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湖百兵圖譜
兩人瞬間跑沒影, 留下龍熙和洪沫沫在那大眼瞪小眼。
晚飯的時候, 母子倆看着那一大盆西湖醉蝦, 最後還是把小紅棗、青一她們幾個找來, 才總算消滅幹淨啦。
如此又過了幾天，寒今漓依然沒有回來, 風凄凄也不見蹤影。
而寒今漓這邊，接到消息後, 就快馬加鞭的趕到蜀州, 見了一個人——盲婆。
盲婆其實并不盲, 只是她所練的武功比較特殊，須在黑夜中視物, 便喜歡把自己的眼睛遮起來, 鍛煉五感。久而久之，大家便稱呼她為盲婆。
她今年六十來歲，獨居, 隐居在蜀州的密林中，平時喜歡養蛇和貓, 然後看它們相鬥, 還戲谑稱之為龍虎鬥。
寒今漓找到她的時候, 她正津津有味的看龍虎鬥，察覺到有人靠近，袖子一甩，一條劇毒的小黑蛇便從袖中射出，被紫一一劍斬斷。
盲婆大怒, 怒目看着來人，“你們是誰？來此作甚？”
寒今漓信步走入，淡淡說道：“向你打聽一個人，無妄機。”
一聽這個名字，盲婆臉色一變，硬邦邦說道：“我不認識，諸位請回吧。”
“那你可識得此物？” 寒今漓掏出一個銀質的長命鎖。
盲婆猛的伸手想搶奪，寒今漓迅速的将手縮回，後退一步，波瀾不驚的望着她。
“這東西怎麽會在你手上？”盲婆厲聲喝問：“你到底是用什麽手段得到的？”
“這無須你過問，只要告訴我無妄機的事即可，據說他最後見的人是你。”寒今漓輕撫手上的青竹笛，以一種閑散随意的姿态繼續說道：“當年他把一個女嬰托付于你，随後便遭仇家追殺，死于非命。
“女嬰長相極佳，機靈可愛。你在他死後，為了銀錢，将那女嬰高價賣掉，最後賣給一對無所出的商賈夫婦。”
“那嬰兒取名龍熙，長大後被養父母嫁給洪天幫少幫主洪樂知，龍家也因此攀上洪天幫，地位水漲船高，從一個小商人家庭，一躍成為豪門新貴。”
“随後龍熙生下長女洪沫沫，但是兩年後，洪樂知遭人殺害，龍家也在一夜之間被人滅門。”
“世人都傳洪樂知是被龍熙害死的，目的就是為了搶奪洪天幫幫主之位。龍熙背負這一罵名好幾年，在洪天幫中步步維艱，如履薄冰。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丈夫會慘死，娘家被滅門。”
“因為害她落到這般悲慘境地的東西，或許根本不在她手上，而是在你手上。”
寒今漓手上的青竹笛猛然射出，直抵盲婆的命門，“把百兵圖譜交出來吧。”
盲婆長嘆一聲，倏然淚下。
“那害人的東西，已經被我燒掉啦。”
“不可能，百兵圖譜乃是用千年冰蠶絲所制，水火不侵，你又如何燒掉？”
寒今漓掏出一塊黑金令牌，正是她上次給青一，讓她去調兵的那塊令牌，放到盲婆面前，問她：“你可識得此物？”
這東西，認識的人少，除卻一些底蘊深厚的大門派，例如武當、少林等，就只有當年的頂尖高手，可能見過。
盲婆一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頭。
“不知聖主大駕光臨，老奴罪該萬死。”
“起來吧。”寒今漓說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便應該曉得，這百兵圖譜，只有放在我這裏，才是最為安全的，一旦在江湖中現世，必将會引起動亂。目前已經有幾股勢力在暗中打探百兵圖譜的消息，他們已經查到龍熙身上，拖的越久，龍熙越危險。”
“你當年為了金銀将她丢棄，現在還要再将她至于危險之中麽？”
盲婆恭敬問道：“聖主，我能問一下，您是怎麽認識龍熙的嗎？為什麽她随身攜帶的長命鎖，會在你手上？”
寒今漓：“她是我愛人，這是送我的定情信物。”
其實不是，這長命鎖是洪沫沫送給她的。
應該是龍熙給了洪沫沫，然後洪沫沫為了感謝她傳授武藝，就把最珍貴的長命鎖送她了。
盲婆：“……我記得當年是個女嬰。”
“那又如何？她确實是我愛侶。”寒今漓面不改色說道：“她股溝處有一粒小小的紅痣，在正中央，沒錯吧？”
因為那位置太誘惑，她當時可謂是印象深刻。
盲婆：“……沒錯。”
“既然如此，便把東西交出來吧。我拿百兵圖譜是為了保護她，若是被別人拿走，事情可就麻煩啦。”
盲婆老淚縱橫，神情激動不已，好半響後才緩過氣來，抽抽噎噎的說道：“那東西，不在我身上，當年老身确實日子艱難，但絕不是為了錢把她賣掉，只是實在無力護住她，迫不得已才将她寄養在一處商賈人家，對外宣稱女嬰已死。”
