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南乳粗齋煲
何碧既是又和蕭成說了會兒話,眼瞅着時間也不早了,等她與蕭成告別後,就一路回了廚房。
方義這會兒也把改良過的那個菜做到了第五回、才剛趁熱出了鍋,見她進來就笑着招呼她,三丫兒來得正好。
“快來替我嘗嘗菜。”
何碧笑着應了,口中也不停誇贊道,怪不得進來就聞到香味兒;等她洗了手後、順勢就接過方義遞來的幹淨筷子,才夾一口放進嘴裏,雙眼立時一亮。
“方大叔做的這是改良過的南乳粗齋煲?”
“這味道可真是不錯,這是在正宗南乳粗齋煲的調料裏減了南乳汁和白腐乳的量,又用些許黃豆醬替換過了吧?”
“這麽一來這味道就更适合我們北方人的口味了,這可真是入鄉随俗呢。”
“三丫兒的見識夠廣,這正是我改過做法的南乳粗齋煲。” 方義很是欣喜,只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聊菜的小夥伴了。
“你也知道今天早上費醫官來了一回,說是大帥的痛風已經挺厲害了。”
“我們小廚房以後但不能叫大帥多吃肉,連着海鮮都要盡量少用,還有那些豆制品、各種蘑菇,也是對痛風這個病沒好處的。”
“那南乳和白腐乳雖是調料,也算豆制品不是?”
“我就把這兩樣都減了量,又不想用鹽補上這個調味,只怕顯得味道太單調,我就給換成了一點小火爆香的黃豆醬。”
“只可惜這黃豆醬加多了吧,就容易搶味兒,加少了又起不到調味的作用,我這一下午已經試了五回不一樣的量了,這一回才勉強有些意思。”
何碧輕輕點頭:“費醫官的吩咐我也聽說了。”
“怪不得方大叔這個粗齋煲裏既沒有冬菇,也沒有腐竹,又多加了些其他可以入素齋的,像這個泡發的幹面筋,還有這筍。”
“既是大帥要忌口,方大叔這個菜今後可以做保留菜了,很可以隔三差五給大帥做一回。”
只是別看何碧面上一直微笑着,與方義只差談笑風生了,心底卻別提多懊惱了。
只因她完全沒想到,不過是她之前稍稍那麽一句提議,說是請費醫官來廚房叮囑幾句、也好叫她和蔣大叔今後有些無事可做,眼下竟把方義也給牽連了。
要知道這位方大廚可是才進帥府當差沒幾天的,擅長做的又是一手廣府菜,幾乎全以海鮮、河鮮和肉類作為主要食材。
要是大帥從此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先麻爪兒的可不就是方義?
她就一邊想方設法誇贊着這個菜,一邊又絞盡腦汁的想着、該如何叫方義不用這麽着急,只怕丢了這個新差事。
“既是這個粗齋煲已經試成了,方大叔要不要再做個鹽焗雞給大帥嘗嘗?”何碧笑着提議道。
“要是庫房裏備的調料沒有合适的,方大叔還能列個單子叫我哥哥抽空去買。”
何碧沒法兒不懊惱,畢竟這整個小廚房細算起來、只有她和方義是新人;而她既對那個計謀心知肚明,與方義完全不一樣。
那麽哪怕方義不會被誰收買了去,萬一之後沉不下心來在大帥府當差,再把好好的一個差事給丢了,不也是她将他害了?
聽說方義家裏不但養着個七十出頭的老娘,還有好幾個孩子沒成人呢,都要靠他一個人養活……
殊不知方義卻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張口就笑着反過來安撫起何碧來。
“方大叔知道三丫兒是個熱心腸的好孩子,這才把這粗齋煲誇了又誇,又給大叔想主意做個鹽焗雞。”
他若不是個聰明人,也不會才瞧見三姨太怒氣沖沖的沖了進來,當時就叫自己的小徒弟去找何飛了。
他那時哪裏瞧見何飛剛從門口過去了?他那小徒弟分明是得了他的眼色,這才飛也似的把何飛找了來!
“你方大叔我是新來大帥府當差的不假,乍一看大帥今後既要忌口,我這一身廚藝恐怕使不出來了。”
“可這大帥府不是還有別的主家,還要隔三差五的待客嗎?”
“要不然這個小廚房也不會白白養着這麽些個大廚了,更不會人手明明足夠用、還又新雇了我。”
“趙大管事找我時就說過,請我進府來就是為了待客為主。”
“因此上三丫兒你也不用替我擔心,只要我這手藝不荒廢,我就沒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倒是你既是大帥私廚,與我們這些待客為主的廚子還不一樣,恐怕你之後的日子才是更不好過。”
“眼下既然時候還早,我索性把那鹽焗雞教教你,還有這個粗齋煲的配料比例,我待會兒也教給你怎麽做。”
何碧慌忙擺手說道使不得:“這可是方大叔傍身的手藝,哪有不拜師就随随便便和您學手藝的道理。”
而若叫她拜方義為師,先別說她情願不情願,就連方義也未必答應。
畢竟等她拜師後,方義就不能只教她一兩個菜了,那就得把渾身絕學和老本兒都使出來、全數教授給她了。
除了她在教會學校認下的約翰這個洋師傅,她可還沒聽說過哪個大廚要收徒弟、卻不先放在身邊幫幾年工,也好細細看看資質和性子的,更沒聽說過收徒弟收個女孩兒的。
這就更別論她自家祖上的經歷擺在這兒,就算祖訓裏并沒有特別說明,也沒有到處去拜師傅的先例——否則何家菜也就再不是何家菜了。
方義聞言就笑了:“我又沒打算多教你別的,哪裏還用得着拜師?那不是拿着雞毛當令箭嗎。”
“再說我也不是手把手教你,我只把那調料配比和火候告訴你,可就撒手不管了。”
“你自己今後盡管尋了空兒慢慢試去,什麽時候試出來對味兒的什麽時候算。”
何碧這才連忙笑着給方義道起了謝,直道那就多謝方大叔願意指教了。
“等方大叔指教後,我待會兒就去照着做個鹽焗雞,我今天既然休息,這雞也不用送到大帥跟前去,您也不用擔心我做的味道對不對。”
方義就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大盆,那盆裏本就裝着幾只小雜役們才殺好的雞鴨。
“這鹽焗雞若論正宗做法,就得先把雞風幹,直接從這盆裏拿出濕淋淋的可做不好。”
“你這就去挑一只夠肥也夠嫩的雞,徹底洗幹淨就挂出去吧,回頭我就教你怎麽兌鹽。”
何碧聞言也不含糊,幾步過去就伸手在那盆裏翻撿起來,也不在意那剛剛殺好的雞還沒清洗幹淨,每一下的翻動都叫手上沾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