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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四合飯莊

何蘭哪兒知道何飛這話本是為了叫她放心,而不是刻意炫耀?

她聞言頓時驚疑了一聲:“三丫兒是梅大少爺的救命恩人?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那位大少爺不是才回國沒多久嗎?

要是這短短的時日裏,三丫兒就救過他一命,這大帥府的差事可真沒法兒當了——哪有當廚子還要替主家擋刀、擋槍子兒的道理?

“二姐你可別聽我哥胡說八道了。”何碧輕聲阻止何蘭再繼續追問。

“想當年我們家還住在南市時,我們兄妹幾個誰沒趁着爹媽沒在家,或是一眼沒瞧見,就悄悄給那些流浪的孩子一口飯吃?”

“怎麽到了梅府大少爺的身上,就成了救命的恩情了?”

“我知道哥是好意,你這是告訴二姐不用替我倆擔心,我倆在大帥府當差的日子還算好過。”

“可是哥你也得記着,這話今後真的萬萬不能再說了,哪怕是對着自家人也不要再說。”

“先不說這樣的話是不是打了大帥父子倆的臉,只說這話要是被媽聽了去……媽肯定就得順杆兒爬了,這不是給我們惹禍嗎?”

何蘭既是聽明白了其中緣故,也就不管何飛紅沒紅臉,就接茬兒也把他訓了幾句,直道三丫兒說得對。

“這裏可是大帥府,不是你過去混的碼頭江湖,全以講義氣、記恩情論英雄。”

“要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把這救命之恩挂在嘴邊,可有挾恩圖報的嫌疑呢,今後可不能再提了。”

“再說像三姨太這娘兒倆,或是和他們一樣做派的人,若是一心想要找你們的麻煩,他們哪裏會在意你到底是誰?”

“那位三少爺不是當着我這個陌生人的面,放肆的連着大帥都敢诋毀嗎?”

“因此上若是叫我說,三丫兒不愧是在洋學校歷練了四年的,曉得在大帥府當差就得穩穩當當的。”

“小飛你就算是當哥哥的,以後也要多聽妹妹的話,千萬不能太招搖,也別再把你那一身的江湖氣拿到大帥府來了。”

“這習氣在高官權貴面前可不靈光,還容易惹事。”

只不過何蘭一邊說着這話,一邊也當真放了心。

怪不得爹前腳才被煙館扣了,後腳就被救了出來,如今還被送進了戒煙所,戒煙費更是分文未取。

也怪不得她那裏剛捆了假洋鬼子沒半日,三丫兒就帶着一群大兵上了門,從此也算徹底替她除了姓賈的這個禍患。

大帥府這位大少爺還真是個講情義的,哪怕三丫兒一直不認這個救命之恩,這恩情也肯定裝在大少爺心裏頭。

何蘭就索性不再多待,站起身來就笑着喊何飛送她回家。

“我本來就是來跟大帥、大少爺道謝的,如今既是見過大少爺,謝意也說過了,我這就回去了。”

何碧本來還想留下何蘭吃了晚飯再走,何蘭半玩笑的擺起了手:“那位三少爺說的那些混賬話你忘了?”

“就算我本來還想和你、和小飛一起吃頓飯,有他那些話墊底兒我也不能多待了,我們何家人再窮,也得顧及這個臉面不是?”

只是等何碧陪着她二姐、一路将人送到大門附近時,何蘭也不忘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才與何飛一起轉身出了門。

何碧難免懵懂極了。

她二姐臨走前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若是鼓勵,這是要鼓勵她做些什麽?

“三丫兒你在這裏發什麽愣呢?”

何碧正在冥思苦想之際,身邊就響起了一個聲音,一回頭卻是她哥的師傅蕭成。

她連忙笑着跟蕭成打了招呼:“我剛把我二姐送走,正想着我是這就回廚房去,還是等五點再過去呢。”

殊不知蕭成本也不是和她不經意間碰上的,而是遠遠的瞧見她後、就來找她的。

蕭成就朝她使了個眼色,叫她先跟他往裏走一走,等兩人一直走得離着大門有些距離了,他這才沉聲道,我聽你哥說,你想要替大帥和大少爺當個誘餌。

“你一個姑娘家做這種事兒不覺得太危險了嗎?為何不将這差事交給你哥哥?”

何碧知道何飛與蕭成名義上是師徒,其實卻堪比父子之情。

畢竟她哥認了蕭成當師傅時,才不過十來歲的年紀,而蕭成這些年來對她哥的提攜照顧,更是比自家親爹強出太多。

可她哥就算再怎麽信任蕭師傅,也不該把這麽私密的話都跟蕭成講了吧?

何碧也就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了,只好默默的垂了頭不說話;良久後方才擡頭道,我也是為了我哥哥的前程着想。

“蕭大叔您也知道,我哥的真正天地在碼頭這個江湖上,您教他的那些本事也得在江湖上才好用。”

“要是叫他出面做我要做的這些事兒,等他将來萬一離開大帥府……在外面恐怕也不好混了。

“他既然給大帥府當過探子,又不知出賣過多少人多少事,誰還願意與他親近?”

蕭成這才笑起來道,你這丫頭倒是聰明:“聽起來也是個能當重任的。”

“那我不妨給你指個道兒,你回頭就悄悄提醒大少爺或是高吉一聲,叫他們去四合飯莊查一查三姨太和三少爺。”

“三姨太最近兩個月裏,一共去過四合飯莊四次,三少爺去了最少七次,次次都見了不同的人。”

“只不過你可不能說這話是我告訴你的,我既不是大帥的舊部,又不是大少爺的心腹,這麽暗中盯三姨太娘兒倆的梢……可有欺主嫌疑。”

何碧既然懂得她哥不适合做那明裏的探子,也免得堵死其他出路,她又怎會不懂蕭成也是一樣?

這倒不是她進了大帥府當差還有二心,總盼着哪天離開去奔更好的前程。

而是眼下這種世道本來就是這樣,就說眼下這個督軍府吧,短短的五六年間就已換過三個主人了……

她就毫不遲疑的點頭答應道,蕭大叔您放心:“正好我二姐平日裏的應酬不少,那四合飯莊她也是總去的。”

“大不了若被大少爺追問的狠了,我就說我二姐遇上過三少爺幾次,只是那時并不知道三少爺是何許人也。”

只要大少爺能就着這個線索多抓些三姨太母子的把柄,他也不會親口告訴那母子倆,究竟是誰給他們告的密不是?

她需要做的只是搪塞大少爺,并且令大少爺堅信不疑就足以。

至于蕭成為何要暗中盯三姨太母子倆的梢兒,甚至與那母子兩個有什麽深仇大恨,那可就不歸她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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