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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鬼村 二

**坐落于群山之間, 村口立着的石碑上本來應該刻着村名, 只是久經風雨吹打,上面的字眼早已模糊不清。村前有棵百年老樹久久地駐紮在那裏, 即使是在深秋, 伸出的枝幹仍舊把村口遮擋得嚴嚴實實的, 像是一個隐形的守衛者,維系着村莊的安寧。

縱然, 這裏早已空無一人。

沈遇帶着陸見深跨過村前湍急的流水,穩穩地落在對岸,陸見深晃了晃兩人交握的雙手:“組長?”都已經進村了,差不多……可以松松了吧?

沈遇面不改色道:“周圍環境複雜, 吉兇未蔔,我牽着你,比較安心。”

陸見深:“你說的也有道理。這樣的話, 要不把沈思原一并牽上?”他一個人跟在後邊, 可別無聲無息地出個什麽意外。

她說着就朝沈思原伸出了手。

迎着沈遇幽涼的目光, 沈思原連忙搖頭拒絕:“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習慣和人有肢體接觸, 陸陸你放心,我一定緊緊跟牢了你和組長,保證不掉隊。”

天知道他要是真敢伸手過去握住, 組長還不得找機會廢了他這條胳膊。

見沈思原拒絕,陸見深也不強求,幾人繼續向前走去。整個村莊的農田早已荒廢了, 地裏雜草叢生,磚牆上爬滿了蛛網,一路走來,屋子全是東西走向,門窗相對的格局,這在風水中正形成了穿堂煞,無論是為了自己住着舒服,還是為圖個吉利,一般人修屋時都會特地避免這種建構,可這個村子,卻是反其道而行之。

“這裏背山面水,照說是遇祥增福、遇兇變惡的地方,可現在怎麽會?”陸見深皺了皺眉,這裏的陰氣,實在是太重了。

她一路走來,看見不少屋子前還放着搖椅和曬在外面早已發黴腐爛的菜蔬,仿佛随時會有主人從屋裏走出來,坐在搖椅上,翻一翻晾曬着的菜幹。

村裏霧氣極重,風吹得耳畔呼呼作響,陸見深一眼透過荊棘圍欄瞥見屋前的小院裏還停着一具未下葬的棺木,棺木周圍還有一個已被挖好的深坑,似乎是等待下葬的樣子,可不知發生了什麽,這尊棺木就這麽被放置在了空地上,再無人問津。

沈遇握了握她的手,“過去看看。”

小院的門牆早已破敗不堪,在呼嘯的風聲中發出嘎吱的聲響,沈遇一腳将門踹來,帶着她走了進去。

這是一棟再尋常不過的荒廢小院的樣子,棺木被風吹日曬了太久,在木頭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就好像下一秒,整個棺木都會被吹得散了架。

陸見深側身看了看後邊的院子,堂屋裏一片漆黑,就連月光都沒法照進屋裏,整個村子就像是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正等着過路的行人跳進去。

陸見深本想掙開沈遇握着她的手去把棺木推開,沈遇卻沒有松手的意思,他左手依舊扣着她的手,右手腕骨一轉,一柄玄黑長劍出現在他手上,發出嗡嗡的争鳴。

這劍鋒芒極甚,陸見深幾乎一眼就被吸引了過去,她不由贊道:“好劍!”

沈遇一劍挑開棺材蓋,他帶着一種懷念的目光注視着手裏的劍,長劍陡然化作一縷幽光,鑽回了沈遇體內,“它是我的佩劍,長淵。”

陸見深想起自己的佩劍富貴,突然有那麽點不好意思。她年少時與人比試,最尴尬的就是對手問及劍名為何,每當她說出”富貴“二字時,見到對方面上那種不敢相信和強忍笑意的表情,就會很想做一些欺師滅祖的事。

都怪她那個不靠譜的師傅!

她從前還曾想過,要不要把劍身上刻着的“富貴”二字抹去,換個她自己中意的名字刻上去,為此還翻過不少典籍。陸見深恍惚記得,她當時想過不少名字,其中“長淵”這兩個字,就是她最喜歡的那一個。

後來……後來她仿佛把這個劍名,送給了誰來着?

陸見深晃了晃腦袋,罷了罷了,都是些陳年爛谷子的舊事,不想這些了,還是先專注眼前吧。

棺材蓋被掀開後,一股濃重的屍氣撲面而來,陸見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她強忍着這股惡臭向裏看去,這具屍體已經有些年頭了,腐朽得不成樣子,露出森白的腿骨,上邊還有蛆蟲爬過,陸見深聽見沈思原在後面發出一聲幹嘔。

沈遇道:“都是屍骨,你這般惡心他作甚。”

沈思原道:“我可是飛僵!飛僵!不要看到這種貨色都拿來跟我比啊。”

“那了不起的飛僵,就請你替我們去細細看看這具屍吧。”沈遇說着,拉着陸見深往後退了一步,留出了足夠的空位給沈思原,還朝他比了個請的手勢。

沈思原:……

他有一句國罵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見深:“這樣不好吧?”

