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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相好 下

北海。

天邊的烏雲黑壓壓地一片,海面上浪潮翻滾, 海浪奔騰着拍打着, 要是這時候有任何船只路過, 只怕才擦着這片兒的邊,就會被海浪一擊拍進幽深的海底, 連殘骸都找不出來。

沈遇上半身還是人的形貌, 而他的下半身卻已變成了一條巨大的尾巴,上面密密實實的覆蓋着堅硬的銀白色龍鱗。他原本墨黑的瞳孔此時徹底轉變成了一種燦金色,在昏暗的海上像是燃燒着的火焰。

立在他對面的那個東西看上去跟尋常人差不多大小, 周身的皮肉像是被什麽人給撕去了,血糊糊的一片, 本該是頭臉的位置上也沒有五官,只有一排尖牙和兩個黑漆漆的洞, 像是這玩意兒的眼睛, 正直勾勾地盯着沈遇的龍尾,“不過就是個卑賤的竄種, 就連流着的血都有一半是髒的, 你也配站在這裏,跟我對峙嗎。”

但凡沈遇露出一點破綻來, 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斷開他的尾巴, 将這該殺的賤種一點一點地用爪子撕碎!

沈遇的胸口橫着一道深長的傷口, 那裏皮肉外翻,血從他的胸膛不停地淌向海裏,與海水融在一起, 而他神色如常,舉起手中那張皮子,像是丢垃圾一樣,當着對方的面把它丢進了海水中,那東西嚎叫一聲,直沖下去想要去把皮子撈回來,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那張皮子的時候,突然有一股巨浪向它撲來,轉眼間的功夫,那皮子就被海水席卷而去。

“你敢扔了我的皮,我要把你的皮撕下來補給我!”那東西發出凄厲的嘶吼,他呲着的牙裏有黏液不斷地往下滴。

沈遇修長的手指也覆蓋了與龍尾上同樣細密的銀白龍鱗,在對方向他沖來之前,他就已經先一步扼住了對方的喉管,另一只手則探進他肉泥般的軀體裏,準确地握住了他的脊骨。

“你以為,你還會有這個機會嗎?”沈遇冷聲問道。

他似乎根本沒想過要等到他的回答,下一秒,他就已經将那東西的整根脊骨從他的身體裏抽出,那團血糊的東西痛得扭成一團,嘴裏發出一連串尖銳的哀嚎和斷斷續續的咒罵。

這團東西失去了脊骨的支撐,變得軟趴趴的,被沈遇捏在手裏,他稍一用力,這東西就徹底化作了一灘血霧落入大海,只留下沈遇孤身一人仍立在洶湧的海浪中。

他擡手按在自己的傷口上,那道傷口愈合得很快,不說普通人,哪怕換了任何一個尋常修士站在這裏,這樣深入髒器的傷口,不說要了他的性命,少不得也得讓人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的,可他的傷口卻在快速地黏合在一起,再過不久,傷口的位置就只會剩下一道扭曲的疤痕。

他的龍尾重新變作雙腿的樣子,沈遇凝望着無盡的海面,突然開口道,“躲在邊上看了那麽久,好看嗎?”

“師兄這不是怕你分心,才特意不出聲的嘛。”海上驟然出現另一道身影,江斐悠然笑道,“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啊。”

“小、師、弟。”

沈遇瞥了他一眼,縱身向岸上掠去,顯然沒有要與他搭話的意思。

江斐摸了摸鼻子,“好歹做過幾年的師兄弟,怎麽這樣冷漠,真叫我這個做師兄的傷心。”

“啊,我知道了,難不成你還在記恨我在劍峰趁你入睡的時候往你臉上添了妝面,害你在大師姐跟前丢了面子的事?不會吧,這都多久了,當真如此小心眼?再說了……”當時我又不知道,你這龍膽包天的,居然對大師姐存了這樣的心思。

他話沒說完,沈遇就往海上那麽一揮手,頓時有股巨浪直沖而下,把江斐澆成了只落湯雞,還有一條魚正正好落在江斐的腦袋上,啵地吐了個泡泡。

“此事,不許再提。”沈遇警告道。

江斐忙做了個投降的手勢。

“不過話說起來,師姐她還不知道你這事兒吧。”江斐指了指沈遇的黃金豎瞳,“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她?”

沈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色又恢複成了平常的樣子。

江斐悠悠地晃過來,眼神有意無意地往沈遇的下半身飄,他促狹道“你這一直瞞着也不是個事兒啊,依我看還是早日坦白從寬的好,所謂紙包不住火,雖說你只算半條龍,但我看你這樣子,也差不離了。我聽說你們做龍的天賦異禀,是有兩根……”

這回的海浪明顯比上次還來得更厲害些,直把江斐整個人都拍進了海裏。等江斐好不容易擺脫了圍着他的數十條大白鯊從海水中探出頭來往邊上一看,沈遇早沒了人影。

江斐無奈地捋了把濕噠噠的頭發,他自言自語道:“本來還想提醒你一聲,師姐這會兒多半是在你家中等你了,好讓你先想想,見着她該說些什麽。”

“是你自己撇下我跑了,到時候若是手足無措地連句好聽的話都說不出來,可就怪不得我了啊,小師弟。”

*********

沈遇站在門口時,就已敏銳地察覺家裏有人來過。

只是這個氣息太過熟悉,以至于他根本不用多想,就可以斷定對方是誰。

沈遇抿了抿唇,深深怎麽會連聲招呼也不打,突然過來呢。

他避無可避地想起一件更嚴重的事,要是現在深深就在他家中,那他這麽多年來深藏的那些不堪的念頭,豈不是……

沈遇一生中從未有過避而不戰的時候,然而此刻,他突然生出了一種落荒而逃的想法。

心緒激蕩下,他推門的手上不久前才隐下去的龍鱗竟隐隐又有了冒頭的征兆。

沈遇一腳跨進了門中。

他多年前從劍峰移栽而來的老樹,終于等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陸見深正坐在那顆老樹粗壯的樹枝上,她屈腿斜倚在樹幹上,她手裏握着的,是他每年每季都會挂在樹上的美酒。

