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別瞞我
可哪怕梅少謙主動解釋了這麽多,何碧只覺得他的借口有些多——借口越多,就越說明他有事兒瞞着她。
她恐怕沒猜錯,至少是他前往燕城這一趟……着實有些危險,或是這個差事分外難辦。
她就皺眉問道,是不是窦良勳那邊想要為難大帥。
“大帥可是去年入了冬才到津門的,這個軍中通行證就算一年一續,也是雙方互續,他為什麽不派他的人來津門,反要叫你去?”
“要知道只有津門才挨着海,他的燕城可是內陸,着急的也該是他不是我們吧?”
梅少謙輕笑:“他不是一直以為……咱們大帥是靠他起的家嗎?”
“他若非要擺出一副前輩的樣子來指點梅府,梅府就給他一個面子、凡事都主動些又何妨?”
“至于他非得要為難我們,我看倒不至于,你剛才不是也說了,他們燕城可不靠海。”
……只不過兩人一直聊到快用晚飯了,也沒聊出一個結果來,比如何碧到底是跟着去,還是乖乖聽他的、就留在津門等着四天後再出發。
後來還是大帥在飯桌上發了話,說是不如明天一早都一起走,只留下餘梅在家陪他,他們夫婦到了正日子口兒也不去。
“雨凝不過是個晚輩,這一回又只是訂婚不是結婚,你們幾個當表哥當表姐的到了就行了。”
其實梅正義本來也沒打算去,只不過是餘梅去與否、在這之前還未徹底定下來。
“那姜振是和少謙好不假,他在津門又當着個警察廳副廳長,明裏暗裏也沒少幫少謙的忙,論說我也該賣他一個面子。”
“可他們姜家既是燕城世家,又和窦良勳一直眉來眼去的沒少來往,老子可不去捧這個場。”
何況頭些日子少謙與三丫兒訂婚,梅府可不是沒給燕城陳家去信兒;陳家夫婦可是少謙的親舅舅親舅母,又有哪一個露了面?
“陳家舅爺兩口子那會兒不是去港島送雨豪上學去了,連着雨凝也去了?”餘梅忙替陳家說好話。
“那上學的日子又是早就定下來的,臨時改也改不了,哪裏就是人家沒把少謙這個親外甥當回事兒?”
梅正義冷哼着擺手道,你可別替他們遮掩了。
“他們家想把雨凝嫁進來沒嫁成,少謙卻定了三丫兒,他們這是趁機給我臉色看呢。”
“再說我不叫你去,也是不想叫你受累去窦家、方家走動,彼此間明明心裏不和還要去裝面上說笑,又是何苦來的。”
“可要是去的都是孩子們就講不起了,孩子們可不用代替梅府挨個兒拜訪走動去,任誰也挑不出不是來。”
餘梅這才明白過來,敢情大帥也是為她好,她就連忙點頭笑道,那我在家陪大帥。
“我可不耐煩去見方家那個老太太和幾位太太,見了面我怕我忍不住就想摔茶碗。”
這個決定又正合了梅少瑩的意,她也笑道還是父親善解人意。
“要是太太也去了,等太太不得不往方家、窦家走動起來,我到底是跟着還是不跟着?”
“那兩個人家兒到處都是肮髒腐朽氣,去一回可得少活兩年,我看還是叫太太和我少受點苦吧。”
說起來梅少瑩最近不但很少在家吃飯,人也很少露面。
只因為那家醫院的籌備到了最緊要的關頭,正是安裝各種設備的時候,也就令她日日早出晚歸、直到這兩日才剛稍微松口氣,之後只等着細節完善、就可以開業了。
眼下她自然也巴不得有個機會出去松散松散,那要是到了燕城還要不甘不願的去走動,把那該散心的工夫都占了,她寧願再回到醫院忙得腳不沾地。
而既是大帥已經做了這樣的決定,叫費文德陪着梅少瑩,何碧陪着梅少謙,以及梅少卿和羅泠一起,都在明日一早出發,梅少謙也沒了阻攔的借口。
饒是如此他也不禁低聲道,父親怎麽早不和我說一聲,我也好把随行的人手多安排幾個。
“老子是叫你們去散心外加參加姜振和雨凝的訂婚宴,又不是叫你們去打狼,要那麽多人手幹什麽?”梅正義冷笑。
“你甭跟老子說你得把那個通行證的事兒當成正事兒辦,這事兒用不着你去,我下午已經打電話交給焦軍長了,之前忘了跟你通個氣兒了。”
梅少謙咦了一聲:“父親這是什麽意思?那通行證不是用來運送軍用物資的嗎,這事兒難道不歸我的軍需處管嗎?”
