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游樂場 下
從雲霄飛車上下來, 周圍有不少成年人都腳步虛浮,跑到邊上抱着個垃圾桶大吐特吐去了。
陸見深擔心小孩兒也覺得不舒服,只是好面子才憋着不說, 拉着他反複問了好幾遍,還是不放心, 就讓他坐在游樂園的長椅上等她一會兒, 她去買杯熱飲來給他。
小孩在上面吹了風,手都冰涼冰涼的, 就算不想喝, 抱着暖暖手也好嘛。
沈遇乖乖朝她點了頭,目送陸見深朝他們來時路過的一家飲品店跑去,他坐在長椅上,安靜地等她回來。
當個小孩子時還能被處處關心,再怎麽親近都不為過, 與做沈遇時的待遇簡直是天壤之別,讓他不由得懷疑,莫非是成年後的他生得不如年幼時讨喜,才讓陸見深對二者态度的差距如此之大?
沈遇看得出來,陸見深對那些模樣好看的人或東西時會多幾分耐心, 當然,如果那些東西再可愛些, 嘴甜些,毛絨軟乎些,她的這份耐心和縱容就會階梯式上漲。
可他的原型麽……沈遇頭疼得想, 與這些詞還真是沒一個能搭上關系的。
“小朋友,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呀?”這人故意掐着嗓子說話,聲音本就粗粝,卻偏要裝出幾分童趣來,折騰來折騰去,倒成了個四不像。
說話這人說了一身不合體的大衣,衣服上還粘着吃飯時掉下來的飯粒和深色的醬料。他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笑起來露出滿口的爛牙,眼裏閃着細碎的光,他擠出一個誇張的笑容,蹲下來同沈遇道,“是不是和家裏人走散了,這樣吧,你跟叔叔走,叔叔帶你去找他們,你看好不好?”
沈遇冷眼看他,輕輕吐出一個字,“滾。”
男人一愣,心說這小孩脾氣還挺臭的。穿得那麽好,鐵定是哪家千嬌百寵養出來的小少爺,慣得他這沒規矩的樣子,見了大人,連句好聽的都不會叫。
不過沒關系,就是再野的小孩子,到了他們手裏,也能被訓得服服帖帖的。
這樣想着,他就主動想去拉小孩的胳膊,作勢要把他從長椅上拽起來,“別怕呀,叔叔不是什麽壞人,就是看你一個小孩子孤零零地坐在那兒可憐,想幫幫你來着,你跟叔叔走吧,叔叔先帶你去吃點熱乎東西,再帶你去廣播站廣播找人,你家裏人很快就能來找你了。”
他說着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包裝炫麗的糖果,獻寶似的在沈遇面前招了招,“想不想吃,想吃就跟叔叔走吧。”
沈遇依舊坐在那裏冷冰冰地看着他,在他清通的眼珠裏倒映出男人拙劣的表演,讓男人有一瞬間覺得,在這個小孩子面前,他簡直就像是個跳梁小醜,他心裏一寒,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媽的,個丁點大的小兔崽子,他有什麽好怕的。男人咬了咬牙,想着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迷暈了帶走算完。
聽說上頭有位大人物,就喜歡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孩子呢,到時候把這小屁孩往那兒一送,就是大把的鈔票到手,他倒要看看,那會兒這小鬼還敢不敢用這種眼神看人。
沈遇眸光一閃,膽子倒是不小,自不量力。
男人這想法剛一出,忽然覺得剛藏進口袋裏的那只手像是被什麽東西給蟄了一口似的,他嘶了一聲,伸手一看,手指上果然是一點鮮紅的血珠。不過針眼大的傷口,卻疼得厲害,起先只是受傷的那個地方,很快蔓延到了整個手掌,就像是有無數根銀針,不斷地從他手上穿過。
什麽鬼東西咬的,該不會是什麽毒蟲吧。
男人咬牙忍着疼,感覺這痛楚還有要繼續往他整個手臂上爬的趨勢,他心裏一慌,也顧不上沈遇了,匆匆就往游樂場出口處跑,看樣子是急着去醫院處理傷口。
沈遇攤開手掌,一只白軟的小蟲子出現在他的掌心,小蟲子頭頂着兩根觸角,讨好地在他手掌上蹭來蹭,吱吱地叫着,跟他抱怨那人鐵定多日沒洗澡了,一身血肉難吃的要命,它覺得等它那些分/身吃空那人的血肉回來,連它這個本體都要變臭了。
沈遇拿手指順着小蟲子的觸角摸了摸,小蟲子立馬止住了抱怨,舒服得在他掌心打了個滾。
“小遇?”陸見深快步向他走來,遞了一杯鮮芋青稞給他,沈遇翻手将小蟲子納入袖中,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熱飲,陸見深在他旁邊坐下,指了指男人遠去的背影,“遠遠地就瞧見這人在跟你說話,你們認識?”