“那些人找不到女嬰，便以為百兵圖譜在我身上，這些年來，我為了躲避那些人，深居簡出，整日與蛇蟲鳥獸為伍，早已不過問江湖之事。”
“那百兵圖譜現在在何處？”
“在龍熙身上。”盲婆說道：“其實她知道自己的身世，當年我把東西交給她養父母了，後來她成親的時候，那東西便随她一起去到洪天幫。”
“龍氏夫婦當年受我恩惠，答應我将龍熙撫養長大。這些年她也确實過的很好，平平安安的長大啦。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當年的消息再次走漏，有人知道了百兵圖譜在龍熙身上，洪樂知便是因此而死，龍家也因此滿門被害。那就是個不祥的邪物，龍熙根本保不住它。”
寒今漓臉色驟變，龍熙知道？
那是不是也知道她一直在找百兵圖譜？還有風凄凄，如果沒猜錯的話，風凄凄的目的和她一致。
所以從頭到尾，龍熙都是在防着她們倆？
包括曹幫，原本曹幫和洪天幫的關系還算融洽，彼此是合作夥伴的關系，可因為曹宇然的關系，雙方局勢越來越僵，最後變成了水火不容，不死不休。
這背後，是否也有另一股神秘勢力在推波助瀾呢？
寒今漓心情晦澀複雜，握着青竹笛的手指關節泛白。
這段時間，她還以為龍熙對她的感覺慢慢不一樣了，原來那人是一直在防備着她麽？
苦笑一聲，怪不得她和風凄凄兩人無論如何明示暗示，那女人就是不開竅。
原來不是太笨，而是太聰明，太小心翼翼，太步步為營，太……讓人心疼。
這些年，她守着這個秘密，身邊人皆因此而死，她一個弱女子，帶着一個幾歲大的女兒，到底是怎麽活過來的？
當初在江邊的時候，她不是巧合救了龍熙，而是特意尾随她過來的，救她是必然。
随後龍熙對她熱絡無比，死皮賴臉貼着她，極盡逗弄之能事。
當時她還以為這女人性格就是如此，熱情奔放，狡黠頑皮。
如果說一開始接近她确實是懷有目的，但人是有七情六欲的，接觸久了，天天有這麽一個大美人對你巧笑倩兮，頑劣打鬧，有時候又脆弱不堪讓人憐惜。久而久之，她那顆原本冰冷無情的心便慢慢被融化了。
想着，既然龍熙不知道百兵圖譜的事，那麽她便将事情悄悄給解決了，讓她繼續作一個快樂無憂的小女人，每天開開心心的就好。
可原來，這些都是假的。
兩人的巧遇邂逅是假，龍熙對她的感情亦是假。
那女人，天天喊她寒女俠、救命恩人，在背後又是怎麽想的呢？
是不是也在時時提防着她，怕她會為了一本百兵圖譜而謀害她的性命？
或許龍熙表現出來的性格也是假的？遭遇了這麽多事情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每天熱情開朗，微笑迎人。
那她對風凄凄的感情又是如何？
想到這裏，寒今漓再也待不住了，吩咐紫一道：“紫旗留下三人，在此照顧盲婆，其餘人等，随我即刻返回杭州別院。”
來時匆匆去也匆匆，一路上根本沒有休息，換了幾匹千裏馬，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回了杭州。
此時已是深夜，見到寒今漓回來時，駐留別院的青旗禁衛都是驚訝無比，青一問道：“主上，事情這麽快辦完了？”
“尚未。龍熙睡下了嗎？”
“早睡下了，她這次損了元氣，就算傷好了，體力也大不如前，容易累。”
寒今漓點點頭，讓她們先去歇息，自己快步走到龍熙房間，打開門進去。悄無聲息的來到她的床邊，站旁邊靜靜看着這個睡顏甜美的女人。
無言站了許久之後，她伸出手想輕輕觸碰一下那張美的不真實的臉。
這時，龍熙睜開了眼睛。
“寒女俠？你怎麽在這裏？不是出門辦事了嗎？”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美豔惑人，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沉迷其中。
寒今漓沉聲問道：“百兵圖譜在你手上？”
龍熙猛的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接刺去，被寒今漓輕巧躲過。
她迅速挪到床角處，雙眼圓瞪，恐懼的望着寒今漓。“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但如果我死了，世界上就沒人知道百兵圖譜在哪了。你……你別逼我！”
