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插上一刀
何碧聞言不但只笑不說話,甚至還假作根本就沒聽見這姐弟倆的一番對話。
三姨太的話說得不假,也就是所謂的富貴險中求,任誰也不會嫌棄靠山不夠大,路子不夠寬。
只不過她與三姨太還有一點想的不一樣,那就是在她何碧的眼裏,大帥府這個靠山就夠大、路子也夠寬了,根本就用不着她再去讨好樊家、袁家,更不用她去做那種吃裏扒外的小人。
要知道自打她進了梅府當差,她可早就看明白了,大帥與津門過去那些督軍大人可不一樣。
單只說這父子倆一心禁煙,她又從未聽聞這父子二人勾結當地官員搜刮民脂民膏,這可就是太為津門的老百姓着想了。
那她犯意得上反去勾結那些靠着煙土生意發家的混賬人家、倒把這父子倆當成軟柿子嗎?
因此上要說早前的何碧只是為了替她爹還債,這才甘願給這父子倆去三姨太跟前當釣餌,如今的她才算是真正想清楚了。
要不然她也不會明明已經當了這個釣餌,卻還要把她爹留在戒煙所“幫工抵債”;她更不會眼珠兒一轉就是一個主意,張嘴就把樊子瑞的外室給賣了。
這就更別論那樊子瑞不但叫人綁過她爹,還打過她弟弟何天的主意,後來還勾搭過假洋鬼子賈文哲,一心只想拿着何家當棋子,這已經不是一星半點的仇怨了。
她何碧要是連這姓樊的是好是歹都看不出,更不懂趁機給這姓樊的插上一刀,那她才是白白進了梅府當這一回大帥私廚。
……可是就算何碧再如何努力藏拙,又是如何在“挑撥”得逞後、反而裝聾作啞起來,等她離開書房回了廚房,梅正義也不由得當着一雙兒女的面前笑道,這丫頭的心思手段可不比少瑩差。
“那樊太太還是袁家出身呢,在這丫頭手上不也快栽了?”
“這要是何家的出身再好點兒,我恐怕等不到天亮就得親自帶着厚禮去趟她家裏,也好把她早早定下來當兒媳婦呢。”
梅少謙頓時又惱又笑,惱得是他父親怎麽又提起了三丫兒的出身,笑得是他還是頭一回從他父親口中聽到一句準話兒。
要不是他一直都沒得到父親的準确答複,他恐怕早就去跟三丫兒表白了好麽?
只不過他父親既然無論如何有個前提,口口聲稱何家的家世不夠好,那就是這門親事暫時還是不能提,也不算是答應了他,他就索性學着何碧的模樣兒、假作什麽也沒聽見。
左右三丫兒就在大帥府當差呢,那丫頭心裏又分外有數兒——她既飛不了也跑不了,他着什麽急?
萬一他太過急切表白了什麽,三丫兒只怕還得嫌他名不正言不順,張嘴罵他一個狗血噴頭也許都是輕的,搞不好還真得跑了……
倒是梅少瑩立刻笑起來道,左右二媽媽和二弟、還有二弟的未婚妻再過幾日就到了。
“父親既然還有些接受不了三丫兒的家世,等辦完二弟這個喜事再論也不遲。”
“就我們梅家現在這個虎狼環伺的時候,也沒這麽大的能力一起辦兩樁喜事,我也贊成父親慢慢來。”
說起來梅二姨太和梅二少爺既是前十幾天就已動了身,從南洋坐船到廣府、再坐火車過來也快得很。
只不過梅少謙既是有心組建船隊,二姨太娘兒倆索性就選了水路過來,打算慢悠悠的換船慢慢行走,也好先替他瞧瞧這一路上的漕運、海運究竟是個什麽狀況。
何碧既是根本不知道這父子三人又把她當成了話題,聊得還是事關她的終身大事,等她回了廚房就又忙起來——她要幫高大叔再醬些牛肉和肘子。
這一日也就直等她半夜帶着小霜和翠鳳回了住處,她再拿些零錢給這倆丫頭分了,她才從翠鳳口中得知,三姨太為何與大帥不是一條心。
“三姨太早就暗恨大帥不給她體面,竟叫四姨太這個後來的悶葫蘆生了一男一女,在生育上就先壓了她一頭。”
“大帥又常常借着四姨太老實的借口,動不動就替四姨太撐腰做臉,別看三姨太看似當了一陣子後宅的家,其實倒比四姨太累多了。”
何碧頓時失笑:“三姨太莫不是還活在前清呢?”
她以前倒是聽說過也看過一些話本子,說是那時的皇帝想叫後宮的哪個嫔妃生孩子就能生,不想叫誰生、誰就不能生。
可是大帥的姨太太們哪裏能跟皇帝的後宮相提并論?大帥又沒個皇位要選人繼承,找人接班也得看真本事!
再說三姨太怎麽就不能知點足,多想想那些沒有生育、早就被大帥打發了的姨太太們?
和那些女人比起來,三姨太好歹還有個三少爺呢。
“大帥是沒有皇位,可是大帥有家産啊,哪個姨太太生的孩子多,哪個姨太太就分的多呀。”翠鳳笑道。
其實這事兒連翠鳳都明白,左不過是女人間的争風吃醋罷了,三姨太既然沒争過四姨太,也就難免把大帥都給暗暗埋怨上了。
何況三姨太既然有個三少爺,哪兒有當娘的不為自己孩子多攢點錢的道理。
三姨太既然不是個知足的,又不信大帥不會虧待她,可不就把手伸到外頭要去了?
何碧就輕聲笑道,這也多虧趙大叔把你這丫頭從三姨太那裏要來的早。
“要是叫你在她那兒多服侍幾年,肯定得被她教壞了。”
這之後直等兩個丫頭睡下了,何碧也不忘把枕邊的包袱又細細查看了一番,也免得明天帶到戒煙所去、才想起遺忘了什麽。
只不過她也沒想到,等她第二天午後才進了戒煙所的後院,她爹就快步走到她跟前,随後竟然撲通一聲就給她跪下了。
“爹您這是要做什麽!”何碧登時又氣又惱。
她既有她哥一路上給她打的底兒,此時也不用等到她爹開口,就知道她爹這是又要故技重施耍無賴了。
“三丫兒你現在不是大帥私廚嗎?” 何兆亭腆着臉假作根本沒瞧見何碧的惱怒。
“爹求求你回去替爹在大帥跟前說幾句好話,這就把爹從這個戒煙所放出去吧!爹求你了,爹給你磕頭!”
“你要是不答應回去替我說幾句好話,我這就磕死在這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