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有人下藥
何碧把鴨子放在竹熏籠裏蓋上蓋子、又把熏爐點了火,這才轉臉對蘇大春笑道,誰叫這位薛二姨太進的是方家門呢。
“方家是燕城派,梅家是津門派,若是做不到唇齒相依,那就一定是死對頭。”
“要是大帥家底兒夠厚,天知道燕城以後會不會也姓梅?”
“薛二姨太要能早早打聽出來大帥的家底兒,也好決定以後抱哪條大腿不是?”
“再說大春姐上午替大小姐來看我時,大小姐不也這麽說的,說這位薛二姨太恐怕就是來給方軍長當探子的,還說叫我離着薛二姨太遠着些?”
等她說完這些話,也不忘打開籠屜蓋子,又用竹夾子給鴨子翻了個身,也好叫那顏色和味道熏得更均勻。
蘇大春恍然大悟:“原來那下三濫果然打的是這麽個主意,竟被大小姐猜着了?”
“大小姐說那姓方的說不準正在琢磨着大少爺不會只買兩艘小火輪,将來恐怕還要建大船隊,這才叫薛妍不妨在梅府多留幾天。”
“那可怪不得她雖然沒打聽船隊,卻問起了南洋的錢款往來……”
何碧輕揚眉梢:“大春姐也知道小火輪的事兒?”
她随後也就從蘇大春口中得知,梅少瑩那天半夜為何來了廚房——原來她猜的果真沒錯,大小姐和方學敏不但夫妻失和了,還要徹底一拍兩散、越快越好。
而這其中的緣故就是因為方學敏把小火輪的秘密告訴了燕城督軍,卻在半夜打電話時、被大小姐聽了個正着。
“大春姐聽我一句勸,既是連我倆都瞧出這薛二姨太明顯有備而來,那船隊的事兒你可萬萬不要再提了,就是和蘇大叔也不要再提。”
“大小姐那是怕你再勸她不要輕易離婚,這才跟你說了實話,可這些話若被外人聽了去……說不準就得給大少爺添麻煩。”
“一來這船隊的買賣要和洋人談,那些洋人可不是好相與的,估摸着和燕城一樣、都想盡早摸一摸大帥的家底兒。”
“二來那燕城挨着津門又這麽近,恐怕更不願意見到大帥和大少爺這麽能幹。”
“而這小火輪的買賣已經被方軍長知道了的事兒……若是大小姐還沒跟大帥或是大少爺明說,大春姐也不妨去勸勸她,叫她早些說清楚,也好盡早請大帥和大少爺提防着些。”
蘇大春連連點頭道你提醒的是。
“那姓方的他舅舅、燕城窦督軍自己的地盤上不挨着海,心裏還指不定怎麽氣恨我們大帥搶先一步占了津門呢。”
想當年方學敏之所以求娶大小姐,為的不就是替他舅舅窦良勳籠絡住大帥,又看準了大帥當時也需要姓窦的做個靠山嗎?
如今大帥卻自己硬了翅膀,硬生生掙脫了窦督軍的掌控,占了津門與窦良勳平起平坐了。
那姓窦的要是一怒之下就趁着大帥才來津門、腳跟還沒徹底站穩,多方派人暗中搗起亂來,大帥哪裏是他的個兒?
……梅少瑩本也是生出了這樣的擔憂,這才打算徹底不和方學敏過了,也不能再回燕城去,轉頭再尋個合适的時機給父親和兄弟報個信兒。
而她既已和方學敏撕破了臉,方學敏要是再敢暗中派人前來津門打探消息,她父親和弟弟也不用手下留情了不是?
等得蘇大春離開廚房再來到她的院子,把何碧的話都跟她轉告了,不久後她就來了大帥的書房,又一五一十的把這些話原原本本給她父親講了。
“父親也別怪我為何不早說。”梅少瑩抹了把眼淚笑道。
“我本打算先跟姓方的提出離婚,再和父親或是少謙提一提此事也不遲。”
梅正義皺緊眉頭:“那你怎麽又在今兒就來了呢?”
梅少瑩輕笑:“那薛妍今天中午跑到蘇大叔家去了,變着法子都在跟大春打聽我們梅家的家底兒。”
“這麽一來我還能不知道那姓方的打了什麽算盤?他這分明是多一天都不想等了,巴不得早早跟父親做敵對呢。”
“那我又何必非得等着與他不是夫妻了、再跟他徹底翻臉?”
其實梅正義心裏清楚得很,他這女兒之所以不早說,恐怕也是怕他太過惱火,比如會為當初為何給女兒選了這麽個丈夫而自責。
誰叫他當年在遼西腹背受敵,這才不得不順水推舟接下了窦良勳的“襄助”——那時的他也唯有背靠窦良勳、方能贏得一些喘息機會。
誰知那姓窦的就趁機跟他提起了這麽一樁婚事,令他不能不答應……
而若女兒堅持先跟方學敏離了婚,那離婚的緣故還只是為了薛妍,他的自責也許就會輕一些。
梅正義就冷哼了一聲道,其實你弟弟早就看出這真正緣故了,說你這是心疼我,還勸過我不要跟你明說呢:“……我們梅家可沒有傻子。”
梅少瑩這才真正笑起來道,父親可說錯了:“我瞧着三姨太那娘兒倆就都不大精明。”
梅正義頓時也笑了:“這你也看出來了?那等哪天三姨太又想去四合飯莊吃素齋去,不如你陪着她去?”
“我才不陪她!”梅少瑩只差尖叫出聲:“四姨太陪着她去了幾回,回來後就拉了幾次肚子,我才不去呢!”
“這是四姨太跟你說的?”梅正義有些驚訝道:“她怎麽從來沒跟我說過?”
梅少瑩冷笑:“像我四媽媽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性子,連着薛妍一個做小輩的都敢騎在她頭上拉屎,您還指望她跟您說這個?”
“是少芮跟我說的,您別看這丫頭平日裏總有些驕縱不懂事,上學也不好好讀書,其實可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
“若是四媽媽只是去了四合飯莊回來就拉肚子,少芮還覺得她媽或許就是水土不服。”
“畢竟我們家才從東北搬來半年,四媽媽吃不慣津門飯館子裏的飯菜也是可能的。”
“可是四媽媽又總是先在四合飯莊昏沉半日,回來就總喊着腦袋發暈,随後才會拉肚子,那丫頭就有些奇怪了,前幾天就悄悄問我說,她媽是不是被誰下了什麽藥了。”
“我前天又問過少謙才知道,原來那四合飯莊竟是那麽個背景。”
梅正義的眉頭難免又皺了起來,臉色也分外難看。
那些混賬的膽子也太大了吧,打着叫三姨太母子倆給他們當暗探、在梅府吃裏扒外的主意還不夠,還每回都給四姨太下藥?
那兩個女人再不是他梅正義的正牌太太,那也是他的姨太太!
那四合會這是把他的督軍府當成什麽地方了,又把他這個新任津門督軍當成什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