沈遇道:“無妨。”

沈思原不情不願地上前,站在棺材邊向裏望去:“是具男屍,死時年紀應當不大。喉管與髒器這塊的骨頭漆黑,不排除是毒死的,棺材邊上全是抓痕,看得出他被封進這口棺的時候還沒斷氣,才會這樣苦苦掙紮,拼了命地想要撬開棺木逃出去,直至毒發身亡。”

“還有就是……”沈思原看着屍骨的面部,“他的面具。”

這是一張色彩瑰麗的面具,上面用了大量絢麗的色彩勾勒出詭谲的圖案,在棺木裏被封了那麽多年,這張面具竟然一點都沒有褪色,在灰暗的棺材裏,顯得豔麗奪目。

沈思原向動手将這張面具取出,他突然手下一頓,沉聲道:“這面具不對。”

“它不是被戴在這個人的臉上,而是被……活活焊在了他臉上。”

陸見深的手一抖。

活焊的意思是……在棺材裏的人仍活着的時候,将面具生生烙印下去,他會感受着滾燙的濃漿燃燒自己的皮肉,直至面具與他的臉皮而全貼合,甚至融為一體。

沈遇看着棺材裏的那張面具,他眸光一閃,眼裏有一絲嫌惡劃過。

他揮出一掌,整個棺木騰空而起,落入一旁的深坑中。

“來時你給我的資料上寫着,這個村子的殡葬方式與衆不同,講究的是‘人鬼混居,人死不出村’,家裏有人死後,不另尋址安葬,而是埋進自己院門,生生世世與後代子孫共居此地。可是那上面沒寫,居然還要帶上這樣的東西。”陸見深一腳踏出院子,道。

沈遇道:“以面具覆面,蓋住屍氣。”若非如此,這個村子只怕還得早上幾十年荒廢。

“我們在的這個地方那個節目組的人也來過,不過他們當時沒敢走進去,就是在外面拍了幾張照。”沈思原翻看着手機上的視頻,“接下來那個路口左拐,繞過一棵大槐樹,就是村裏唯一一座南北走向的屋子。”

“就是那間屋子的底層大堂裏放着那把傳聞中的太師椅,傳說啊。”沈思原神神秘秘地道,“坐過那把椅子的人,通通都死啦!”

陸見深擡眼看他,道:“那個節目組的人一定也去坐了,是吧?”

沈思原朝她點點頭,“挨個坐了個遍,還在上面擺了各種姿勢拍照,別提有多高興了。”

陸見深:……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

“也就是從那以後,他們的直播就變得怪怪的。”沈思原快走兩步,跟着視頻在村子裏拐,“視頻最後掐斷的地方,是一座廟前面,視頻抖得很厲害,最後直接被摔在了地上,什麽都看不見了。”

“就是這裏!”沈思原指了指前面的林子,“穿過前面的林子就到了。”

陸見深和沈遇沿着石子路向林子走去,林裏種着的樹該有百年歷史了,每一根都生長得極粗壯,枝葉糾纏在一起,石子路一直蔓延進林中深處,林裏暗無天日,天空被完全遮住,就像是一只可怖的巨獸,張開了大嘴等待獵物闖入。

“這種地方,他們怎麽敢跑進來。”陸見深道。

“視頻裏這幫人一直都叫個沒完,聲音又尖又響,我也沒聽清他們在喊什麽,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後邊追,沒辦法才進去的。”

沈遇道:“又或者,是成心在把那群人往裏面趕。”

他握緊了陸見深的手,似乎還是不放心,陸見深恍惚覺得,要是能施個術法,将她變小揣進口袋裏,沈遇也一定會這樣做的。

沈遇對她,仿佛一直緊張太過了?

怎麽就跟他稍不注意,她就會出什麽了不得的意外似的。

陸見深只得安撫性地回握了他一下,沈遇神情稍緩,兩人并肩向林裏走去。

林子裏幽黑一片,沈思原手裏手電筒的光被暗色吞噬殆盡,只能照亮腳步前的方寸之地,以免一不小心撞到樹上。沈遇皺了皺眉,他指尖燃氣一簇瑩瑩光圈,光圈順着他修長的手指脫落,落在陸見深肩頭,親昵地蹭來蹭她的脖頸。

倒像個黏人的小寵物了,陸見深伸手點了點這個閃光的圓球,光球興奮地升高,在她肩上一跳一跳的,躍躍欲試地想去碰一碰陸見深的臉。

沈遇眉頭皺得更深,他一揮手,将光球扇得老遠,光球委屈地飄回來,不敢再像之前那樣靠近陸見深,只好巴巴地繞着兩人周圍打轉,照亮周邊的環境。

只守着手電筒那點可憐光芒的沈思原:……瑪德。

樹影婆娑間,有個什麽長長的東西在林間随風晃動。光球靈敏地飛過去,繞着那塊地方飛了一圈,停在老樹中間等着幾人走近。

陸見深适才看清,林間倒挂着的,赫然是節目組邀請的那位網絡紅人。

這人被倒吊在林間,身上找不出半點幹淨的地方,手上和腿上露出大片的傷痕,那上面的皮肉被什麽猛獸大口咬去,露出沾着肉絲的骨頭。

他睜大眼睛,滿面驚恐地看着前方,早已咽氣多時。

作者有話要說:  沈遇:讓你碰了麽,飛遠點!

光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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