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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萬聖節 上

街邊的香樟樹上纏繞着亮晶晶的彩燈, 一閃一閃地發着光,今年的萬聖節正趕上周末,還沒入夜,就有不少打扮一新的青年男女出來轉悠了, 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

陸見深感覺大衣的衣擺被人輕輕扯了一下,她低頭看去, 一個三頭身的小娃娃正仰着頭看她,他被打扮成一個小王子的模樣, 露出肉乎乎的小臉,他似乎有些緊張, 小臉蛋紅撲撲的, 時不時回頭看一下不遠處的爸爸媽媽。

年輕的父母朝他做了個鼓勵的手勢,小孩包子臉一嘟,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拿出背後那個竹編的小籃子,奶聲奶氣地道:“不給糖,就搗蛋!”

他的籃子裏放着各式各樣的糖果, 鋪滿了底下一層, 顯然是他今天一天的“戰利品”。

而此時, 這奶團子正滿眼期待地看着她。

陸見深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果不其然地掏了個空, 她有些為難地對小孩兒道:“可我自己也沒有糖,怎麽辦?”

“啊?”小孩兒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腳尖磨蹭着地面, 露出一個失望的神情。

小孩兒的父母趕忙過來,正想把小孩兒帶走,就見他猶豫了一會兒後,依依不舍地從小籃子裏拿出一板巧克力遞過去,固執地想要塞進陸見深手裏,“姐姐沒有糖吃的話好可憐的,那我分給姐姐一塊吧。”

他想起自己鬧蛀牙的時候,爸爸媽媽殘忍地把他的糖全拿走了,連一小塊都不肯留給他,小孩兒那時只覺得天崩地裂。再看看這個沒糖吃的漂亮姐姐,眼裏就充滿了同情。

失去糖的人生還能有什麽樂趣!

小孩的父母憋着笑,見陸見深有些手足無措地樣子,便笑着同她講,“沒關系的,他願意給你,你就收下吧。”

年輕的媽媽小聲道:“反正讓他帶回去,我們也要藏起來,不能全給他吃的。”

小孩兒顯然對這個悲慘的未來一無所知,他跳啊跳的想要往陸見深身上夠,陸見深索性一把将他抱了起來,小孩兒趁機扒住陸見深的脖子,往她臉上啄了一口。

“姐姐長得好看,比幼兒園裏所有的女孩子都好看。”小孩兒稚氣地發出一番豪言壯語,“收了我的糖,就是我的人啦。等我長大了,就來娶姐姐做我的老婆!”

孩子的媽媽已經很沒有同情心地笑倒在了爸爸的懷裏。

陸見深把胖娃娃抱在懷裏颠了颠,她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一只錦囊挂在小孩兒的脖子上,“謝謝你的糖,姐姐送你這個,當作回禮,好不好?”

小孩兒心滿意足地舉着脖子上的錦囊,笑得圓圓的大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定、定情信物。”

陸見深:……這年頭的小崽子,懂得還挺多。

小孩兒被養得很好,是個敦實的小胖墩,就是他爸爸多抱他一會兒也覺得手酸的慌,陸見深一個瘦弱的小姑娘都抱了這麽一會兒了,他怕她手酸吃不消,忙把小崽子接了過來。

陸見深倒是覺得沒什麽,反正這小崽子抱着還沒她那把富貴劍沉,就是一手一個也沒關系。見孩子的爸爸似乎不好意思讓小孩拿她的東西,想要把錦囊解下來還給她,小孩把錦囊緊緊地攥在手裏,滿臉的不樂意。

誰也不能搶他和漂亮姐姐的定情信物!

“沒關系,這是我自己寫的平安符,讓他帶着吧。”陸見深摸了把小孩軟軟的頭發,她眉眼一彎:“我總不能白拿他的糖吧。”

夫妻倆聽了她這話,又見兒子實在喜歡得緊,防他們跟防賊似的,只好對他道:“好好好,你喜歡就帶着吧,快謝謝姐姐。”

至于平安符什麽的,兩夫妻倒沒放在心上,他們本來就不大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再加上還是那麽一個年輕女孩自己寫的,可信度自然就又打了個折扣。

不過既然孩子喜歡,反正戴了也沒什麽壞處,就随他去了。

小孩兒畢竟年紀小,玩了一會兒就昏昏欲睡的了,夫妻倆就打算先牽着孩子回家。

才走到半路上,不知是錦囊後邊的帶子沒系緊還是怎麽的,從小孩脖子上滑下去,掉到了地上,恰好有陣風吹過,把錦囊吹出去老遠。小孩兒一下掙脫了父母牽着他的手,就要去撿那只錦囊。

小夫妻急忙跟上兒子,把撿回來的錦囊重新挂回他脖子上,一邊訓道:“下次不可以再這樣随随便便自己跑掉了,知不知道?”

