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樟茶鴨
趁着蘇大春去取熏鴨子要用的樹葉和鋸末去了,何碧轉頭就燒了一鍋水,等水開後就把鴨子扔進鍋裏。
直到那熱水漸漸把鴨皮燙緊了,又翻過一回身,就關火把它撈出來,又用幹淨的幹屜布把鴨皮擦幹。
随後她也不拿屜布蓋上鴨子,就把它放在一個幹淨竹匾裏晾着,又去找了個專用的竹熏籠。
這樣等到那些用來點火生煙的樹葉等物拿來了,鴨皮再繼續晾晾幹,就可以用熏爐點着鋸末、花椒、樟樹葉和柏樹葉,再把鴨子放進熏籠,放在熏爐上開始熏制。
而這樟茶鴨之所以叫做樟茶鴨,就來自于這個熏制的工藝——熏制鴨子的不但有樟樹葉,還有樟木的鋸末,以及半路再扔進熏爐裏的茶葉。
如此一來鴨子未熟就先有了樟木香,也帶了茶香。
“這是我單獨分出的樟木鋸末,沒跟另外那些雜木的鋸末子混在一起。”
蘇大春回來後,手中不但端着個簸箕,還另外拿着個小筐,進門後就朝何碧舉了舉那個小筐道。
何碧滿臉是笑,直道大春姐不進廚房來做個大廚可白瞎了。
“你一共就幫三友哥做過兩次樟茶鴨,就把熏鴨子要用的這些材料記得這麽清楚,你還有什麽菜是做不了的呢。”
蘇大春放下手裏的東西連連擺手:“我只不過就是記性好些,真正動起手來可不行,三友哥總是笑話我,說我的手拿了刀鏟都不會分瓣。”
“要不你真當我願意在家閑着?我肯定早就跑來廚房和你作伴了!”
“李大海媳婦之前還喊過我幾次呢,我都沒敢答應。”
何碧笑道記性好不是更好嗎:“這可是比能上竈做菜還強的本事呢,大春姐當初就該張羅張羅……也去多上幾年學。”
何碧之所以說着話又難免一頓,只因她也突然覺察出來,她這話可能說的不大合時宜。
那薛妍倒是張羅出去念書的,結果又如何呢。
“你和我說話用不着這麽小心謹慎的,我就喜歡你有啥說啥。”蘇大春笑着坐到何碧身邊。
“左右那鴨子還得晾一會兒才幹,我也和你說會兒話。要不我這心裏總是有點兒堵得慌。”
“其實三丫兒你知道嗎,當初大帥剛生了打算下山的主意,就想送我們這些孩子都出去讀書的。”
“大帥下山是想要成立遼西軍,說白了就是接受招安、也好趁機脫了土匪的名兒,論說這以後也不用再害怕被剿,也犯意不上把我們送走。”
“可我們這些孩子既打不了仗也做不了重活兒,身上又沒傍身手藝,更不能把我們留在山上接着做小土匪,好像除了讀書也沒別的什麽更好的出路。”
“三友哥的年紀還比我們更大些,他一直都不願意讀書,說是一讀書就頭疼,早在大帥下山的兩年前就被他堂叔送到山下學廚去了。”
“大小姐就跟我商量,讓我不如和她一起念書去,兩人還有個伴兒。”
“我一聽也有點心動,就算我讀書讀不出什麽大模樣兒來,好歹還能給大小姐做伴兒不是?要不然我留在家裏又能做什麽?”
“可誰知就在我們要動身的前十來天,我娘突然就病了,這一病之下就癱在了炕上,再也沒起來,日日夜夜都離不開人。”
“那你說我哪裏還走得成?我不可能扔下我娘不管、卻跑到燕城去讀書的。”
何碧這才知道,原來蘇大娘一癱就癱了這麽多年,蘇大叔膝下又沒有兒子,後來就索性給蘇大春招了個贅。
“原來大春姐和三友哥不是……不是我以為的那種青梅竹馬啊?”
“我和他小時候再怎麽一起玩鬧,也從沒分過男女,哪兒懂青梅竹馬到底是什麽樣的情分,可不就以為嫁誰不是嫁呢。”蘇大春苦笑道。
“再說就算我和三友哥早就好上了,他父母既然死得早,就留下他這麽一個獨苗兒,他也不可能給我們家當上門女婿,我爹也不會這麽害他。”
“可也就是這麽一來二去的,就叫我招上門來一個短命鬼,他竟然進了我家門沒三年就病死了,比我媽還早沒了兩年。”
“我過去也不是沒在心裏埋怨過,埋怨自己怎麽這麽命苦,憑什麽連薛妍都能出去上學,我卻……”
“不過從打薛妍做了方學敏的二姨太,我突然就納過悶來、也有些想通了。”
蘇大春說到這兒就笑了:“尤其是剛才我來廚房之前,我剛把薛妍從我們家小院兒裏攆走,我真是徹底明白了。”
“要是讀了幾年書、最終也只會像她一樣抹淚兒裝委屈,其實那眼淚底下全是害人的算盤,這書念不念又怎樣?”
“人既然各自有命,埋怨命有啥用?各自的命全看自己怎麽活,要不然就算讀上十年八年的書,下三濫也還是下三濫。”
何碧撲哧就笑了:“敢情這人在我給大帥送飯回來時、就跟我打聽你們家住哪裏,竟然直到大春姐臨來廚房之前才走?”
“這位薛二姨太還真是個狗皮膏藥呢!我送飯回來時還不到一點,你來時可都三點了!”
蘇大春苦笑道可不是怎麽的:“我本來都沒打算叫她進屋的,誰知她當時就哭着求我,說是要給我娘上柱香。”
“想當年我娘還沒病時,蟠龍山上的孩子們幾乎都是我娘在管着吃喝拉撒穿。”
“哪怕薛妍是個後來的,她來時年紀還小,我娘更是沒少照顧她,算起來比四姨太還盡心得多。”
“要不是我一聽她這麽說也就心軟了,又覺得我娘也值得受她一拜……我真是不想留她煩我這半下午。”
蘇大春把話說到這兒,也不忘伸手指了指晾在竹匾上的鴨子,說是可以開始熏制了。
“這都三點出頭了,熏一會兒就得開蒸,可別耽誤了晚上吃。”
何碧就應聲站了起來,與蘇大春一起忙活起來,蘇大春一邊幫她往熏爐裏添木屑樹枝,一邊也不忘笑着繼續挖苦薛妍。
“虧了我上午還來提醒你,叫你躲她遠些,她竟然中午就跑到你回來的路上等你去了。”
“她這是真以為誰都好糊弄呢?!”
“可是三丫兒你知道嗎,她給我娘上了香後,竟然想打聽大帥的家底兒!翻過來掉過去都在套我話兒,問二姨太和二少爺最近又往回送錢了沒有!”
“你說大帥的家底兒薄厚和她有什麽關系?她是能分走一分還是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