沈遇莫名想到,也不知這酒,深深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她在酒上面一向不喜歡勉強自己,既然願意喝,就說明是喜歡的吧。

陸見深聽見有人踩雪而來的腳步聲,她睜眼向沈遇看去,那雙眼裏含着三分醉意,女郎素衣烏發,輕盈地從樹上落下來向他走來,千年時光流轉,卻仿佛什麽都不曾改變過。

沈遇聽見她輕輕地喊了他一聲“小師弟”。

沈遇心中咯噔一下,腦子裏嗡鳴一片,他覺得耳邊像是有無數蜜蜂在嗡嗡嗡地飛着,而他自己,卻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給施了個定身咒,連動都沒法動一下。

他只能站在原地,聽陸見深用略帶歉意的口吻與他道:“對不起啊,我……沒能認出來你。”

沈遇聽見自己幹巴巴地答了句,“沒關系。”

他明白的,本來在劍峰上,那麽多師弟師妹的,他與她相處的時間就不多,更何況這麽多年,無論從哪方面講,他都變了不少,況且……他不想讓陸見深跟他道歉。

沒有這個必要。

沈遇剛想說外頭天寒,要不我們先進去再說話吧。然而陸見深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沈遇這才發現,原來對方的手跟他一樣,也在微微的顫抖着。

陸見深凝視着他的雙眸,沈遇看見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而他的臉色慘烈地有些不像話。

陸見深深吸一口氣,她看着他道:“沈遇,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一問你,你能坦白地回答我嗎?”

沈遇僵硬地點了點頭。

陸見深道:“這個院子,還有竹屋裏的畫和彩塑,都是你一手準備的,對嗎?”

沈遇心跳如鼓。

他的腦海裏循環播放着同一句話——她知道了!

他那些隐蔽的,不可與人言的心思,被猝不及防地攤在她面前,有這麽多東西的佐證,所有一切都暴露無遺。

那深深……會怎麽看他呢。

沈遇突然不敢與她對視,他倉皇地垂下了頭,像是做錯了事怕被主人趕出家門的大狗,一個“嗯”字,他答得輕如蚊蠅。

沈遇開始快速地想着是否能有什麽理由能把這件事完美地圓過去,他只要一想到陸見深得知他這麽多年的觊觎後,會對他從此避之不及,就心如刀絞,剛才重傷之下所帶來的疼痛比不上現在的萬一。

陸見深繼續道:“雖然這樣說厚顏了些,但未免我自做多情,我還是想最後問問你,這麽多年,難道你一直……”

她臉頰微紅,有些話不必說全,就已經知道她話裏的意思了。

看着她的眼神,沈遇連一句否認的話都開不了口,他聽見有一種聲音在心底叫嚣:告訴她,把你的感情,一五一十地通通告訴她!

沈遇閉上眼,他道:“不是自作多情。”

“深深,這麽多年,我一直愛着你。”

“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他說完這句話,将僵硬成了個木頭般地站在那裏,像是一個在等待着最終審判的囚犯,還沒有等到裁決下達,他卻好像先一步給自己判了死刑。

他連睜眼看看她的勇氣也無,生怕一睜眼,看見的就是陸見深眼底的厭惡與鄙離。

直到有個溫暖的身軀覆了上來,陸見深似乎本想把他按進她懷裏,最終苦于身高,只得作罷。他聽見她嘟囔了一句什麽,就伸手圈住了他的腰肢。

陸見深道:“既然如此,阿遇,尋個好日子,我們便結為道侶吧。”

“不過我有許多不足之處,平日裏還不顯,往後恐怕就得勞煩你多多擔……”

她話沒說完,沈遇就将她牢牢地抱住,他将頭埋在她頸間,身體輕微發顫,卻是什麽話都沒有說。

而陸見深卻明顯的覺察到,她肩膀上那一塊衣料,漸漸地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妖妖鬼鬼:求你們好好談戀愛,不要搞我們!

陸見深:不打鬼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帶上某人一起混合雙打罷了^?_?^

一百章了必須得搞個大事情啊,本章留評的小仙女都給發紅包,麽麽噠!

以及蠢作者的專欄和下一篇文《你是我的草莓蛋糕》的預收小仙女們收藏一下嘛,文案如下(不會再改文案了,文案廢改來改去頭都要禿了!)

文案一:

池以歌回國後開了一家甜品屋,距季铮工作的警局就隔了一條街。

對此,池以歌表示:“複合是不可能複合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複合的。”

“同一個大坑絕不可能掉進去第二次,我又不是頭豬。”

直到那天,傳聞中清冷矜傲的警隊顧問季铮先生借着酒意翹開她家店門,緊摟着她的腰肢咬着她的唇不放,黏黏糊糊地朝她撒嬌:“我頭好疼啊,要以歌親親才能好。”

池以歌:!!!那什麽,豬是怎麽叫的來着?

文案二:

某天,季铮跟池以歌吵架,友人們紛紛下注,賭季铮這回能忍多久不理池以歌

季铮:賭什麽賭,我今天就是憋死,從窗口跳下去,也不會主動往家跑一步!

半個小時後——

季铮:咳,最近治安不好,我想了想,還是得回去陪着她

友人:就問你香不香吧

季铮:……真香

中學時遇見的那個姑娘,是他的年少癡狂,也是他的日久天長。

“這世上從沒有什麽事是恒久不變的。”

“但請你相信,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依然會愛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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