小孩兒嗯嗯嗯地應着,不過聽沒聽進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突然,一聲巨響從一家人身後傳來,夫妻倆被吓了一大跳,忙把孩子抱起來,錯愕地朝着背後看去。

就在不遠處那個他們剛剛站着的地方,一輛大巴車偏離了道路,和迎面而來的一輛小轎車猛烈地撞在了一起,車頭都己經被擠壞了,散發出陣陣硝煙。

夫妻倆抱着孩子後怕地往後退了幾步,要是他們剛剛沒去撿這個錦囊,而是仍舊站在原地,在這麽強烈的沖擊下,他們只怕不死也要落下個半殘。

兩夫妻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對那驚魂一幕的後怕和劫後餘生的喜悅。

“爸爸,媽媽,好燙呀!”小孩兒突然松開抓着錦囊的手,哭了起來。

做父母的忙把錦囊從小孩脖子上摘下來,錦囊的确熱熱的發着燙,年輕媽媽覺得奇怪,便把錦囊打開來一看——

只見那張完整的黃符正被星星點點的火苗快速灼燒,頃刻之間,錦囊裏就只剩下了黃符燃燒後剩下的那一點灰燼。

妻子拿着錦囊的手有些發顫,她從丈夫臉上看到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震驚。

小孩兒還不知道自己剛剛逃脫了一場怎樣的浩劫,只知道漂亮姐姐送給自己的東西丢了,他扁了扁嘴,還是沒忍住,傷心地哭了出來。

******

陸見深一路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在電梯口還碰到一個剛從外邊回來的年輕小夥子,小夥子打扮成一個清朝僵屍的模樣,把臉塗得煞白,腦門上還貼了一張飄忽的黃紙。

陸見深:那麽問題來了,到底該不該告訴他,他旁邊正跟着一只貨真價實的清朝老鬼圍着他團團轉,把他這身打扮從頭罵到了腳,說他這身官服假得不能再假,就這還好意思穿出去招搖,簡直丢人現眼!

聽那老鬼的意思,是想把自己下葬時候穿的官服拿來給小夥子漲漲見識。

陸見深:……這個就不必了吧。

她覺得無論是誰,一覺醒來兜頭就見到有件從墓裏挖出來的衣服挂在自己床邊,都不會覺得高興的。

趁着小夥子轉身的功夫,陸見深一把抓住了老鬼的領子,閃進監控的死角,把他高高提起,老鬼正打算罵人,一見着陸見深的正臉,臉上的怒意瞬間變成了一個讨好的笑臉,“老大,您怎麽突然回來了?”

自打陸見深搬進這裏,就把這棟樓裏飄蕩的鬼從頭到腳搓圓捏扁收拾了一遍,這一傳十十傳百的,以至于如今惡名遠揚,有新鬼過來,見了她都得抖三抖。

老鬼再三賭咒發誓,說自己絕對不會瞎胡鬧纏人後,陸見深才勉強松開了他。那老鬼如蒙大赦,一溜煙地跑了。

陸見深:……她原本還想問問,要不要燒點紙錢供奉什麽的給他,就當慶祝過節來着。

她摸摸自己的臉,長得真有那麽兇嗎?

電梯門叮得一聲打開,陸見深走了出去,她一眼就看見有只團子正蹲在她門口等她,男孩穿了件毛茸茸的鬥篷,耳朵上帶了個粉毛的貓耳耳罩,從鬥篷下面拖出來一條半長不短的尾巴,尾巴上覆蓋了一層密密實實的銀色鱗片,在樓道的燈光下顯得波光粼粼。

陸見深想起來路上看見的兩個女孩子,她們也是做的舊時打扮,穿青白衣衫,底下拖出兩條長長的蛇尾,引得不少路人拿出相機對準兩人拍照。

不過小遇的尾巴應該跟她們不是同一家買的,看上去比她們的好看多了,還能有一搭沒一搭地動起來,瞧着跟真的似的。

小遇聽見腳步聲立馬就轉過身來朝她撲來,身後的尾巴甩得可歡騰,陸見深都擔心他會不會用力太過,一不小心把尾巴給甩下來。

小孩兒一個箭步沖進她懷裏,陸見深這才看見,他腦門上還用膠水粘了兩個小小的龍角上去,看上去可愛極了。

陸見深一手抱着小遇,一手推門進屋,趴在墊子上的貓崽剛支起前肢想爬起來,一見她懷裏多出來的那團東西,又喪喪地趴了回去,把大餅臉埋進墊子裏,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小模樣。

“這是你叔叔給你打扮的嗎?”陸見深把小遇放在沙發上欣賞了一會兒,心說想不到沈遇還蠻有童心的,居然想出來把侄子打扮成了個小龍人。

小遇脫了鞋,端正地跪坐在沙發上,尾巴像幼犬尾巴那麽甩阿甩的,他朝陸見深伸出軟乎的小爪子,甜甜地道:“萬聖節快樂,我的糖果呢?”

陸見深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巧克力,手伸到一半,想了想又縮了回去,“這個不行,這可是別人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小遇你等等,我去櫃子裏找找,我記得上回阮安來的時候帶了不少呢。”

陸見深說着就轉身向零食櫃走去,她沒看見沙發上男孩面上的溫度瞬間冷卻了下去,眼裏像是含着一潭幽深的死水。

“定情信物?”

他的聲音猶帶着孩童的好奇,臉上的表情卻與他的口氣截然相反。

作者有話要說:  沈遇:啊啊啊好氣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敢給深深送定情信物!

我都還沒送過!

老子要生吞了他!

無辜的小男孩:瑟瑟發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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