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促狹鬼
只不過何碧也明白,梅府在用人這件事兒上、适當的提防和查訪還是很必要的。
那方義和吳順師徒不就是個反例擺在那兒,哪裏容得下一絲一毫的松懈。
她是早就認識梅少謙不假,看似對他還有恩情,可那不是七八年前的事兒了嗎?
何況她也早知道梅少謙為何提防她——她媽在梅少謙去何家那一次,可沒少給他上眼藥。
她就盡管繼續和約翰通着話,時不常也不忘拿起筆來記一下,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那我明天一早就叫我哥哥先去把明天用的食材買回來,午後就請侍衛班派輛汽車去接您。”
“等您來了之後,先把這些需要提前做好的食物準備了,後天要用的新鮮食材等到後天再去買也來得及。”
約翰笑着應了聲那我們明天見,何碧就跟他道了聲拜拜、随後就挂了電話。
“三丫兒你說的這些洋文……就是跟你這個洋師父學會的?” 蘇大春一臉驚奇和仰慕,忍了半天的話也終于問出了口。
何碧笑着搖頭:“不止是跟他學的,還有教會學校裏的修女嬷嬷。”
“那些嬷嬷對學生們雖然嚴厲得很,對我倒是挺随和的,也許是瞧着我小小年紀就要出來賺錢養家,就有些可憐我吧。”
蘇大春嘆氣:“虧我還以為洋文就和方言一樣,偶爾也能聽懂一兩個詞半句話的,剛才聽你說起來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麽回事兒。”
何碧就笑着教她道,“拜拜”就是再見,“哈喽”就是你好。
“我當初也覺得洋文難學極了,根本也沒打算給自己添這個煩惱。”
“誰知等到慢慢有意無意的學會了一些後,頂多也就用了大半年的工夫,我就能和約翰、嬷嬷們簡單聊天了。”
“那家醫院既是還沒建好,大春姐暫時也不用陪着大小姐去那裏工作,一時還用不上這些,等到要用的時候我再慢慢教你。”
“你剛進洋學堂的時候年齡小,記性也好,你又一向是個聰明人,學起來自然容易得多。”蘇大春有些懊惱道。
“可我現在都快三十歲了,恐怕不如你學得快。”
蘇大春其實也不是非得學洋文不可,她只是有些覺得……自己仿佛蹉跎了什麽。
“學不快還學不慢嗎,只要不心急,慢慢來能學會不也挺好的?”何碧輕笑。
蘇大春撫手笑道,三丫兒你這話說得好:“真不愧是在洋學堂見過幾年世面的,說起話來動不動就能提點我。”
要不然大少爺恐怕也不會對三丫兒這麽另眼看待了。
何碧離開蘇家就把寫好的單子給她哥送了過去,又再三叮囑他道,有些新鮮的西洋香料只怕得去租界一帶采買。
“你上回去買黃油、鮮奶油和那些幹香料去的哪兒,你不如再去一趟問一問,哪怕那裏沒有,那家掌櫃的應該也知道哪裏有賣新鮮的。”
“我剛才倒是問過約翰了,可惜他一向只管做菜不管采買,食堂裏都是從哪兒買的材料他也不清楚。”
何飛笑着擺手:“這種小事兒還能難倒你哥哥?我認識好幾個西餐館子和飯店西餐廳的采買呢。”
“待會兒我出去後就挨個兒找他們問一問,也就知道他們都是長期從哪兒買西式調料的了。”
“大不了不是還能跟他們借用一點兒,以後買回來再還嗎。”
何碧這才納過悶來,雖說西式廚房用的香料與中國菜大不相同,肉、菜等食材卻是差不多,她哥既然總去買菜,可不是就能認識好些別人家的采買。
她就笑着點頭道,有些西餐館和西餐廳都是自己用花盆種香料的:“要是真能跟他們求來一些,倒是省事了。”
比如像羅勒、迷疊香和薄荷,還有百裏香、蝦夷蔥這些常用的香料,其實都是外國的野花野草,随便在花盆裏插一棵就能養活,随時用随時剪,越剪越茂盛。
約翰也在學校裏種了些各種香料呢,要是之前早點兒想起這事兒來,她就跟他在電話裏講了、叫他剪來一些帶過來,這豈不是更省事。
何飛聽說這些草還能自己種,他就更踏實了,又笑道要是真能找到新鮮的,他索性也給她買幾盆回來。
“大少爺可是留洋回來的,冷餐會這樣的應酬以後恐怕多着呢,自己種幾盆以後還不用再求人了。”
“買幾盆倒不用,只要哥能找到新鮮的、剛剪下來的枝條,等你拿回來我就選幾根插到花盆裏,好好伺候幾天就能生根了。”何碧笑道。
……梅少瑩不久後也到了醫院,又把何飛的發現與何碧的主意跟梅正義父子講了。
“那塗家既然這麽沉不住氣,才一聽說父親住了院就迫不及待運了一船煙土來,連一天都不願意多等,他們手裏肯定沒什麽存貨了。”
“少謙你要是覺得三丫兒的主意挺好,不如這就找人下手把塗家那個倉庫端了,以後也是發現一回就端他一回。
“等那煙土徹底斷了貨,這塗家再怎麽不情願、也只能放棄津門的煙土生意了。”
“要不然單指望禁煙令這一紙空文,我看這煙恐怕永遠禁不幹淨。”
梅少謙笑道這還真是個好主意:“那塗家就算做不了煙土生意,手裏到底還把着兩個碼頭和十來家賭場呢,餓是肯定餓不死的,還能有心思跟樊家打一打。”
“這樣的借力打力可省了我們不少的事。”
他一邊說着這話,一邊也不忘去外間看看炖在煤油路子上的排骨湯,等這湯重新開了鍋後、也好給他父親端來喝一碗。
梅少瑩這時也從門裏瞧見那個爐子,同時也聞到排骨湯的香味了。
她不禁又驚又笑,直道這是誰的主意啊。
“怎麽還在醫院的病房裏擺起爐竈來,這是打算在這裏居家過日子了嗎。”
再說少謙可是留洋歸來的梅府大少爺!這麽個洋派人兒竟然守着爐竈替父親煮起湯來?
出這個主意的人可忒促狹了些!
套間裏躺在病床上的梅正義忍笑:“你以為這會是誰的主意?還不是三丫兒那個促狹鬼?”
“這爐子是她叫高吉過來送午飯時拎來的,還帶了一桶煤油來。”
“也不知她這是怕少謙在這裏陪床太閑得慌,就給這小子找個事兒幹,還是怕你老子住了院依然大吃大喝,再裝得不像個大煙鬼,就想用這個爐子提醒我盡量少吃點呢!”
“少謙瞧見這個爐子後,中午就沒叫我吃飽,不但搶走了我的半碗剩飯,還替我往走廊裏摔了兩個碗!”
“現在恐怕這全醫院都知道了,你老子自從犯了煙瘾後,脾氣越發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