼淚汪汪地問:“不過大師,我明天真的能長出新頭發來吧。”
不成他還得先去買頂假發帶着。
新婚就禿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的婚姻生活過得有多不和諧呢。
陸見深嚴正回答:“這個你放心,無效我會全款退給你。”話雖這麽說,親手研制的東西, 這點信心她還是有的。
沒有人可以把放進她陸某人荷包裏的小錢錢再給掏出去!
小夫妻倆出門買了一堆紙錢冥器, 請陸見深幫着燒給了男鬼, 只求他千萬別再回來了。
走的時候孫青青把做好的炸魚幹裝進一個大飯盒裏,非要陸見深給貓崽帶走,她看貓崽的時候自覺加上了重重濾鏡, 覺得它集可愛與霸氣于一身,就連身上的每一塊肥肉都是集天地精華凝聚而成的。要不是想着陸見深應該不會答應,她甚至連想把貓崽留在自己身邊的心思都有了。
陸見深撓撓貓崽肉乎的下巴:“她怎麽就不主動問問呢,我還挺想把你留下的來着。”
貓崽氣呼呼地趴在她腿上磨爪子。
你說什麽貓大爺剛才沒聽清,給你一次機會, 重新組織語言再說一遍。
陸見深面不改色:“你知道這幾個月你吃掉了我足足一整尊師祖金身麽,我就是把你稱斤賣了都還抵不上那尊金身一根手指頭的銀錢。一筆筆花費我都記在賬上,你想看看嗎?”
貓崽目瞪口呆,好好的小貓貓僵硬成了座石像。
“喵喵喵~~”你這個魔鬼,你是千年大算盤成的精嗎?
說好的那個出手闊綽揮金如土身懷天材地寶無數,錢多到可以砸死人的蒼穹弟子去哪裏了,你快把她給我吐出來啊啊啊。
“早沒了。”陸見深淡定地把貓崽的毛揉得一團糟,“認清現實吧,現在的蒼穹連塊能擋雨的磚頭都找不出來。”
已經、已經艱難成這樣了嗎?
貓崽安慰性地将小爪子往陸見深手上一搭,它同情地看着陸見深,算了算了,大不了以後少吃點小魚幹好了,實在不行可以等那個讨厭的小崽子什麽時候再上門,到那時多坑他一點就是了。
帝都,特別調查組。
沈遇無端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他淡淡地從眼前衆人面上掃過,阮安腿一軟,脫口而出就是一句:“組長我發誓,我剛才真的沒有在心裏罵你!”
沈思原:……蠢貨。
阮安在心底哀嚎:陸陸,你可趕緊回來吧,我這條小命眼看着可就要保不住了呀。
他思及上回來自組長的友好切磋,一時間竟分不清究竟是再被“教育”一番好呢,還是幹脆乖乖獻上這一身狐貍皮來得痛快,起碼還能少受點苦不是。
所幸這時候,沈遇桌上突然響起一通電話救了他的命。
他只見沈遇的神情快速柔和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輕聲說了幾句,就拎起被扔在椅背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出門了。
阮安拍着胸口,他不敢置信地道:“我這是逃過一劫了?”
宋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了出去,“等陸陸回來,你可得好好謝謝她。”
阮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是你等等,這跟陸陸有什麽關系,宋老頭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呀,沒事總留半截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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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當陸見深揣着貓崽走出機場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直挺挺地站在那裏等人的白面小團子。
天氣漸寒,男孩穿了一身毛絨絨的外套,外套的帽子上還樹着兩只深棕色的小鹿角,稱得他整個人圓滾滾的,可愛得不行,尤其是他懷裏還抱着一束比他人還胖些的花束,他聚精會神地盯着出口的地方,像是生怕看漏了什麽,這樣專心的小模樣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陸見深都聽到有人嘀咕着,誰家的小孩子那麽可愛,看得他都想抱回家去了。
陸見深自豪地挺起胸膛:自然是我家的!
小遇一眼就瞧見了陸見深的身影,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邁開步子朝陸見深奔去,鞋上的小毛球随着他的動作一蹦一跳的,陸見深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這枚小炮彈,還把他抱起來轉了好幾個圈。
藏身于陸見深背包裏的貓崽:咦,我怎麽聞到了某種讨厭的氣味?
小遇興奮地在她耳邊甜甜地叫她:“姐姐姐姐,這麽久沒見,我可想你了。”
陸見深逗他:“真的?小遇有多想我呀。”
小遇從她懷裏掙紮着跳下來,盡力把雙臂撐到最大:“有這——麽想。”
他說着,把手裏的花束捧到陸見深眼前,“給姐姐買的花,我知道好多人出門回家的時候,都會在機場收到花的,別人有的,姐姐也一定要有!”
陸見深接過這大捧的花束,很給面子地贊道,“我很喜歡,謝謝小遇。”
她說着,忍不住捏了捏男孩的臉,“才多久沒見,你怎麽越長越可愛了呀。”
剛才還落落大方的男孩一下子就變得扭捏起來,他擰巴地揪着小手,支支吾吾地道:“那……我是不是姐姐最喜歡的小朋友啊。”
貓崽:嘔嘔嘔。
才不是呢,你貓爺爺才是主人最喜歡的!
