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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療傷的良藥

既是何碧眨眼間就把烤鴨子的事兒解決了,捎帶手還跟方義讨了點醬料,連着送到大帥跟前的素菜也有了,她今晚也就省了心。

畢竟大帥和大少爺的晚飯本來也不是由她一人做的,她每餐只需準備兩個菜就夠了。

等她跟着方義的小徒弟去取了一碗叉燒肉的醬料來,她就叫小霜洗了兩個土豆外加兩個茄子。

“土豆就切成筷子粗細,茄子切厚片。”

而她就趁着小霜備菜的工夫,先拿了根筷子嘗了嘗方義做好的醬料,轉頭就給醬料裏加了半勺醬油,又拍了幾瓣蒜拌了進去。

只因這叉燒肉的醬料本是廣府口味,就難免有些偏甜,加了醬油後能令鹹甜更均勻。

而那茄子土豆若是炒菜,放了蒜末都會更好吃,如今就算用烤的,加了蒜末也一樣會提香。

方義把她這些小動作看在眼裏,不禁在心裏笑道這丫頭會做人——她既主動跟他讨要了醬料,而不是自己做,那就是再信他不過。

這麽一來哪怕她并沒用言語誇他捧他,也叫他心裏很是受用。

這就更別論這丫頭還會因人制宜,轉頭就給醬料裏加了醬油添加鹹度,那幾瓣蒜也加得極好,讓這口味更加合适北方人。

只可惜女孩兒到底是女孩兒,将來也未必能在廚房做一輩子工。

否則他還真有心收下她當徒弟,這丫頭的資質可比他另外那些徒弟強得多,要是個男孩子都能繼承他的衣缽了。

……就在何碧忙着腌制土豆和茄子時,梅少謙也從軍部回了家。

等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後,先脫了皮鞋換上千層底布鞋,再把一身戎裝換成了家常襯衫和棉布褲子,正打算扣上襯衫的扣子就去大帥書房,就聽見窗外不遠處響起了兩個小丫頭的私語聲。

“外頭都說大少爺昨晚把何三丫兒抱回咱們院兒了,還留何三丫兒在咱們院裏過了夜,你今天早上可看見她了?”其中一個小丫頭悄聲問道。

“你這是聽誰胡說八道了?”另一個小丫頭明顯很是憤怒,卻也不忘努力壓着聲音。

“大少爺可和往常一樣,五點多就起床了,三秋姐讓我往裏送洗臉水的時候,屋裏根本沒有什麽何三丫兒!”

“昨天夜裏也是我和三秋姐一起給大少爺刷的澡盆,放的洗澡水,一樣沒有何三丫兒!”

“這院子雖然不小,能住人的屋子就這麽幾個,你也是這院兒裏的人,多個外人你會不知道?”

“旁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還好意思來問我?你信不信我這就替三秋姐給你兩巴掌?”

梅少謙一邊聽着,一邊就在屋裏的窗根下徘徊起來,臉色也陰沉得很,只差這就發下話去,他這院兒裏以後不能再留丫頭們服侍了。

倒不是說他單只嫌棄幾個小丫頭管不住嘴,在他的院子裏也敢傳閑話了。

要知道他早就說過、他在法國七年都是自己打理自己的衣食住行,如今也不需要這麽多下人服侍。

偏偏他父親和段姥姥都不聽這個,他那裏還沒等下船,就給他這裏放了這麽多人。

眼下再看這些人何止是多餘?這不是有個丫頭連着外人的謠言都信,卻不信他了?

這就更別論這些小丫頭年紀雖小,再有兩三年也都是大姑娘了——他牽連一個何三丫兒還不夠,還要連着這些丫頭一起牽連了?

……誰知梅正義聽了長子踏進他書房後的第一句後就瞪了眼。

“你既也聽說了那些謠言了,就去找那些傳謠言的不是去啊,你跟你院兒裏的小丫頭撒什麽氣?”

“她們是哪一個伺候的不夠周到了,還是幫着外人禍害你了?”

“你如今才回來個把月,張嘴就把人都攆出去,段姥姥豈不是白白替你調教了她們半年?”

梅正義自是不贊成長子這個決定的,畢竟大帥府的差事可算是好差事,可若是把人從大帥府攆出去,那就是逼着這些孩子走歪道兒呢。

天知道外頭有多少雙眼睛盯着梅府呢,人攆出去後還有個好兒?

“父親聽我解釋。”梅少謙輕笑。

“我是說這些丫頭不能再在我的院子當差了,可我也沒說非得把人攆走,從此不再雇傭啊?”

“您頭幾天不是還叫費醫官趕緊聯絡些他過去的同學同事,打算盡早把那軍隊醫院開起來嗎?”

“要是能把這些小丫頭送去叫人教起來,将來正好可以補充進醫院當護士。”

“再說您忘了,我姐姐當初學的是什麽了?”

“她如今既是回了家,打死都不想再回燕城了,我也正打算給她找個活兒幹。”

“若是能叫她這就幫着費醫官、把那醫院的籌備做起來,這些丫頭從現在起也交給她,那醫院豈不是更穩妥了。”

梅正義從打到了津門就想擁有一家屬于自己軍隊的醫院,這已經不是秘密。

只因津門的有數幾家好醫院都是洋人開辦的,哪怕醫術和醫療水平再了得,若有軍人受了傷、卻只能送進這樣的醫院,也難免洩露軍事秘密、或是遭遇其他別的什麽危險。

更何況軍隊就得有個軍隊的樣子,若是他梅正義身為津門督軍,下轄好幾個軍、卻連一家軍隊醫院都沒有,又何談正規。

梅正義這才咦了一聲道,你還真是提醒我了:“你姐姐當年中學畢業後,可不是又學了兩年醫護才出嫁的?”

可是……少瑩既是還沒跟方學敏徹底離婚呢,現在就叫她這麽抛頭露面的替娘家做事,這話好聽嗎?

再說梅家又不是養不起她,她這才回來娘家幾天啊,她這弟弟就迫不及待給她找事兒做,也不怕她不高興?

“她要真是個喜歡當一輩子大小姐貴夫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滿心都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她當初怎麽會去學醫護,現在又怎麽可能和方學敏撕破臉?”

“父親若真打着養她一輩子的主意,才會叫她不高興呢。”梅少謙揚眉笑道。

別看他姐姐在與方學敏離婚一事上這麽雷厲風行,最近還一直想方設法反過來安慰父親、安慰他,她心裏也未必不傷心、不難過。

畢竟她與方學敏的那段婚姻再醜陋,那也是一段抹不掉的過往,兩人還生了一個方芳,說起再見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再則這個聯姻在當年也真起了大作用,着實給父親謀到了很大的一筆好處。

那方學敏說是窦良勳的外甥,可誰叫窦良勳沒有個成器的兒子?

那若不是姐姐情願以身飼虎,“歡天喜地”的嫁給了方學敏,替父親換來窦良勳這個靠山可以依靠,遼西軍怎會博得大把的時間養精蓄銳、漸漸羽翼豐滿?

而若不是姐姐努力在窦良勳和方家面前做着天衣無縫的斡旋,父親又怎會成功擺脫窦良勳的掌控與方學敏的監視,成功繞過燕城直殺津門?

那要是能叫姐姐這就忙碌起來、做點自己真正喜歡的事,也許就能成為替她療傷的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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