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棄婦棄兒
就算何碧根本沒瞧見闫雅容的眼神,她又怎會說出真相?
這裏可是樊家,是她和大小姐、和梅少謙商量了兩天才決定前來的樊家,要是頭一回上門就鬧出事來,以後還怎麽走動?
而那闫雅容哪怕再可惡,背後也是闫炳德、是闫家,那也是梅少謙打算培養的好幫手呢,單只沖着這一點,何碧也不能把闫家賣了吧?
更別說她剛才可拿着“槍”吓唬過闫雅容,要是真把這事兒當衆喊破,再被闫雅容指出她有槍,她今後真的別想再替梅家辦什麽大差事了,那秋山道她也不用陪着二姨太和羅泠搬過去了。
她就也先咦了一聲,好像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些紅印子哪裏來的,随後就皺眉想了片刻,這才笑着一拍手。
“我估計這可能是我和闫二小姐出去說話時、我差點踩歪了臺階,她又随手拽了我一把拽出來的。”
既是連何碧都說沒事兒,臉色也不像有假,羅泠也就信了,随後也沒有再追問。
梅少瑩卻皺起了眉頭,随後就剜了剛進來的闫雅容幾眼,險些沒把她的膽兒吓破。
好在梅少瑩之前也說過,這位闫二小姐的家教可不算好,外加上已經聽何碧說了,這丫頭是和生母在鄉下長大的。
梅少瑩就以為一定是這個闫二小姐沒輕沒重,甚至毫無禮貌,這才把三丫兒的胳膊掐紅了。
等她瞪了闫雅容兩眼後就回過頭來,又一次叮囑何碧道,你待會兒千萬離這闫家丫頭遠些。
“她在外頭上了好幾年的學都沒學會怎麽尊重長輩,眼神兒還總飄飄忽忽怪吓人的,你可別再惹上她、當心甩不脫。”
這之後也沒過多久,樊家的廚房就開始往這客廳裏頭擺盤了,陸陸續續進來足有六七個老媽子,手裏全都提着食盒,或是捧着一摞一摞的大白瓷盤。
何碧見狀就忙笑着請梅少瑩和羅泠稍坐一會兒:“我去幫着那些嬸子們把我帶來的蛋糕餅幹擺上桌。”
樊若蘭這會兒也迎過來了,聽了她的話就笑起來道,桑妮你也太客氣了。
“我叫你幫着做些蛋糕面包只是次要的,主要還是想請你來陪我熱鬧一天。”
“眼下這客廳裏這麽多傭人呢,哪裏還用你去幫着擺盤?我這就叫人來拿走這幾個袋子,再擺到桌上去不就得了。”
原來樊若蘭一是不想太麻煩何碧,二來也是她根本不知道、她該陪着梅少瑩和羅泠這兩個陌生的客人說什麽。
何碧就索性笑着點頭道,她聽樊二小姐的:“我就陪您和我們大小姐、羅小姐坐着說會兒話。”
“不過您如今來陪我們了,會不會冷落您那些好朋友?”
樊若蘭立時不在乎的笑起來:“她們和我大姐也熟得很,自有我大姐招呼她們呢。”
“再說她們在一起聊的都是哪家百貨公司來了什麽新樣式的裙子,要麽就是哪家洋行進了很稀罕的香水,這些話題我根本聊不來。”
她一邊說着這話,一邊也不忘又朝闫雅容招了招手:“你剛才不是和我說,桑妮是你三姨嗎,還不快過來陪着一起說說話?”
何碧與梅少瑩立刻對視了一眼,兩人心裏越發明鏡兒似的,這樊若蘭恐怕和樊子瑞夫婦根本不是一路人,與大小姐樊若雲也不是一路人。
要不然這丫頭怎麽不自己陪着梅府來客多坐一會兒,期間多少也幫着她父母套些話,卻偏要喊着闫雅容一個外人來摻和?
既如此這就更好辦了,她們完全可以就把今天的生日會當成普通場合,哪怕心底還有提防,好歹也省心許多。
只是闫雅容既有剛才那些驚吓在,哪怕這會兒有樊若蘭在一邊,她哪裏真敢再往跟前湊?
她就勉強笑着走過來,又伸手跟何碧要起了那幾個蛋糕餅幹的袋子。
“我看那些老媽子們忙活得很,三姨不如把這個交給我、叫我幫着送過去吧。”
等到闫雅容拎着幾個紙袋走了,樊若蘭就看着她的背影嘆了口氣道,你們別瞧着她魯莽得很,又顯得很沒家教,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她本來就很可憐了,要是再不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刺、張牙舞爪的,看起來很是不好惹的樣子,更得被人欺負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不是有句老話說得好,叫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樊二小姐不如給我們說說,她是怎麽個可憐法兒?”梅少瑩仿佛很感興趣。
“這不是桑妮正巧也在嗎,要是闫二小姐真的很可憐,桑妮說不準還能幫她一把。”
樊若蘭聞言就有些不快,不快于她可不是那些喜歡嚼舌頭的婦人,梅大小姐這是把她當成什麽人了。
不過再想到梅大小姐說的仿佛也有些道理,說是桑妮沒準兒幫得上忙,她就連忙遮掩了不快的神色道,梅大小姐肯定猜不到,闫雅容去港島上學之前,也就是六年以前,她連一個大字也不識。
“她那會兒可都十四了,竟然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你們能想得到她是闫炳德這個大百貨商的女兒嗎?”
“這要不是她還有點脾氣,就從她和她媽在鄉下住的地方跳牆跑了出來,一路靠着逢人就打聽、一路跑進闫家老宅鬧了起來,闫炳德都不知道她被大太太冷落在鄉下,散養成了這樣。”
“這之後也就是因為她鬧了這一場,才叫闫炳德動了恻隐和愧疚之心,就把她送去了我上學的那家教會學校。”
“可是教會學校哪裏是這麽好進的,她一個大字不識就進去了,一天挨嬷嬷們三遍體罰都到不了天黑。”
“我如今都不敢回想她這六年是怎麽熬過來的,畢業時還都考了優。”
梅少瑩訝然:“她被闫大太太變着法子圈養了十四年,這十四年既不請人去教禮節、也不教識字,闫炳德都不知道,直等她鬧到跟前才知道?”
“這聽起來可不像養在鄉下宅子裏的姨太太和女兒啊,這分明更像是棄婦和棄兒,十四年都沒聯系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