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好狗不擋道
梅正義就算不用長子提醒,他心裏也清楚得很,他眼下這副身家和地位、得有一多半是大女兒的功勞。
她那時就已經明白這門婚事的要緊,也就哭也不哭、鬧也不鬧,還主動從燕城的學校跑回東北,叫他不妨把這婚事定下來。
“蟠龍山上的叔叔大爺們和那班人馬跟了父親那麽久,前兩年好不容易成立了遼西軍,才算勉強洗脫了土匪的名兒。”
“可要是早知道您這支遼西軍竟成了唐督軍的眼中釘肉中刺,早就發話說不能收服就剿滅,父親又說什麽也不願歸順老唐,您當初何必把他們從山上帶下來?”
“那姓窦的如今願意給父親當靠山,雖說也是打着拉攏您的意思,想着既能壯大他自己,也好方便他将來往東北伸手,他眼下既然才當上燕城督軍一年,他可沒有這就吞下您的胃口,他怕噎死。”
“那您不趁機順水推舟借他一回勢力還等何時?”
“我聽說他那裏已經備好了價值六十萬的軍備,只等您答應這門婚事,就把軍備給您運來呢。”
“這麽一來不但姓窦的不用再怕老唐帶兵撲進關裏跟他搶地盤,自有您替他守着這邊,您也可以背靠大樹好乘涼,只需踏踏實實對付迎面的唐督軍了。”
“您也別覺得姓窦的這是拿您當炮灰、想要利用您對付姓唐的。”
“那關裏就算沒有姓窦的聯合您,那姓唐的還能放過您是怎麽的,您該和他打不是還得打。”
“至于那姓窦的将來坐穩了燕城、胃口會不會變大,您從現在就開始提防着他不就得了?”
梅正義此時再想起這一幕,都不由感慨道多虧了大女兒的斡旋,這才替他把那姓窦的糊弄住了,令窦、梅兩家從此形成依依東望之勢。
否則他恐怕不等坐上津門督軍的交椅,就早已成為東北老唐的刀下鬼了……
他就索性對梅少謙點了頭道,若是你姐姐果然和你想的一樣,這事兒我就答應了。
“就在你來書房的前一刻,她才從這兒走呢,你不如出去吩咐段青一聲,叫那小子再把你姐姐喊回來,咱們父子三人一起用個晚飯。”
“另外你再叫段青順路跑一趟廚房,省得那邊又把你姐姐的飯菜送到她院子去。”
梅正義哪怕答應的再幹脆,自是還得親自問問大女兒的主意。
而她要是真願意,這軍隊醫院的事兒就可以正式操練起來,而不是前幾天吩咐費文德那樣、慢慢來不着急了。
何碧得了段青的傳話就笑了——大春姐可還惦記着今晚陪大小姐一起晚飯呢,如今大小姐既是去了大帥那兒,大春姐豈不得白跑一趟。
好在段青既然來告訴了,這就是白白送給趙三友一個去蘇家獻殷勤的機會。
“三友哥今晚可有別的事兒?”何碧就一邊切着烤好的樟茶鴨,一邊高聲問趙三友道。
聽趙三友回道他一向沒什麽事兒,叫她有事盡管吩咐,她就笑着指了指切好的半只鴨子。
“這可是大春姐陪我做的,連着熏鴨子的鋸末和樹葉樹枝都是她給我挑來的,我當時就答應做好了分她一半。”
“三友哥不如趁着這會兒再做兩個大春姐愛吃的菜,再帶着這半只鴨子給她一起送過去?”
趙三友忙不疊的笑着答應了,卻也不忘問一聲這鴨子若給大春帶走半只,剩下的半只送到大帥書房去會不會有點少。
“大少爺一向不喜歡鴨肉,大帥又在忌口,這半只也夠大帥和大小姐吃了。”何碧笑回道。
“再說我可是頭一回這麽做樟茶鴨,過去都是蒸好了再過油炸的,就這半只吊爐烤的還不知道能不能有人買賬呢。”
趙三友這才放了心:“正好我叫小陳做了砂鍋白肉,大少爺愛吃那個,等你送飯去想着給大少爺帶一份。”
“我看你平日裏常做的那個辣椒油加蒜醬很得大少爺喜歡,你別忘了也給他帶一碗,當蘸料配砂鍋白肉正好。”
……而這晚飯既是多了大小姐的一份飯菜,再指望何碧一人肯定拎不動了,何碧就把翠鳳也喊上了,好叫翠鳳幫她拎一個食盒。
誰知就在兩人還離着大帥的書房有些距離時,紅梅就從旁邊的一條路上跑了過來,也不等跑到兩人近前、就忍不住幸災樂禍的嗤笑了一聲。
“虧我還一直以為何三丫兒你心多大、不管別人說你什麽都能叫你不動聲色呢。”
“怎麽你今天再去送飯就把翠鳳也帶上了?”
“難道你這是生怕自己一人兒去了大帥書房,再被大帥追究你勾搭大少爺的錯,就拉着這丫頭當擋箭牌呢?”
何碧既是知道今天那新起的謠言必與紅梅脫不開幹系,她又怎會給紅梅好臉兒。
紅梅是三姨太的一條狗不假,按說她也不該和紅梅對着幹,也免得大魚沒釣到、就驚了對方。
可走狗終歸是走狗不是嗎?她何碧既是只想釣大魚,她還不屑和這種笨蛋走狗打交道呢!
只要她早點兒叫三姨太看出紅梅的不中用,她就不信三姨太不親自找她,或是派個更穩妥的親信來!
何碧就索性看也不看紅梅,只管笑着叮囑翠鳳道,你以後可得給我記住了,像這樣的挑撥離間你根本不用聽。
“有的人恐怕在大帥府當一輩子差、累斷了她的腿兒,她也進不去大帥書房一步,她想給我當擋箭牌還當不成呢。”
随着翠鳳撲哧一笑,紅梅頓時一噎。
她要是能進大帥書房,三姨太前幾天還用派她來收買何三丫兒?
只不過她旋即又跳起了腳,幾步就沖到何碧跟前罵道,你倒是伶牙俐齒得很呢。
“你何三丫兒多能耐啊,你能耐大得不止能進大帥書房,你連大少爺的小院都能進呢,還是被抱着進去的!”
“可你能耐再大又怎樣,大少爺是能收你當個姨太太還是如何!”
何碧冷笑:“紅梅姐姐聽說過一句罵人話、叫好狗不擋道嗎?”
“你就算不是個好狗,你的眼也沒瞎吧?”
“你可給我瞪大你的狗眼瞧仔細了,我拎着食盒可是去給大帥送飯的!”
“你要是再這麽擋着我的道糾纏沒完,你信不信我這就把這兩個食盒摔地上,再一口咬定是你扒拉的?”
她這話音不等落下,紅梅已經撒丫子跑出了不知多遠——就連她中午在廚房裏被核桃仁燙了手,都沒眼下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