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酒無歡
夏日天總是亮的很早, 那太陽也升起的及早, 他起了個大早, 她比他更早…或者一夜未睡。
他伸了伸懶腰, 準備到殿外呼吸一下空氣,她在宮門外等候着, 太元殿偏殿的大門很重,也很大, 幾個太監合夥打開着。
“你?”他一愣
因離出征還不到兩個時辰, 她想多看看他。
沒在問原因, 他眯着眼睛笑着“來了正好,替朕換衣服。”
她心聲懊惱, 自己過來就是為了給這人穿衣服的?
“朝堂中的事, 你…”
“尚且不用擔心,我還會跟着他跑了嗎?”她知道他問的話,其實不在朝堂。
“李玉這人表裏不一。”不過随後他又一笑的補充了一句, 但是不是笑李玉,而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因為好像眼前這個柔弱女子, 比李玉更加…
越是仁慈軟弱之人, 她的心藏的就越深,一旦狠起來,比那兇殘之人,狠上萬倍。
她走到那放在架上的盔甲前,猶豫的說道:“我等你回來。”
“到時候朕不僅要喝着那美酒, 還要吃你這塊肥肉。”他笑着,笑的那樣輕浮,滿不在意今日出征之事。
她已經習慣了這人,輕浮起來那種讨打的樣子,只是輕輕觸碰了那明光盔甲小聲說道:“一定要保護好她。”
一來二去,吃過早飯,請過安後,換上那盔甲。話,在離別時總是說不完的,心中的不舍,言語無法表達,她不能讓這即将出征的人擔憂,這幾個時辰幾乎除了必要的對話,沒有一句多餘之言,她送他出大殿,也只送他到大殿外,她怕自己會不舍…
太元殿前殿校場,整裝待發的士兵們,天無痕站在城樓上。
他該說什麽,那些激勵人心的話沒有實際行動更為有用,至少他親自出征,這就比在聖旨上鼓勵士兵要有用的多。
跨馬出征,出了應天城門,白沐雪站在長樂門城樓上,注視着城樓下的一切,心不免有些隐隐作痛。
“娘娘,小雲不明白,天下可以選的好男兒那麽多,皇上他…”所經歷的一切,連這個丫鬟都看明白了,那皇帝果然還是以天下為重?
君王之愛,從來就不能用東西所衡量,丫鬟的問話,她無話可接,眼裏的柔情,化成憂慮…
“我若是小姐,一定會選個普通的人過一生。”
這恐怕是所有尋求自由的女子所想的話了,丫鬟想的很簡單,普普通通就好,天無痕的身上,沒有任何普通之處,他是君王,亦是女子,瞞着世人,這種愛,無論他是哪一種身份,都很艱難。
“和誰過一生,不是一生呢?”她含着淚看着小雲。至少那離開的人,不是負心人,他有他的難處。
小雲不再做問,因為這句話道出了心聲,這天下間,一人一生,和誰過一生,到最後都只是一生,不因為那個人是男是女,這一生就會有所改變,只看那人,是不是你所愛之人罷了,世上的好男兒真的不多,白沐雪是書香門第,自幼飽讀詩書,身為侍女的小雲自然耳熟能詳,她喜那卓文君,厭那最後負心的司馬相如,當初的海誓山盟,繁華落盡後,可還記得?
他離開了,将朝堂扔給了自己,那她就一定要做好,這是她僅能為他做的。
南疆如此遠,全程騎行快馬加鞭,他摔騎兵日夜兼程十日才到,但先前戎州已經失守,如今只能在嘉州,嘉州是個兇險之地,也是個十分重要的地方,易攻難守,若嘉州丢了,那麽成都,劍南道便要全部崩潰。
“皇上應該到了吧…”她替他處理朝堂政務,每隔幾日都要差人去前線探情況。
“回娘娘,前線來報,橘州,播州,戎州相繼失守,陛下已到達嘉州。”那回來的探子喘着大氣,一字不漏的說着。
“嘉州…不是門戶嗎,而且哪裏不是易攻難守嗎”。她揮了揮手讓那探子下去,随後僵住,空氣如同凝固,只可見她的神情變化。
李玉在她旁邊的,交代朝堂要事。
“是,且六诏舉兵百萬,陛下所帶去的鐵騎不過三萬,加上成都府與黔州派去支援的,嘉州總共不過二十萬兵力。” 李玉看出了她心裏的變化,又将那情況再說了一番。
“據我所知,百萬是虛…”
“的确沒有百萬,可是如此看來也絕不少于五十萬。”
李玉的添油加醋,讓她心中一征,沒有一百萬也有五十萬,可即使是五十萬,也是嘉州兵力的雙倍之多,她如何能不擔憂。
“會沒事的吧。”她說着安慰自己的話,即使聲音很小也還是被李玉所聽見。
“聖上她,非凡人,臣都相信,娘娘還擔憂什麽?”
