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栀子花香
等到費文德在湯裏仔細尋覓過,并沒找到什麽可疑的東西,他就先拿一根筷子蘸了蘸辣湯、又放在舌尖上舔了舔。
何碧眼見着他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卻也不忙着說話,而是轉頭又拿另一根筷子蘸了些清湯,與之前一樣又嘗了嘗,舔了一口不夠又加上一口。
她略有期待的站在那裏,也不開口打擾,自己也不知是該盼着這湯底沒事兒、還是有事,那心裏早就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起來。
其實何碧并不想懷疑方義什麽。
畢竟這位方大叔自打進了梅府的廚房,就一向是個任勞任怨的老好人,這期間還不止教了她一手兒有用的東西,在她看來他就與高滿堂、王德生等人一樣令人敬重。
可是自打前兩天聽到大小姐跟她說,她從進廚房當差那天起、就被三姨太當成了可以收買的人選,是這梅府衆多老人兒裏的難得一個漏洞,她就不能不想到方義。
要知道這位方大叔可比她進府當差還晚呢,聽說也不是熟人舉薦的……
那麽也由不得何碧不從自己身上想到方義身上,再想到方義也許是個比她還大的大漏洞。
那塗家可往大帥府送了好幾次藥材了,還借助三姨太的手帶回過幾種根本不能入口的點心水果。
除了這些加了大煙水泡過的藥材和點心水果,那四合飯莊在飲食生意上也不是外行,想要研究幾種能叫人莫名染了煙瘾或是其他毛病的吃食還不是容易得很?
那要是塗家或是樊家早就把方義收買了呢?這不就更加天衣無縫了?
“三丫兒你是怎麽知道這兩個湯底有毛病的?”費文德放下筷子笑問道。
“我肯定不是嘗出來的。”何碧輕聲道。
“津門吃涮鍋子一向都是放一點蔥姜的清湯,我也沒學過川菜,更沒在火鍋湯底裏下過功夫,根本不可能嘗得出來加了什麽。”
“可聽着費醫官這話說的……這湯底裏莫不是真有毛病?”
費文德輕輕點了點頭:“我早就聽說過,西南一帶有些火鍋湯底會加些大煙殼,也好勾着食客回頭。”
“有人聽說湯裏加了這個、難免就會吓一跳,其實這東西若真只是殼子,起的就是個調味作用,會叫湯底更香,上瘾還不至于。”
“我以為你也是聽說過這說法兒,這才怕這湯底裏是不是也加了這東西,還想告訴你不用怕呢。”
“誰知等我嘗了這兩鍋湯後才發現,這裏頭雖然沒有大煙殼,卻有些更厲害的東西。”
言之意下就是這兩個鍋底裏的危害大了去了,尤其是他手指着的那盆紅湯——這也多虧何碧發現得及時。
何碧也就連忙對梅正義認起錯來,連聲道還請大帥責罰。
“按說這不是由我親手做的東西,我本來也不該往大帥跟前送,還差點叫您吃進嘴裏去。”
“可我也真怕這些湯底裏可能有問題,更怕有心之人還想要借我的手送來。”
“我要不盡早把它們端來,也不好就請費醫官來判定,更不好把這人早點兒揪出來。”
要是她在廚房裏就喊出湯底有問題,一來她根本沒有确實依據,二來她哪有那麽大的本事制住方義呢?
這種莫名其妙的虧她可不會吃,她能做的也就是順水推舟了。
梅正義笑着擺手:“你這明明是立了個大功,這要是都算錯,還有什麽不是錯?”
“只是你也沒正經回答小費的話呢,你既然嘗也嘗不出來,你是怎麽知道這兩個湯底有毛病的?”
“這湯底是方義方大廚昨晚就做好的。”何碧輕聲回話道。
“他今早九點多鐘到了廚房後,聽說我還不知道今天中午該給大帥做些什麽吃,就話裏話外引着我做火鍋。”
“我剛一答應這是個好主意,就發現他的神情就有些不對,好像什麽陰謀詭計得逞了似的。”
“可要僅僅是這樣兒,我也不會懷疑這位大廚心懷不軌。”
“畢竟這裏可是大帥府,哪個做廚子的都想把自己的手藝送到大帥跟前,再換大帥一句誇贊。”
“他既然是個才來不久的廚子,想要靠着這個法子盡早在梅府站穩腳跟也不奇怪。”
“可我又想起從打這位大廚進了廚房當差,竟比另外幾位大廚教我的東西還多,只差手把手教我怎麽炒菜了。”
“我既是有着家傳的廚藝擺在那兒,我是絕不可能認下一個外人兒當師傅的,他總這麽教我對他有什麽好處呢?”
“如今看來他恐怕就是想借我的手,這樣就能把加了料的吃食徹底跟他撇清幹系。”
“再有就是……那位方大廚最近這些天有些奇怪。”
“他明明就是個廚子,又是個大男人家,身上卻總帶着一股若隐若無的栀子花味兒,我一離得他稍微近一點兒,就總想打噴嚏。”
“只不過往年只要這季節一到,我就總容易這樣兒,我也沒往深了想,只以為是府裏花兒開得太多,他又總從花樹下路過。”
“直到我前天去過三姨太那裏……剛剛走到她院門口,就被那幾棵栀子樹的花香熏得打了幾個噴嚏,連着眼睛都紅腫了。”
“我今天這才多留了一個心眼兒,來了就趕緊叫段青去請費醫官。”
何碧說起這話來自是有點兒含糊的,連着話語聲都低了三分——方義可是個大男人,卻被她懷疑他往三姨太那裏跑得勤,這不是打大帥的臉嗎。
她這才直等到大帥追問她的懷疑從何而來,才不得不實話實說了。
而她也的确是去了三姨太那裏一趟,這才對方義徹底起了懷疑,這懷疑既然不是從今天起的,她就得照實了回答不是?
梅正義聽了何碧這些解釋就冷笑起來:“你這懷疑一點都沒錯兒,三姨太門口的栀子花可不同一般,這整個兒梅府就她門口有幾棵。”
“再說花香不花香的又如何?這湯底可都擺在老子的餐桌上了,這就是鐵證。”
其實梅正義一點兒都不意外,何碧會懷疑那方義的來路不正。
趙慶宏打算再給廚房招個南菜廚子時,就怕萬一招來個別有用心的,當時就詢問他要不要先把人查個底兒掉,就像當初查三丫兒哥倆一樣。
是他明知梅府既然搬來了津門,那就不可能堵上所有窟窿,梅正義這才示意趙慶宏盡管去招人,實則卻在暗中把長子叮囑了一番,這才有了方義的進府當差。
畢竟偌大一個府邸總是要用人的,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單指望從東北帶來的老人兒根本不夠用。
這麽一來等那些不知根底的人進了梅府後,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二來也正好可以順水推舟瞧一瞧,他暗中的對手到底都打算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