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鹽焗雞翅
何碧雖然不像她哥何飛是做過半年多采買的人,畢竟也要把食材過手,才會下鍋做成菜。
何況她原來就是個小幫廚,殺雞宰魚、開膛破肚都是她的活兒,不但不會忌憚血淋淋的場面,怎麽挑選好食材也早就得心應手。
因此上不論這剛殺好的雞還帶不帶血,還是哪一只雞才夠肥夠嫩,這都難不倒她。
等她挑出一只夠滿意的雞來,就取了一個小些的盆,把這只雞洗了又洗,連着去掉了內髒的膛裏也用水仔細沖幹淨,足足換了四五遍水之後,那洗雞的盆裏才不見一丁點的血水。
她這才倒幹淨盆裏的水,伸手去取了一個鐵鈎子來,一頭挂在雞的淨膛裏,一頭兒挂在自己的手指上、就提着雞出去了。
方義的一個小徒弟難免看的直咋舌:“別看這何三丫兒瞧着文氣得很,倒也真是個狠人兒呢。”
方義笑着給了這小徒弟一個脖摟兒:“何三丫兒這名兒也是你能叫的?”
“她可是大帥私廚,你就算不叫她何師傅,也得叫一聲姐姐吧!”
方義知道自己幾個徒弟都比何碧年紀大,最小的這個今年都十九了;若讓這幾個小子管三丫兒叫姐姐,确實有些強人所難。
可這廚房竈上的活計既是勤行,那就是論資排輩的地方,哪有小幫廚管大廚叫小名兒的道理?
等到何碧晾好那只雞再回到廚房後,方義就拿着一個搗蒜缽過來了。
“這裏頭放的是沙姜片,你先瞧瞧這些東西大概的分量,把這些幹沙姜搗成細粉後,再兌上兩斤細鹽粒、拌混均勻。
“等外頭那雞皮晾得半幹了,就拿進來裏外抹一些沙姜鹽,重新挂出去,剩下的鹽就等鹽焗時再用。”
沙姜也叫山奈,是一種與生姜長得有些像的香料,只是味道不像生姜那麽辛辣,卻和生姜一樣能除腥,還比生姜更能提鮮增香。
因此上何碧也早就聽說過這個香料,更知道五香粉裏就有它,自己也常用。
不但她平日裏做的鹵肉等等都會出現沙姜的身影,她家那些祖傳的手劄裏也不止一次提到它的好用之處。
倒是用來腌制鹽焗雞、還有焗烤時要用的這個鹽粉,她還是頭一回知道原來不止是鹽,其中還加了沙姜粉。
說起來這也是因為菜系不同,她和祖上也不可能保證樣樣兒都涉獵得到,如今倒叫她在方義這裏學到了。
她就一邊接過那個搗蒜缽、一邊笑着道了聲辛苦方大叔了:“這要不是方大叔願意指點我,我還以為單用鹽就夠了。”
“不過我聽說做鹽焗雞的雞要晾得越幹越好,不知是不是真的?”
見方義肯定的點了點頭說是的,何碧難免有些為難。
“我瞧着今天的天氣根本沒有風,那只雞又是剛剛挂出去,這麽看起來今晚恐怕吃不上這個鹽焗雞了。”
再說就算她願意勉強用個半幹不幹的雞,這食材已經先出了纰漏、怎麽看怎麽不夠完美,哪裏真會非常好吃?
“要不我今晚就先拿幾個雞翅試試,做些鹽焗雞翅嘗嘗吧?” 何碧靈機一動。
“雞翅既然小,也就更好晾,那只雞就叫它挂在那兒多晾一晚上,明天再做也不遲。”
方義呵呵笑:“你這丫頭還挺會舉一反三的,鹽焗雞翅也不錯,還比整雞更容易熟呢。”
何碧得了方義的肯定說做就做,随後就洗了些雞翅、分頭碼在小竹匾上拿出去晾起來,半路也不忘把竹匾拿進來,再把雞翅劃些花刀,逐一抹上沙姜鹽,又重新放出去。
等到傍晚快要做飯的時分,那些雞翅已經晾得表皮幹燥了,她就照着方義的指點、取了用油抹過的牛皮紙,把雞翅一一放在紙裏包好。
“看來外頭挂着的那只雞不止要等風幹,還得叫我哥再去采買時買些油紙回來。這抹了油的牛皮紙終歸是不得已的充數。”
“還有用來焗雞的砂煲,也得多買些回來備着。”
方義笑着點頭:“那砂煲雖然耐燒,用來做鹽焗雞的時候卻沒有一點水分和油,肯定是比煲湯煲飯更容易燒爛,多備些沒毛病。”
“我過去在飯館裏當差時倒也經常不用砂煲,改用更耐燒的鐵鍋,這樣就不用專人在竈前蹲着、一蹲就是半天,只怕不定什麽時候就把砂煲燒炸了。”
“可我總是覺得很多菜換了鐵鍋後,都不如砂煲做出來的味道好,想必還是鍋不同,就影響了火候吧。”
“按說我們既然當了廚子,就得學會随機應變,哪怕缺三少四也得做出像樣兒的菜來,那才叫真本事。”
“可如今既然有這個條件,為什麽不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呢。”
方義随後就叫何碧在竈上坐了口鐵鍋,先叫她把那沙姜鹽的一半炒熱:“既然只是焗幾個雞翅,不是整只雞,也就用不上二斤鹽了。”
“等你把這些鹽炒得差不多了,就在邊上的火頭放上砂煲,先放進一半鹽再放油紙包,另一半熱鹽就蒙在上面。”
“至于之後的火頭大小,就和一般的砂煲菜、瓦罐菜差不多,你自己看着調去就是了。”
方義至此也就算指點完畢,轉頭就去忙他自己的活計了;等何碧把鹽炒好、再把那些雞翅焗上,廚房裏也開始陸陸續續的來人、要為晚飯忙活了。
“三丫兒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麽又跑到廚房來?” 高滿堂帶着幾個徒弟進來後,雖然不覺得奇怪,也難免笑問起何碧來。
何碧笑着指了指那個砂煲,說她閑着也是閑着,就來學做個新菜,誰知高滿堂一邊給徒弟們吩咐了活兒,一邊就悄悄朝她招了招手。
“你是不是也被今早來的費醫官那些話吓到了,只怕大帥徹底忌口以後、你就沒什麽差事可做了?”
“三丫兒你聽你高大叔一句勸,你既然本來就不是靠着那些出名大菜當差的,而是最擅長做些家常風味和小食宵夜,你就不用着急,大帥且得用你呢。”
“你沒瞧着連你那蔣大叔都沒着急?”
“他還一貫就是給大帥單做家鄉菜的,幾乎樣樣兒都是費醫官不叫大帥吃的呢,他不也一樣笑呵呵的,直說巴不得多歇歇?”
何碧只覺得心頭一暖,同時也就徹底明白過來,方義為什麽非得要教她怎麽做鹽焗雞,敢情這是要還她情兒。
她之前安慰方大叔不用怕沒差事做的時候,不就和高滿堂高大叔眼下安慰她一樣?
她就抿嘴兒笑着點頭道,高大叔的話我懂:“大不了我還能繼續像沒做私廚以前一樣,多給大家幫幫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