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投名狀
殊不知蔣哲這小子也是個促狹機靈鬼,要不然他也當不上大帥府的侍衛副隊長。
等他被何兆亭連聲央求了幾句,這才慢條斯理的取了紙筆和印泥來,這時也不忘敲打何兆亭道,我看何大叔單只給我按一個手印可不夠,單給這戒煙所當十年幫工也不夠。
“恐怕您老還得答應下來,叫我在這契約書裏寫清楚,若是您做工時做得不夠不盡心,比如該上工時卻去偷懶了,或是偷偷跑出了戒煙所,甚至又犯了抽煙的老毛病,任憑大帥處置您何家任何一人。”
“您要是連這麽點小小要求都不願答應,那就是您根本就不打算徹底改頭換面重新做人,那我也沒臉去替您跟大帥求情了,求了情大帥也不會答應。”
何兆亭本來已是把一雙手全都按在了印泥裏,只打算等蔣哲幫他拟了契約,就在下頭按上十個血紅的手印了,如今聞言就愣住了。
這小子這些話聽起來倒好像是沒毛病,可是怎麽就叫他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呢?
要知道就算前清的賣身死契,那也是禍不及家人啊?怎麽這小子竟還拿着何家全家要挾起他來?
何碧一看就暗暗道了聲不好——蔣哲這一下子可快把她爹惹毛了。
就算蔣哲這些話全是真的、本來就是大帥要求的,也架不住她爹多數時候都是個順毛驢啊。
萬一她爹再被蔣哲一個激将法激出了倔脾氣,就打算魚死網破了,剛才這一出兒戲可就白唱了!
她就連忙先抛給蔣哲一個眼色,又慌忙上前一步悄聲勸她爹道,她瞧着這位蔣大哥也是為了她爹好。
“爹恐怕還不知道,這一位可是帥府的侍衛隊副隊長,上一回去煙館裏救您的那位高大哥,正是侍衛隊的正隊長。”
“蔣大哥肯定早就從高大哥那裏聽說過爹被人家綁過票的事兒,這才怕您動不動就悄悄離了戒煙所出去亂跑,指不定又撞到什麽人手裏呢。”
何兆亭先被吓了一跳,這才點了點頭道,他也知道這位小哥是好意。
“他剛還說叫你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要是壞心的誰管你爹是不是人,恐怕巴不得你爹繼續抽大煙去呢。”
就說當初綁了他的那家煙館,不就打算叫他去大帥府替這家收買何飛和三丫兒去,還說什麽此事若是能成、就能包他免費抽一輩子煙?
可那些人眼瞧着他說死也不答應,不是翻臉就把他扣下了?
反之要是他當時就答應了那些人,轉頭就去替那些人收買了在帥府當差的一雙兒女,何家全家人恐怕早就被大帥沉了河了……
“爹也只是覺得他那話裏的全家有些過分了……爹只要簽了這個契約就一定會好好幹,用得着他這麽吓唬我?”何兆亭忿忿道。
“爹您這是又忘了,就算您願意做十年工抵債,也好把我和我哥的差事恢複了,這事兒大帥可還沒答應呢。”何碧輕聲勸道。
“這位蔣大哥也得拿着您按好手印的契約去給大帥看,再看大帥願不願意手下留情,至少也把我哥哥召回帥府去不是?”
“大帥要是覺得您那個契約不夠誠心,就不答應呢?”
“再說您就算把何家的祖宗都搭上,您只要好好幹不出過錯,還真能搭上誰不成?”
何兆亭這才納過悶來,可不就是這麽回事兒嗎。
他就算再悔不當初,這才願意把自己壓在這個戒煙所裏做工還債,那也得看大帥點不點頭啊。
那他就不妨答應那個小哥的話,權當這契約是個投名狀了?
何況他既然已經犯在大帥手裏了,一雙兒女也捏在人家手心、随便人家如何搓扁揉圓呢,他哪裏還有和大帥讨價還價的餘地?
他就是打死也不簽這個契約,他們爺兒仨還不是得給大帥府還錢,難道還能逃到天涯海角去?
他就回頭朝蔣哲點了點頭、又略帶了些不情不願道,那就聽你的。
“要是我在戒煙所不好好幫工,又犯了過去好吃懶做外加抽大煙的毛病,何家任何一人都願憑大帥處置。”
……這之後又過了一個多鐘頭,蔣哲就假作才從大帥府求過情回來了,進了後院就笑對何兆亭說了聲恭喜。
“我回去時剛好碰上大帥心情正好,大小姐和小小姐又正跟大帥念叨何大廚昨晚包的彩色餃子好吃,只說今晚還要接着吃呢。”
“為了不掃大小姐和小小姐的興,大帥大手一揮就答應下來,說是可以只留何大叔在戒煙所做工還債,何大廚和小何管事還回帥府去,依然做他們過去的差事。”
“另外大帥還說了,只要何大叔在戒煙所好好做工,何大廚和小何管事回去後也好好幹,将來還可以适當給何大叔從那十年裏頭減免幾年。”
“到時候要是何大叔還願意繼續做工,不管去大帥府哪裏的産業都行,大帥府一定會給何大叔開個好工錢。”
何兆亭頓時欣喜萬分,直道那就謝謝大帥手下開恩了:“我這兒女既是在帥府幹過的,人品也不用我誇,還請大帥擎好兒吧。”
“至于我留在這戒煙所裏到底幹得好不好,将來再請大帥評判也不遲。”
原來蔣哲既是假裝離開了一陣子,也好留何飛、何碧多陪何兆亭說說話兒,何碧也不忘把她這些日子的差事跟她爹學說了。
何兆亭聽說三丫兒進了梅府後,不久就從幫工升做了大帥私廚,還得了大帥貼身醫官費文德的信任,只叫她幫着大帥用飲食調理身體,他又怎會不對這個女兒另眼相看?
他就不住口的把何飛埋怨了幾句,直道你這小子前幾天來怎麽不跟我仔細說說。
“要是你那會兒就說了你妹妹在大帥府如此得意,我哪裏還會拖你們兄妹的後腿。”
何飛心道您老人家才聽了我求您留下做工的話,當時就要跳着腳上房揭瓦了,哪裏還容我繼續說別的?
只不過現如今再瞧見爹也有個爹樣兒了,為了不耽誤他和妹妹的前程也願意留下做工了,何飛索性也不吭聲,任憑他爹愛怎麽說就怎麽說了。
等到這會兒再瞧見蔣哲回來了,又替他們兄妹把他爹拍乎了幾句,何飛也不忘從兜裏掏出五塊錢塞給他爹,說是以後他要是忙起來沒空過來,也好叫爹有個買日用品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