寒今漓：“……”
在她的別院中，睡覺的時候卻要在枕頭底下放匕首，她到底是防她防到什麽程度？
寒今漓手上捏着一塊碎銀子，悄無聲息的彈出，龍熙只覺手腕一麻，匕首應聲掉落，被寒今漓迅速奪過，扔出窗外。
龍熙從床上一躍而起，光腳站到外面，迅速抓過她的長鞭，對寒今漓用力揮出。
但她從小在商賈家庭長大，這點武功還是後來洪樂知教她的，勉強只能算個入門。放到寒今漓面前根本不夠看，三兩下就被制服了。長鞭被奪過，人也被壓在桌子上動彈不得。
她用力一拳揮過去，手腕被扣住，居高到頭頂。
寒今漓壓下來，在她耳邊低聲問道：“你真覺得我是為了百兵圖譜接近你？”
龍熙冷笑：“難道不是嗎？”
寒今漓：“……是。”
至少一開始确實是這樣。
“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身份，但那東西我不會交出來的，就算把我殺了也一樣！”龍熙咬牙切齒說道：“反正我也沒什麽可留戀的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吧。”
“沒什麽可留戀的？”寒今漓再壓低，湊到她皙白修長的脖子上，在上面輕輕咬了一下，“洪沫沫那個小胖墩呢？你若是死了，不怕我遷怒于她？”
龍熙激動起來，“你……你連個小孩子都不放過？”
寒今漓挑挑眉，“反正在你心目中，我不就是這種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麽。”
“你想怎樣？”寒今漓僵硬着脖子，拼命躲避她。
“要不我們成親吧？”
龍熙：“？？”
劇情急轉直下，她有點猝不及防。
寒今漓：“我出生雲麓宮，現任雲麓宮宮主，同時也是先帝親封的北寒王。如果說軒轅啓是明面上的天子，那我就是夜天子，接管所有江湖門派，三教九流。歷任北寒王都由雲麓宮宮主擔任，負責一些朝廷不好出面處理的事情。不然你們真以為朝廷對江湖不聞不問嗎？”
“我的權利僅弱于軒轅啓，他也是雲麓宮大弟子，是我師兄。”
龍熙：“……？？……”
寒今漓：“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之前許諾過你，等事情辦完後會跟你坦白。但既然現在你都知道我的目的了，早說晚說都一樣。我可以向皇上請求賜婚，讓他昭告天下，你龍熙，将成為我寒今漓明媒正娶的妻子。”
“這樣的話……能稍微相信我了嗎？一開始我确實是帶着目的接近你，為了找到那本百兵圖譜，軍隊作戰很需要它。如果落到敵國手上，我們可能有亡國的危機。”
“但是後來，我真心喜歡上你了。想把你珍藏在身邊，替你遮風擋雨，心疼你所受的一切。”
“龍熙……”寒今漓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相信我一次好嗎？”
龍熙：“……？？……”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趁着人呆愣的片刻，寒今漓二話不說吻了上去，舌頭撬開牙關長驅直入。
“唔……”
龍熙拼命推她，然而推不動，越推身體越軟。
等到快沒氣時，終于被放開了。拼命想擺出一副兇狠的樣子，卻是眼帶春色，難以為繼。
寒今漓深吸一口氣，“再這麽看着我，可是很危險的。”
龍熙：“所以……你是夜天子，接近我，是為了拿到百兵圖譜，然後按照上面的設計，制造出大批殺傷力強大的武器，好裝備軍隊，然後發動戰争？”
百兵圖譜，顧名思義，就是百種兵器的圖譜，上面記錄了上百種殺傷力極為強大的武器，每一種都構思巧妙，巧奪天工，為江湖奇人無妄機所繪。
相傳無妄機乃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機械設計天才，曾經設計出一把百發連弩，後來被十大惡鬼之一的無常鬼獲得，借此殺人無數，無常鬼也因此成為十大惡鬼之首。雖說後來百發連弩被毀，但江湖中人也算見識到了這武器的威力，紛紛重金向無妄機求購武器。
但無妄機知道自己制造出來的武器，被用來造下殺孽後，便宣布金盆洗手，再也不為別人制作武器。只将自己的各種設計心得記錄在一塊千年冰蠶絲所編織的絹布上。日積月累，上面所繪制的武器圖譜，竟然達到了上百種。