然後,它就聽見陸見深莞爾一笑,輕快地答道:“當然是啦。”
貓崽:……寒風飄逸灑滿我的臉,吾主眼瞎傷痛我的心。
陸見深自然而然地牽起小遇的手,邊走邊問他:“我之前給你叔叔打電話,是跟他說想麻煩他把你帶到調查組,我等會兒回去再帶你出來玩一天的,他怎麽直接把你送到機場來了,還有,怎麽只有你一個,組長他人呢。”
小遇面不改色:“我自己要求的,想和姐姐多呆一會兒嘛,叔叔等下還有事要忙,我就先把他趕回去了。”
他眨巴着那雙大眼睛,問道:“怎麽啦,姐姐是想見一見我叔叔嗎?”
“哦,那倒沒有。”陸見深不假思索地答,“雖說組長人挺好的,但誰會想在工作之餘有事沒事看見自己的頂頭上司啊。”更何況那還是一位不久前剛見過她少年時黑歷史的上司。
陸見深光這麽一想,就覺得腦殼疼。
沈遇:……
明明都有按照教程上說的那樣循序漸進,難道他平日裏在陸見深心目中的形象就只是個冷漠無情的上司嗎?!
天氣涼了,索性把那些沒用的廢紙通通燒了取暖吧。
有對父子從他們身邊經過,父子倆似乎也是久未蒙面,彼此都很親昵,做父親的一高興,就把小兒子整個舉起來,讓他高高地坐在他的肩頭。
沈遇正反複糾結究竟是哪裏出了錯漏,以至于他在陸見深眼裏的形象與他自己所設想的有了一定的反差,然而這短暫的放空落入陸見深眼中,就是她家可憐的小崽子正用一種渴望的眼神滿心羨慕地看着那對親近的父子。
再一想小遇每每出現在她面前時的情形,組長忙得平日裏連接送小遇的功夫都沒有,肯定也沒有與他這樣親近過,這樣想來,陸見深更覺這小崽子簡直宛如寒風中一顆沒人疼沒人愛的小白菜,也難為他長成了這麽懂事乖巧的樣子。
陷入冥想的沈遇突然騰空而起:???
陸見深将他穩穩得抱起來,把他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見小崽子呆呆愣愣地看着她,她笑道:“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摔下去的。”
換做尋常女孩子,肩上背着只幾十斤重的貓咪,懷裏再報個半大不小的小男孩,多半是走幾步路就累得吃不消了。陸見深自幼練劍,臂力大得很,別說是個小遇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就算換成個成年人,她也照樣抱得動。
“把手放上來呀,圈住我的脖子。”陸見深自然而然地囑咐道。
沈遇:……等等,這個姿勢是不是不小心弄反了?
他不死心地掙紮道:“姐姐我可以自己走的,不然,不然我可是男孩子,要抱也應該是我抱姐姐呀。”
陸見深看了看懷裏小孩踢蹬的小短腿,不厚道地笑了。
沈遇:……
這個沒法解釋。
陸見深拍了拍小崽子的屁股,将他圈得更緊了些,她的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沈遇只聽見她的悶笑聲:“小遇啊小遇,你真是我見過最讨人喜歡的小孩子。”
沈遇整張臉蹭得竄紅,他覺得有股灼熱的感覺從她剛剛碰過的地方飛快地向上攀升,讓他整個人暈乎乎的,腦海中似乎有朵朵煙花在他眼前炸開。
他悶悶地想,你這是在占我的便宜。
以後可是要負責的。
陸見深有心想做個稱職的好長輩,她回憶了蒼穹師長們的做派,多半是一邊招手喊着“見深過來”,一邊把乾坤袋遞過去,讓她自己挑中意的寶貝。只可惜她現今囊中羞澀,是給不起小遇了。
她豎起耳朵細聽那對父子的對話,而後鄭重地對沈遇道:“姐姐帶你去坐雲霄飛車,好不好?”
決定了,那位父親提起這個的時候,那兒子明顯開心得不行,還說什麽班裏的男生都可喜歡坐這個了的話。他與他的同學既然與差不多年紀,他們那麽喜歡的東西,小遇總不會讨厭。
也不知這雲霄飛車究竟是個什麽稀罕有趣的好東西。陸見深心裏暗忖。
陸見深開口說要去的地方,沈遇自然不會有什麽意見。
貓崽:等一下,難道沒有人想要問一下我的意見嗎?
坐什麽雲霄飛車哇,貓爺爺只想趕快回家好麽,冰箱裏的囤着的小魚幹再不吃可就要壞了啊!
貓崽氣呼呼地想,怪不得蒼穹會變得那麽窮,這些人那,一點都不懂得勤儉持家!
陸見深:……
沈遇:……
由于是工作日的關系,游樂場裏排隊的人并不多,兩人站在隊伍的最前列,陸見深仰頭看着雲霄飛車一圈圈地在空中旋轉,上面的人沒完沒了地尖叫,慢慢落地的時候,每個人都像是受了什麽不得了的刺激。
陸見深:這東西很可怕嗎?
飛得這麽低,速度還慢成那樣。要是在蒼穹,有弟子禦劍成這德性,絕對會被師傅吊起來打。
在一堆人的驚聲尖叫中,陸見深與沈遇的平靜臉就顯得格外突出。
察覺到陸見深的目光向他飄來,沈遇快速調整了表情,他提高嗓音,完美地融入了周圍驚恐的人群中,“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 “請問兩位,雲霄飛車的初體驗感覺如何?”
陸見深:……耳朵疼。
沈遇:……嗓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