她凝視一眼李玉,李玉不是她,不喜歡那帝君,他喜歡的是那帝君能給他的榮譽,名利,揚名立萬的機會,對于那個人,李玉不感興趣。
這股凝視也只有李玉說那帝君的時候才能感受得到,他很懊惱,這女子的薄情。
“我還是比不過她嗎?即使她是女子。”
白沐雪的心中再次一怔,這個人的膽子太大了,或許是那帝君不在,帝後虧欠自己,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的說着。
“你可知道,他走時給我留了一道密令,我随時可要了你的性命。”那柔和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盯着李玉。
他一笑,不修邊幅的笑,狂妄“你若要殺我,早動手了,至如今,就證明你不會殺我。”
“瘋狂至極。”她罵着這個可恥的人,青州第一才子。
“瘋狂的是你們,我無論做什麽都比不上你二人所做的瘋狂。”李玉狂躁的說着,額頭青筋暴起,口不遮攔,有些過激的說着,他心裏有怨恨,有不明白,為什麽眼前這人,寧願喜歡一個女人,也不曾看他一眼。
她當然知道李玉之言所指的什麽,但是她不懼怕,因為這個天下姓天,而不姓李,李玉所有的都是天無痕所給的,他能給,當然也能全部奪走,這些李玉不會不知道。
“你回去吧,我不會告訴他,你,好自為之。”她終究不是那帝君,沒有那麽狠的心,李家有恩于她,她更加利用了李玉,她有愧疚,所以不殺他。
“那臣,還要謝謝娘娘了。”他冷笑一聲,那眸子兇狠至極。
她不理會他,和他對話,和莊王對話,都讓她有些吃力,她不知道原來從前那帝君也是要這樣應付着這些人,如今才知道他的難處,他的處境。
她要忙朝堂的事,原先抱過來由自己照看的小天賢就又喊了宮人照看着。
南海旁的并州,進入夏日也還不熱,那府上的人家在樹下乘涼,唯獨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在那後院的梨樹下數着梨子。
“一,二…十七…二十七。”她用着那不在如從前那樣肉嘟嘟的手指,指着那一個個珠子般大小的梨子。
“有愛桃花者,芙蓉者,海棠者,可是小妹你愛這梨花,總是不太好的。”那少年十五六歲,在樹下,她身旁撫着琴。
“是有離別之意,我不信那詩經上的意思。”少女還是那樣天真,那眼睛裏充滿了單純。
“你自有你的道理,這琴,還是你來撫,多學你幾年,依舊不如你。”說完那少年溫柔一笑,起身讓座。
她也不客氣,只是手沒有動“我要的那塊地,爹爹可買下了?”
那少年一愣“你也知道,最近家中吃緊,南方有戰事,并州的糧食都征做軍饷了。”
“是哪個所謂的侯爺為了讨好天子做的吧?” 少女的話,讓少年驚訝,因為她還是那樣,聰明。
“官場上的事,父親讓咱們不要去猜測,也不要涉入。”少年是她的兄長,待她極好。
“我讨厭那剛剛上任的侯爺,又怎麽會去招惹。”她撇了撇那湊在一起的鴛鴦眉。
少年打了個笑臉,不在招惹這個全家寵愛的女子。
“那塊地,你要了做什麽?地主出價可不少。”他說的地是城南那塊山林,少女曾去哪裏玩過,卻奇怪的想要了去。
“只是順眼。”
少年搖搖頭,他知道他這小妹,玩心極重,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在家中的的時日遠沒有外面多,都是個大姑娘了,還像個野孩子那般,讓人着急。
“今日所奏何曲?”
女子玩弄的一笑。“《梅花三弄》” 細嫩的手指撫動,琴聲悠揚婉轉,讓人為之動容。
“紅塵一夢笑誰癡…… 斷回腸,思故裏……江山美人難兼得。”
那曲,彈與唱,都極好,他只嘆,這幼女如今初長,也生別種情緣了。只是,莫要是自己這種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透露一下,這是女二,女二想比女主的路,更難走,至少女主生下來就擁有着別人沒有的東西,但是平凡人能擁有的他不能有,總之兩對CP的路完全不一樣,但是他們四個人都有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