後來消息走漏，所有人都想得到那張百兵圖譜，無妄機身懷重寶，反而越加危險。
這個東西，從小了來說，一個人得到，可以在上面選擇一種武器，讓人制造出來，增加自己的武力值。一個門派得到，可以武裝整個門派上下，增加在江湖中的威望，更加底氣十足。若一個國家得到，大批量制造上面繪制的殺傷力武器，然後發放到軍隊中，成百萬上千萬的士兵，每人手上都攜帶一把殺傷力巨大的武器，那将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侵略、屠戮、掠奪……人類幾千年的歷史，從來沒有停止過這些。
這是人性最惡的一面。
所以這也是無妄機為什麽要拼着一死，也不肯将百兵圖譜交出去的原因。但是要他把這東西毀掉，他又舍不得，畢竟這是他畢生的心血。
東西交到龍熙手裏，她依然貼身保管着，沒有毀掉。
一來，這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也算是個念想。二來，這東西也算她的一個依仗，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她可能會讓人把上面繪制的兵器制造出來，用來武裝洪天幫，以對抗其他勢力。
“我并不想發動戰争。”看出了她眼裏的顧慮，寒今漓說道：“但那東西，如果國家不回收的話，落到別國手裏，我們的處境會變得很危險。比如羅岚國、卿鳳國，他們國力和我們相當，而且近期頻頻派出探子潛入軒轅國，估計也是在打探百兵圖譜的下落。”
“拓跋眀郅，你記得吧？他是羅岚國大将軍拓跋懸的兒子。還有風凄凄，她是卿鳳國大公主，卿鳳國女人可登基，這一任國王死後，她将是下一任卿鳳國國王。這兩人，來到中原，而且都有意無意的接近你，你說是為了什麽？”
龍熙：“……”
她就算再自戀，也不會認為自己的美色能将這一個個夜天子、大将軍之子、下任女王給吸引過來，這些人接近她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百兵圖譜。
對于帝王家而言，兒女情長，永遠比不過對權利的渴望。
她既然是無妄機的女兒，注定不可能獨善其身，早晚會被卷入這紛争之中。
只是可憐了她的沫沫，還這麽小，也不知道能不能從這場鬥争中安全脫身。
“你上一次去找十大惡鬼，也是為了得到那個百發連弩的設計圖？”
雖然那把武器被毀了，但據說設計圖紙被十大惡鬼保存了下來，只是無妄機死後，卻是一直無人能參透上面的玄機，制造出來的武器，威力總是略遜一籌。
寒今漓點點頭，“對，只是正好見到摧花鬼在作惡，便把他殺啦。”
“江湖十大惡鬼，各個都是惡貫滿盈，你怎麽不把他們全殺了？”
“打不過。”寒今漓如實說道：“若是各個擊破，我還有勝算，但以一敵十，我不是對手。”
“所以說，這東西你一定要得到了？”
“對，交給我，你保不住它。”寒今漓低聲問道：“還是你更想給風凄凄？”
龍熙：“……你為什麽又要扯到風凄凄？”
“我……我沒有自信。”寒今漓苦笑道：“我怕你喜歡她，勝過喜歡我。畢竟她認識你在先。”
龍熙紅着臉大喊，“我誰都不喜歡！”
“當真不喜歡？”寒今漓笑看着她，“ 剛才吻你的時候，你有感覺啦。”
“胡說，我才沒有！”
“那要不再來一次看看？”就着壓人的姿勢，繼續湊了上去。
龍熙：“……”
還能不能好好的聊天了？！
手忙腳亂的将人推開，氣喘籲籲的說道：“我不會嫁給你，也暫時不會把百兵圖譜交給你，除非你能證明你的身份。”
随随便便來個人，就說自己是夜天子，權利滔天，當她是三歲小孩這麽好唬嗎？
“好，我證明給你看。”寒今漓一笑，也不繼續糾纏百兵圖紙的問題，反而說道：“鳳冠你喜歡什麽樣式的？還有霞帔，想要什麽花紋？得讓繡娘開始趕制了，不然恐怕會來不及。”
龍熙：“……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啊？我不嫁！兩個女的怎麽成親？連那啥都做不了！”
“哦，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問題？”
龍熙：“……”
不，我剛才什麽都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