沈遇搖了搖頭,擺出乖巧的樣子,回答她的問題:“不認識。”
“聽他剛才的口氣,像是要把我拐走的意思。”
他說着朝陸見深坐的位置挪了挪,靠得她更近了些,“不過我很聰明的,知道姐姐讓我在原地等,不會跟人亂跑,才沒有被他騙到哦。”
然而他最後這句話并沒有起到什麽作用,陸見深怒火中燒,悍然起身,看上去若非顧忌着周圍還有許多人在場,她是當場就要祭出富貴劍,給那厮來個透心涼了。
她還記得在塻村的所見所聞,那麽多鬼娃的血淚歷歷在目,陸見深想都不敢想,要是自家小崽子也落得那般境地,她得氣成什麽樣子。
她強壓住心頭的怒氣,摸摸小崽子的頭發,對他道:“姐姐有些事要辦,今天先打電話叫組長接你回去,下次再帶你出來玩,好不好?”
當然不好,他人就在這裏,哪裏再變出另一個人來接他。
更何況看陸見深這個表情,怕是磨刀霍霍,要去宰人了。
沈遇果斷選擇仰起下巴,用渴望的小眼神盯着陸見深:“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跟我叔叔見過很多事情,不會害怕的。”
陸見深猶豫了一會兒,沈遇立刻抓住時機,把自己徹底挂在了她身上。
罷了,帶着他讓他多看看也好,小遇這麽可愛的孩子,這次沒被騙走是好,萬一下回沒這次那麽幸運了可怎麽辦。
還有組長,成日裏放小遇一個人,他畢竟年幼,又不像是有什麽修為傍身的樣子,一遇到壞人,跑都來不及。
陸見深決定,等回了特別調查組,就馬上找沈遇針對小崽子的安全問題好好談談。
她就沒見過這麽不負責任的長輩!
“媽的!今天可真是倒黴透了!”男人罵罵咧咧地坐車來到郊外,走近巷子最深處的一間小平房前,打鑰匙打開了那扇厚重的鐵門,院子裏許久沒人打掃,積了滿地的落葉,屋前拴了兩條兇狠的大黑狗,聽見聲音就露出了獠牙,只是甫一擡頭,就又把頭埋了回去,還不停地往後退,像是想找個坑把自己藏起來。
“老三回來了啊。”有個剃着光頭,手臂上紋了大片紋身的男人端着碗從屋裏走了出來,“這是怎麽了,一回來就罵罵咧咧的。”
他說着就把碗裏的骨頭扔給了那兩條大黑狗,沒成想這兩條平日裏生猛地厲害的大狗這會兒就跟只嬌小的吉娃娃似的,蔫蔫地趴在原地,一動都不動,連肉骨頭都不敢去吃了。
紋身男正奇怪呢,他剛想過去看看,就聽見老三跟他抱怨道:“別提了,我回去得翻翻黃歷,那上頭鐵定寫着不宜出行四個大字,他娘的,真是犯太歲了。”
陸見深在她自己和小遇身上都施了藏身咒,這會兒無聲地跟在老三身後進了這裏,聞言怒道:“就這種敗類,別說出門了,在這裏呆着都是對別人的禍害。”
她想了想,把小崽子的手抓得更緊了些。
老三煩躁地坐在小板凳上,他這一天下來真是見了鬼了,沒一件好事。在游樂場看見的上好“貨物”沒能給帶回來不說,手還莫名其妙被毒蟲蟄了一口,到現在都痛得厲害,偏他去了醫院,驗血拍片這一大套做下來,錢花了不少,病卻沒察不來,醫生抓着他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找出傷口,最好竟然跟他說,讓他改道去精神科看看。
這是懷疑他得了癔症了!氣得老三當場大罵庸醫騙錢。
就在他剛從路口那兒走進來的時候,還踩着了一大泡狗屎,到現在聞着自己身上都是一股濃重的臭味。
“對了老大,老二還沒回來呢?”老三左看看右看看,見沒找着人,便開口問道。
紋身男臉上浮現出一個笑臉,他道:“這不是跑生意去了麽。你說現在這幫有錢人,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不要,偏喜歡這些個毛都沒長齊的毛孩子,這算個什麽趣味。”
“哎呀我說老大,你管那麽多幹嘛呢。”後邊又走出來一個男人,笑呵呵地道,“要不是他們喜歡,咱們哪來的錢不是。再說了,我可聽說這些小娃娃,玩起來還別有一番滋味呢。再說了,大不了買回去養着,還怕養不成自個兒中意的樣子?”
“說的也是。”紋身男點了點頭,“回頭給咱手頭那些個模樣俊俏的丫頭小子換件幹淨衣服,好好捯饬捯饬,再給他們拍張好看點的照片,發給咱們的老客戶,讓他們好好挑挑,至于剩下那些麽,再按着來規矩辦。”随手搞出點殘疾,再往那街上一丢,前邊樹塊牌子,自然會有傻子往他們身上扔錢,這一來二去的,進賬也不小呢。
一群人大笑着算賬,像是真做成了什麽了不得的生意。
“小遇,一會兒在邊上站着,知道了嗎?”陸見深語氣陰寒,顯然是動了真火。
沈遇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他握了握她的手,“知道了。”
果然還是這脾氣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大黑狗:救命啊,快把鏈子解開,我聞到了要人命的氣味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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