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百一十三章這丫頭可真狡猾

何碧她媽連聲答應,直道這個道理我懂。

“戒煙哪有不瘦的?那不就是扒掉八層皮、都說叫脫胎換骨嗎。”

要不然自家老頭子也不至于抽了這麽多年的煙,卻始終都戒不掉了。

“再有就是我和我哥好說歹說,這才說服他留在戒煙所的廚房當差,等您去了可別慣着他、替他覺得辛苦。”何碧笑道。

“他過去那五十多年倒是不辛苦,一向衣來張手飯來張口,再沒錢也要逛茶園子戲樓,家裏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可他常年這麽好逸惡勞的,把我們娘兒們累得都成什麽了?您瞧瞧您的鬓角都白了,您今年可還不到五十歲呢。”

何碧又指了指堂屋的方向:“我大姐多漂亮一個人兒,我大姐夫卻只比我爹小兩歲,您真當她心裏不委屈嗎。”

“這一樣樣兒的明明全是我爹作出來的事兒,怎麽倒叫您沒少落不是?”

“您要是至今還沒個長進,有錢沒錢還只想繼續慣着我爹,我就叫主家把他關在戒煙所一輩子,倒看您怎麽慣着他。”

何碧她媽頓時眼窩兒一熱,差點就哭出聲來——這麽多年她可是頭一回聽見兒女替她着想,叫她不要再慣着老頭子。

她是分外的愛財不假,甚至賣起女兒來也不眨眼,怎麽看怎麽都是個惡人。

可她有哪一分錢真是給自己花了的,除了吃喝這些必要的,也免得把自己餓死?

她媽忙側過身去、扯着袖子擦了擦眼眶,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道,我們三丫兒真懂事,還知道替她媽叫屈了。

“你放心,我就是想給他收拾點兒夏天的衣裳鞋襪、去看他一眼就走。”

“他要是敢跟我抱怨半句在那裏當差辛苦,我就再也不去瞧他,你們也不許再去。”

說起來她跟何兆亭已經在一起生活快三十年了,卻是直到今日才聽說、這老頭子竟然願意幹點兒活兒了。

何碧她媽可不是感慨萬千,連着何碧也有些驚訝她媽好像換了個人兒似的。

要知道她媽過去再刻薄,對着她爹也常年沒好話,卻也從沒逼着她爹出去找差事賺錢養家。

“媽過去是不是除了怕我爹吃苦受累,還一直以為他什麽都做不好,只怕他錢沒賺來倒惹了一堆的禍,這才從沒敢叫他做過什麽?”

何碧笑問道。

“等您去了戒煙所看見他,您就知道您想錯了,戒煙所的大夫們全都說他做飯好吃呢。”

她媽的雙眼頓時瞪得銅鈴大,寫滿了驚訝與不可置信:“你說的是真的?”

見何碧很是痛快的點了點頭,她媽又驚又笑。

“我還當戒煙所是怕早早把他放出來,他難保不會又去抽煙,這才随便找個活計把他拴住了,也就是說起來好聽罷了。”

“再說那戒煙費也是一筆大錢……不還完了哪兒行。”

“原來他還真會做飯炒菜,做的還不賴?!”

何碧輕笑:“過去我爹動不動就站在竈臺邊兒上,給我指點這個糾正那個,我也以為他只是會說不會做。”

“直到後來戒煙所傳來消息、說他炒的菜好吃極了,我這才知道以前冤枉了他。”

“也許這就是我們何家骨血裏自帶的天賦吧,我不也是很小就很會做飯炒菜,随便做點什麽都不難吃?”

“另外您也說了,那戒煙費可不是一筆小數兒,單指望我和我哥在大帥府當差還錢,還不知道哪天是個頭兒呢。”

“如今我爹願意自己留在戒煙所當差,也好把這錢盡早還上,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兒?”

“我看他也是害怕拖累我哥的前程呢,這才不得不踏實下來,媽您說是不是?”

何碧說完這話也不叫她媽過多停留,就把人往外推了:“我這兒馬上就要煎炒烹炸了,可別弄您一身的油煙子。”

其實何碧本來也不想跟她媽這麽和顏悅色的,她心裏一直覺得她媽和她爹一樣,商量是商量不出道理來的。

再說她媽這些年來可沒少折騰她們姐妹,她根本不敢盼着她媽改個性子。

可再想到連着她那一向好逸惡勞的爹都變了,媽怎麽就不能變?不努努力就說行不通可不是她何碧的做派。

何況她媽再怎麽賣女兒、事實上得來的錢可都是叫她爹花了,只要她爹抽大煙這個無底洞被填平,難保她媽不會變個樣兒。

何碧這才耐下心來和她媽說了些心裏話,只盼着她媽哪天也領悟過來,只要何家全家平平安安的,踏踏實實過日子就好。

……梅少謙随便找了個不起眼的飯館吃了口中午飯,就又把車開到子牙河畔等何碧。

等到何碧離了何家、再來河邊找到他,第一句話就問他中午吃飯沒吃飯。

梅少謙頓時美滋滋的:“你還挺惦記着我、生怕我餓肚子呗?”

何碧的臉色微微一紅:“就算您是捎帶手送我回家,主要還是來見闫炳德的,我也得關心關心您不是?”

“要是您來了就只管在這車裏呆着,以後我可不敢再聽您的了,您願意怎麽見他那是您自己的事兒。”

梅少謙聞言連忙随手一指:“我就在那邊那個胡同口上的小館子吃了一口,別看那家館子挺小,飯菜還不錯。”

“可惜就我一個人過去吃飯,我又不想太打眼,菜也不能要一大桌。”

“那家牆上的水牌有好幾樣兒都是我想吃的,這次卻沒來得及吃,想想就挺遺憾。”

“要不等哪天我再陪你回家來,你也陪我再去吃一頓吧?”

何碧也不戳穿他的小心思,就笑着點頭應了。

“那家館子确實還不錯,有時候我大姐帶着闫炳德回來了,家裏卻沒什麽好菜,現買現做也來不及了,我也會去那兒買幾樣下酒菜。”

“我那時候就一直在想,什麽時候我要能開這麽大的一個小館子,我就知足了。”

梅少謙頓時一噎——他明明是眼下就想跟她把下一次的“約會”給定了,她卻提起了這個?

這丫頭可真狡猾!

不過再想到他一直交代方義給他辦的那件事兒,等到事成之後她恐怕再也說不出剛才那話來,說什麽有家小館子就知足了,他又美滋滋的笑起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