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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鬼村 十一

屍林外邊, 一群人正圍在一起,焦急地向林子裏張望,有個中年男人煩躁地嘀咕了句:“也不曉得阿南到底是死是活,要是一直沒人出來, 我們得在這裏等到什麽時候, 先帶着我們走不行麽,留個人在這兒等不就結了。”

那個女生眼淚本就沒止住, 一聽有人說這話, 頓時哭得更兇了, 驚得南市那年輕天師忙慌慌張張地找紙巾給她擦淚。

沈思原道:“要是有人心急, 大可以自己先走, 我保證沒人會攔你。”

他要是有本事自己從這裏走出去,哪還會在**沒吃沒喝地等到現在, 男人在心中腹诽道, 不過他也沒想見這麽小聲說的話居然會被人聽到,眼見周圍幾個天師看他的表情也不大好了, 他忙擺出一副谄媚的嘴臉,生怕會被他們一個人丢在這裏。

沈遇仍抱臂站在站在林前,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片幽深的屍林。

沈思原走到他邊上,道:“你要是不放心陸陸,就進去看看吧, 這裏有我看着呢。”

“這種鬼物,哪有資格傷得了她。”沈遇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休要以己度人。”

沈思原:???幾個意思, 這是在嫌棄他沒陸陸本事?

就算、就算事實如此,那也不要說出來啊喂,周圍一圈人站着呢,真當他不要面子的嗎。

沈思原當即惡狠狠地瞪了正悄咪咪豎起耳朵聽他們這邊對話的人一眼,吓得他們猛打了個哆嗦,又往後退了好幾大步。

“快看,好像有人出來了。”林笙笙眼尖地發現林子裏閃動的身影,她激動地叫起來。

他們這回總能走了吧。林笙笙興奮地朝沈遇站着的方向看去,卻發現剛才還站在這裏的人眨眼間竟沒了蹤影。

沈思原蹲在原地撇了撇嘴,還說不擔心,裝得跟真的似的,這會兒還不是跑得比誰都快。

陸見深在林間穿行,光球仿佛察覺她心緒不佳,耍寶地在空中快速飛過,在破開的霧氣留下一道愛心的殘影,被迎面走來的沈遇撞個正着。

沈遇一把将正打算一鼓作氣再給陸見深比個小心心的光球攥在手裏,光球拼命掙紮,然而他依舊面無表情地将它收了回去。

特別冷漠無情!

陸見深不由失笑,她是孤身一人進的林子,出來的時候仍只有她一個,那個節目組少了的人卻沒能跟着出來,沈遇也不主動問問林子裏究竟出了什麽事,還是陸見深主動開口,把剛剛發生的事一件件說給他聽。

她說,沈遇就聽着。

他望着陸見深的側顏,心裏想着,那個叫阿南的是死是活,他死的有多慘,多年前那一家五口的老鬼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從頭到尾,我只關心一件事,就是你有沒有受傷。這件事既然已經确定了,至于其他的東西,自然就沒有開口問詢的必要了。

不過既然陸見深主動提了,沈遇也就乖乖地聽,時不時還問上兩句,兩人邊走邊說話,沒一會兒功夫就走出了林子。

那個女生一見到她就立馬朝她跑了過來,她急切地往陸見深身後看去,卻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眼裏的激動瞬間化為了失望和難過,只是仍不死心地想去抓陸見深的胳膊,“大師你很厲害的對吧,你一定把阿南救出來了對吧?”

她的手還沒來得及碰到陸見深,就被沈遇一揮袖擋開,女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她喃喃自語道:“怎麽會呢,我們明明馬上可以活着出去了,怎麽會……”

“你為什麽沒能把阿南救出來,你們不是天師麽,你們不是來救我們的嗎,為什麽你自己倒是毫發無傷地出來了,阿南卻沒有出來,你告訴我為什麽呀!”

女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質問,陸見深剛想解釋,就被沈遇攔住了。

沈遇漠然地看着這個淚流滿面的女生,“你憑什麽覺得,她應該保證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地從這裏離開。”

女生被他這麽一問,臉上淚痕未幹,只能呆呆地答道:“阿南還很年輕,他不該死在這裏的……”

沈遇打斷了她的話,“你口口聲聲要她把人救回來,難道她就比阿南年長了嗎。”

真·歲老人·陸見深:等等,這個就不要提了吧。

她捂着胸口,感覺有那麽一丢丢心虛。

話雖如此,陸見深這張臉還是很具欺騙性的,那女生低着頭,吶吶地不說話了。

沈遇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笑臉,“自己跑到這來找死,救了你們尚不滿足,臨了還想着讓旁人拼命替你們撈人。”

“都說有些人的臉皮厚起來堪比城牆,我今時今日,可算是見識到了。”