“您這是嫌我耽誤了前幾天的軍用被服進港,就想把我從軍需處拿下來嗎?”
“那軍用物資是歸你管不假,可你老子就算不是你老子,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明明是楚良不給批條的錯、卻安在你身上叫你背鍋。”
梅正義眯眼冷笑。
“再說你可是我親兒子,那軍需處只有擱在你手裏我才放心,就和少卿明年開春就去替我接管電訊處一個道理。”
“可老子打算給燕城來往的車輛改道、不許他們走通州或是別處了,老子要叫他們走薊州,從此只許走薊州不行嗎?”
“薊州既是焦軍長的地盤,就叫姓窦的和老焦聊去!我倒看是誰能為難得了誰!”
梅少謙這才徹底明白過來,原來他父親這是四兩撥千斤、頓時就廢了之前不知多少份不該簽發的特別通行證了。
要知道那薛妍給塗家開出的特別通行證只是滄海一粟,郝興壽手裏有過的那一張也是一樣。
那麽與其叫津門這邊的關卡特別留意,遇上拿着燕城特別通行證的軍中車輛就要仔細盤查,還不知道要費多少力,更不知對方配合不配合,還不如這就給燕城與津門之間改了道。
這麽一來不管窦家和方家借着下發特別通行證的借口斂了多少財,那些證件也得報廢!
津門可是才剛沒了一個郝興壽、一個塗振東和袁、樊兩家那些煙館,港口上的私船也剛消停沒幾天;要是轉頭又從燕城走陸路、流進津門無數煙土,以前不是白幹了?
“我也不單是為了這個,還有個防務問題要提防。”梅正義擺手道。
“你也知道從通州于家務那邊過來後,只有五師的二團三團在附近駐紮,萬一哪天姓窦的起了壞心,難說不會從那條路殺過來。”
何況那條路又是最近的一條路,進津最為容易,那就不如叫燕城過來的軍車拐道薊州、繞個大遠更穩妥。
“父親就不怕若不叫燕城的軍車走于家務,反而像是給對方提了醒,說是這裏的防禦薄弱?”梅少謙皺眉。
“我去年倒是也想抄個近道兒、還想走于家務呢,可那邊的路你也不是沒見過,并排起來兩輛車都走着費勁,哪裏施展得開?”梅正義冷笑道。
“二團三團的人手再不如焦軍長手下多,那也都是老子的炮團!”
“那姓窦的要真敢上這個當,你老子還不得睡覺都笑醒啊?”
可是就算梅正義再放心自己的親生兒女,就這麽當衆讨論軍務和防務也不好。
他就擺了擺手不再繼續說了,言道等梅少謙從燕城回來了,再細聊這個也不遲。
“我聽你太太說……你自打聽說了褚香香幹的那點兒爛事兒後,一直都在內疚自己過去有些時候不該心軟?” 梅正義轉頭看向何碧。
見何碧輕輕點了點頭,他就笑着搖頭嘆了口氣。
“她們自管作她們的死,你自管伸你的援手、但求你的心安,你有什麽可內疚的!?”
