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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敲打

梅正義又怕梅少瑩不知道袁家是何許人也,就又給她簡單說了說。

袁家就是樊子瑞的丈人家,而這袁家身後的幫會背景比塗振東那個四合會的根基還深,在津門紮根的年頭更久。

“要不然你當那姓樊的才剛四十多歲,就能坐到津門稅務廳副廳長的位子上,身為政府官員還敢明目張膽往煙土生意裏頭伸手?”

而梅正義其實也明白,自己這個大女兒平日裏并不是不夠穩當,而是此事既然事關薛妍、就難免令她莫名急切,才剛窺探到對方一點點小漏洞,就急于給薛妍一個大教訓嘗嘗。

他就不免在敲打過梅少瑩之後,又笑着教導大女兒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留下三姨太母子有何用處,不妨從今兒起就把薛妍當成個必死之人,那死期還不遠了。

“……若是這麽一個死人還能叫你動不動就冒火,你這些年可真是白白在方家歷練了。”

梅少瑩聞言就不由得有些懊惱起來,懊惱于她還真是有些急于求成了;殊不知有些事若是太過貪功,反而更會功虧一篑。

她确實是在得知薛妍前去三姨太那裏赴宴後,又得知塗二姨太也來作陪,就覺得薛妍有些太過分了。

這梅府明明是她梅少瑩的娘家,那薛妍到了她的地盤還敢這麽大張旗鼓的弄鬼,弄鬼還不止在梅府弄,還借着梅家地盤和梅家名號勾搭起了外人,這是把梅家人都當成死人了嗎?

那麽哪怕她留下薛妍在梅府住幾天、也是為了抓死對方的小辮子,她在盛怒之下哪裏還願意等?

倒是她父親的這幾句敲打把她驚醒了。

薛妍明明才在三姨太的搭橋下剛跟塗家搭上關系,她要是這就跳出去,天知道方學敏還敢不敢真跟塗家往更深一步走動?

要是方學敏被她這麽一鬧之下,就清醒過來,就不打算跟津門這些幫會或是官方、商人們暗下勾結了,再不然就改了勾結的方式,等她真跟方學敏離了婚,該去哪裏尋方家徹底出一口惡氣呢?

她又該怎麽幫助父親和少謙給燕城窦良勳致命一擊呢?

這可真不怪她父親教訓她了……

如今等梅少瑩再見到薛妍後,她就不但笑顏不改,還挂着得體的笑容朝對方輕輕點了點頭,這才在三姨太的引薦下、與塗二姨太見過。

“少瑩早就聽我父親說起過,說我這位三媽媽和您結拜了姐妹,一直有心和您認識認識呢。”

“這不是我父親聽說您來了我三媽媽這裏,就張羅帶我過來見見您?”

塗二姨太既然一向是個聰明人,她又怎會被梅家這父女倆的和善笑容騙過去,當真以為這父女倆是來看她的。

只是梅少瑩既然把這話說了,塗二姨太也不敢不接着,她就連忙擺出受寵若驚的模樣兒,直道大帥與大小姐真是太客氣了。

“好在我們當家的也一直惦記着大帥,這回又叫我給大帥帶來了些蟲草和鹿茸呢,就和上回他來見您時、給您帶來的一樣。”

言之意下就是多虧她不是空手來的,否則還真沒臉與梅正義父女見面了。

梅正義聞言呵呵直笑:“塗二太太還真別說,老塗上回送我的那些藥材還真是起了大用處。”

“你是不知道,我最近那個痛風的老毛病又犯了,天天吃素吃得嘴裏淡出鳥兒不說,連着身子骨也發軟。”

“這要不是有老塗給我拿來的蟲草鹿茸頂着,叫我每天還能有力氣打幾套拳活動活動,我看也不用等着哪天病好了開開葷,我這條老命就得交待了!”

等他說罷這話就把已經接過的蟲草盒子開了蓋,又捏起面上的一棵放進嘴裏嚼了嚼,就伸手朝着塗二姨太比劃了個大拇指。

“你回去就跟老塗說,我老梅謝謝他有心了。”

“等我再踏踏實實多養幾天病,養到費醫官發了話說我能開葷了,我就請他來陪我喝酒。”

梅正義嚼了這個蟲草就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随後也不多停留,就笑着站起身來道,塗二太太既是來了就多玩一會兒。

“叫曉媚她們幾個陪你打打牌消遣消遣。”

“這若不是塗二太太你來了,我怎麽也得來見見,這當口早就被少瑩這丫頭逼着睡午覺去了,這不是眼下已經頂不住了?”

……等到梅正義與梅少瑩父女再回到書房來,梅少瑩就忍不住泛起一臉厭惡,揚手就把手中那兩個藥草盒子扔在了桌子上。

她是知道她父親寧願放下大帥身段、也要陪她去唱一場戲是為的什麽,為的還不是不能打草驚蛇。

可如今既然已經離了那些妖魔鬼怪,進了她父親的書房了,她還不能發一回小脾氣,表達一下厭煩了?

“哎哎哎,你可別把它給老子摔散了!”

梅正義一反方才哈欠連天的模樣兒,臉上的冷笑連着梅少瑩瞧見都覺得瘆得慌。

“這兩盒子東西可還沒給費醫官瞧過呢,你若是這就把裏頭的東西摔亂了,鬼知道哪些泡了大煙水,哪些沒泡!”

梅少瑩頓時嗷的一聲、只差扯着嗓門喊起來。

好在她也知道方芳就在裏間睡覺,她就也不等那聲尖叫徹底出口,慌忙又把聲音吞了回去,臉色卻早已變得慘白。

“父親、父親說這蟲草和鹿茸都被大煙泡過?”

梅正義冷笑:“那塗振東倒想直接給你老子送大煙膏呢,可你老子能收嗎?他就不怕老子一怒之下拔槍崩了他?”

“這蟲草已經是他送來的第三盒了,人身鹿茸也不知有多少了……還別算他們借着三姨太的手拿進來的。”

“這流水一樣送來的藥材再加上老子眼下犯得厲害的痛風,還有剛才當着塗二姨太面前打的那幾個哈欠,你猜塗家會不會覺得你老子已經染上大煙瘾了?”

其實塗振東做事還是挺謹慎的,比如這繼而連三送來的蟲草以及其他貴重藥材,都在最上面一層擺了最好的、并沒做鬼的。

而那第一層之下,也不是所有的藥材全都泡過大煙水,只是隔三差五有那麽幾個不對頭的。

想當初要不是費文德很有一把刷子,就很是細心的把所有藥材全都驗過一遍,又再三叮囑他、不許他再去三姨太那裏留宿用餐,說不準他梅正義早就着了塗振東的道兒。

因此上這一回看似是梅正義犯了“痛風”,又借着犯病的旗號好久沒去督軍辦公廳坐班了,實則還不如說這痛風是假,想叫塗振東等人以為他徹底上了煙瘾是真。

這就更別論他才進津門沒幾個月,就一封電報喊回了海外留洋的長子——這一手兒落在外人眼裏,就更像他已經“病入膏肓”。

“要不然你真當那塗家、樊家甚至袁家都有豹子膽,一個個兒都敢把手伸得老長,都挨個兒伸到梅家後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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