女生被他夾槍帶棍的一番話譏地面紅耳赤,支吾了兩句,就被同伴拖回了人群中,張導揣度着沈遇的臉色,生怕他來了火氣,把他們丢在這兒自己一走了之,那他們可真是找誰哭去,氣得張導恨不得把這個沒眼力見的女生抓出來狠狠罵一頓。

本來嘛,阿南能救回來是最好,救不回來那也怪不到人家年輕天師身上。退一萬步講,人家又不欠你的,憑什麽勞心勞力幫你救人,動辄還得挨你一頓埋怨不是。

沈遇一路崩着一張冷臉走在前邊,他們這段時間每個白天都繞着村子走了無數次,每次繞來繞去,最後都會回到村裏的老地方,怎麽都走不出去,像是無形中陷入了一個沒有出口的怪圈,然而這一次,他們終于看見了進村時看到過的那顆參天老樹和旁邊的石碑。

一行人喜極而泣,向着出口狂奔而去,反而是沈遇慢悠悠地落在了最後面。

陸見深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生氣了?”

“那個女孩子也就是又驚又怕了這幾天,親近的同伴又出了事,才會一時口不擇言,其實這也沒什麽的。”陸見深眨了眨眼,“被指責的可是我,我都沒生氣,你還氣什麽。不氣了,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還想着,組長不愧是組長,就沖這份為下屬出頭的心,哪怕工資給得少點也值了!

沈遇停下腳步,他嘆了口氣,“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明明是抱着好意去做一件事,到頭來非但得不到半分感激,反而被人抱怨,心中不會覺得忿忿不平麽。

他這個問題一時還真問住了她,陸見深想了想,苦着臉道:“本來倒不覺得什麽,被你這麽一說,突然覺得我好像個冤大頭啊。”

沈遇:……

他臉上露出慌亂的神情,手足無措地看着她。

陸見深忍俊不禁,她驀地擡手,戳了戳沈遇的臉:“逗逗你的,還真信了?”

“本來不是什麽大事,一個年輕小姑娘的幾句氣話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哪有那麽容易被打擊到。再說了,我這趟可不是白跑的。”陸見深笑道,“南市的酬金組長可要記得按時打到我卡上,我很窮的。”

她這廂說着話,一邊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被在身後,心說組長的臉戳起來還挺軟的。

雖說比起小遇的要差點,不過也還将就啦。

節目組的人一出去就被等在外邊的救護車接走了,至于怎麽把這回的事抹平,就得看南市相幹負責人的本事了。

沈遇擺明了不想與這幫人多費口舌,沈思原哀嘆一聲,認命地将這件事攬了過去,跟着杜長玄找南市負責人說明裏頭的情況,順便讓他把附近的攔截工作給做到位先,省得讓他們大老遠過來給這幫人擦屁股。他劈裏啪啦說了一堆,偶然一回頭,就看見沈遇和陸見深上了邊上停着的一輛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思原:……

冷靜、冷靜,他是有文化有有功名的屍,不能跟阮安那厮學,張口閉口就是一句“哔——”

車上,陸見深歪頭問沈遇:“咱們是不是把什麽東西給落下了?”

沈遇微微一笑,宛若春日霜雪初融,“沒有。”

他十足可信的樣子,肯定地對她道:“是你記錯了。”

陸見深心裏揣着江斐的事,回帝都後她揣着貓崽想了半天,還是覺得不踏實,第二天索性回了趟道觀,彼時老道士正端着盤新炒出來的的瓜子磕得正香,見陸見深招呼也沒打就突然回來,吓得他一下子從竹椅上跳了起來,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

陸見深看着滿垃圾簍的瓜子殼,心說這胃口還真不錯。

看樣子老道士身板兒挺硬朗,給他攢棺材本的事可以緩一緩了。

陸見深沒多和他解釋,轉頭就紮進了道觀後邊的藏書樓,裏面的書沒能好好保存,不少都生鏽了,字跡也變得模糊不清,她花了幾天功夫紮在這裏頭翻找,也沒找到半點有用的東西。陸見深心裏着急,抓着老道士問了他一堆事兒,可他顯然對她說的那些事一問三不知。

在老道士記憶裏,他被撿回來當弟子的時候,蒼穹就是這副窮得叮當響的樣子了,他師傅說師祖的師祖告訴他,他們曾經是很有名氣的修真大派,說得一套一套的,比戲裏唱的還好聽,老道士有好幾次都以為他是在吹牛來着。

陸見深回帝都那天,她剛下車就滿大街的衣着古怪的人驚了一下,差點條件反射地将富貴劍召出來,道一聲:“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有個過路的老大爺從她旁邊經過,邊走邊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就知道過那些個洋節,什麽萬聖節,早些年聽都沒聽過,打扮成這個樣子,到了晚上真是要沒留神吓死人喽。”

作者有話要說:  沈思原:我們有文化的僵屍從不罵人!沈遇我哔——

沈遇:你說什麽?

沈思原:我我我說您一表人才跟陸陸天生一對地造一雙!

沈遇:很好,回去漲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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