羅泠也難免安慰起何碧來,直道你忘了翠鳳和小煥嗎。
“我可聽說這兩個小丫頭過去都不怎麽樣,如今還不是被你拉拔着走了人道兒。”
“還有那個彭曉蓮要不是因為你……眼下都不知道還活着沒活着。”
“你又何苦為一個狗改不了吃屎的褚香香埋怨自己,她願意吃屎又不是你教的。”
“還有我呢!”梅少謙笑嘻嘻的舉了舉手。
“當年要不是三丫兒給我幾碗馄饨吃,我現在也不知道還活着沒活着。”
何碧這才撲哧一聲笑了,笑嗔他瞎搗亂:“這幾碗馄饨的事兒到底還能不能掀過篇兒去了?”
……既是衆人已經定好了行程,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前往燕城,何碧當晚也不忘給她哥留個囑咐,叫他這幾天多抽空照料照料酒樓和二姐那邊。
“袁易武才剛得了塊大肥肉,估計一時半刻也不會跟二姐夫婦找麻煩。”
“怕就怕楚良聽說那兩船被服已經不在海上了,再撺掇袁易武或是樊子瑞做些什麽給人添堵。”
“袁易武和樊子瑞到底都是二姐夫婦的長輩,在袁家大宅裏随便找點事兒容易得很,你可別叫二姐吃了虧。”
“再就是那幾個拿着煙土欠條去過通慶裏找爹麻煩的人,他們雖然都被少謙吓跑了,多半已經不在津門了,這事兒也難說。”
“你可別叫他們哪一個又偷偷摸回來,再把爹給吓着了。”
何飛笑着擺手叫她少操些心:“大帥明明是叫你出去散心的,你臨走臨走還這麽操心,出去了恐怕還不如留在家。”
“其實你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就算叫你真留在津門日日不眨眼的盯着這兒那兒的,你又做得了什麽,萬事還不是大帥府這些人替你收拾。”
何碧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她就笑道那她就不管了。
“只不過你也別忘了告訴小天,我過幾天就回來,肯定不會耽誤他上船。”
“等我從燕城回來還有好東西給他呢。”
其實何碧哪有什麽好東西——她能做的也就是把自己存的私房錢都換成外國錢,再叫弟弟帶着傍身。
何飛笑她多此一舉:“小天可是大帥張羅送出的,和袁家半點關系都沒有,一起去的還有四少爺和二小姐,到了法蘭西還能少了他的錢花?”
“你是不是怕小天和袁思木走得太近,将來也會只向着袁思木、不向着二姐夫啊?”
何碧皺眉:“大帥是圖小天一個天生穩當,有他陪着少芮他們也放心,我們兩家又是姻親,怎麽說怎麽不是外人兒,我這才沒攔着。”
“可我們何家也不能就這麽順水推舟、把這個孩子扔給梅府養着了啊?”
“至于那袁思木……那孩子和他爹媽可不一樣,我怎麽可能把他當成小狼崽子防着。”
“小天将來到底是和他好、還是和二姐夫更好,這不都是一回事兒嗎?”
實則何碧還是有些害怕,怕何天花了梅府太多錢,将來就得給梅少芮做小女婿。
梅少芮是比小天還大,可也就大了不滿三歲而已;俗話說的好叫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她可不願意叫小天的留洋讀書生涯還沒開始、就落了短處給梅家。
“你想的可真多,也不怕這麽操心老得快。”何飛又嘆又笑。
“那我要說闫炳德也給小天準備了生活費,還是從闫大太太那裏過了明路的,我們要收了這筆錢就連梅府也不欠了,這個錢你讓不讓要?”
何碧輕笑:“這事兒我知道……大姐前幾天就告訴我了,還再三喝令我不許推脫。”
“大姐說,闫大太太跟她說了心裏話,大太太自己本就沒有兄弟姐妹,指望娘家是指望不上了。”
“大太太自己的兩個兒子雖然年紀不小了,又都資質有限、不大成器,她還盼着小天将來學成歸來、能幫幫闫華章兄弟呢。”
“我一聽這個也就真沒推脫,更沒戳穿闫大太太看上的恐怕是梅府、而不是小天的将來。”
“可我就想瞧瞧你想幫着老闫騙我多久呢,我就沒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