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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置身險境

“六诏已經打到這裏了麽!”初來到嘉州, 在那門關城樓上, 一眼望去, 對面是六诏的營寨, 一眼望不到盡頭,那陣勢, 讓人膽怯,他的眸子依舊深沉, 依舊平淡如水。

“陛下, 若是此城丢失, 那麽蠻夷便可長驅直入我朝腹地。”他只帶了李績在身邊,還有張公瑾, 張亮, 李績是謀士,侯君集被他派去鎮守涪(fu 二聲)州,黔州道與山南東道的要地。

“若是朕, 絕不會停下來,一舉攻下, 看來南蠻子過于謹慎了。”他那樣平淡的說着, 心裏卻多了一絲不安。

“對于咱們, 好也不好,嘉州未失守,便還有機會,可這一向野蠻之人也懂得計策了,就十分棘手了。”

“懋功(mao gong)可有法子?”懋功李績, 本姓徐,賜姓李,乃是與李靖同期的淩煙閣功臣。

“臣有兩策。”

“說來聽聽。”

“一是上策,主動出擊,敵人占據有利之地,但敵人并不熟悉地形,故要出其不意,斷糧草。”

他思考了會兒,說白了就是偷襲…

“二是下策,此城雖難守但也并非不可守,咱們此次帶來的守城器械足夠,死守,待援兵一到,一舉擊潰。”

“下策不行,這座城環山,三江水源彙集,這正是雨季,若是堵水淹城,那麽這城中的百姓…”他皺着眉頭,望了望嘉州城四周,一眼望去平地外盡是青山,景色到是一番好景。他斷然拒絕此法。

“但是陛下,上策之舉太過冒險,三萬騎兵,黔州來的十萬,加上原本嘉州守城士兵,連二十萬都不到,六诏可足足有六十萬兵馬。”李績所擔憂,也是他所憂,可是他沒有李績那分懼怕,或者說比李績少了幾分懼。或許天生的王者,懼這個詞,極少在他眼裏出現。

“以少勝多?”似乎處境更為嚴峻,他不由的一笑。

“以卵擊石。”随後李績跟着他的話道。

李績的話他不是很愛聽,再怎麽說肅朝是中原大國,六诏土地加起來不過肅朝十道裏的一道大小。

“那也要試試。”他想要一試鋒芒,或許不是試,而是做,至于如何做,做給誰看,他無需向人解釋。

“形式嚴峻,小心為妙,這幾日需摸清情況。”李績差人尋來了守城的将軍。

“這也怕,那也怕這仗還打不打了?”他有些懊惱,表面的不滿着李績的膽怯。

“這兵臨城下終究不可避免與之一戰。”李績同李靖一樣,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将,深知,這場戰必須打。

“那你告訴朕,這仗該如何打?”

“臣之計需要查探地形,在做商議。”

“那你做商議吧,想好了告知朕。”他只是那樣随口一揚,下城樓休整了。

李績在城樓上目送他離開,随後只是輕搖着頭,他知道這少年天子想做什麽。

這戰他不想贏,但是也不想輸,那麽中間總要出點波折,他的內心深處藏的東西,他并不想在戰場上表現出來,因為他如果贏了,他面對的将是明面上的朝堂,那他奪了兵權,毫無意義。

次日清晨,這嘉州的确是個好地方,四面環山,且四季如春,不冷不熱,讓他睡了個安穩覺。

一大早李績就在門外等候那一來就睡覺的天子。

“怎麽樣了。”他出門,在門外經常看到人等他,所以他習慣了。

“臣讓人考察了一番,如臣所料,集結軍隊并不在一起,而是分散駐紮與城池附近,由于前面攻城所以稍作休整,但是臣估計也要差不多了,援兵還需要半月才能到達。”李績拿着地圖,與天子進到裏屋詳談着。

“情事危急,朕想要的結果,懋功不會不知。”

李績朝他笑了笑,“聖上若想掩人耳目,那就勢必要有傷亡。”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直起身子,雙手靠在背後,往窗邊走了去。

樂山盛産海棠,唯嘉州海棠有特異香味,花開一城,絢麗爛漫,城中府中,均飄蕩着醉人的芳香。

“這海棠開得極好,等仗打完了搬兩盆回去。”他似笑非笑的說着。

李績看着他那漫不經心的動作,自己與他說要事,他又那樣心不在焉。

“小有犧牲也在常理,聖上行大計,臣能理解。”李績下意識看看天子的反應。

“你既然心中有數,那就想個萬全之策。”将心收回來,其實他的心一刻未離開六诏二字。

“世上無萬全之策,也無萬全之人,臣之計,于聖上太過兇險。”李績心裏打着鼓,若不是他強行,李績是萬不會讓這少年冒這種危險的。

“是衛國公讓你如此謹慎的嗎?”李績恭敬的話說完,他神色大變,沉着那張臉凝視着李績。

“李公也是為聖上好。”

“他原先就不答應我親征,以至于讓他那段時間稱病不朝,将朕罵了一頓。” 他邊說着,邊握緊了拳頭,但是不恨。

“微臣與李公同樣有疑問,聖上究竟是為了什麽?”

李績與李靖都是忠實的保皇派,但是不知天無痕的身份,故而他們不知道這天子究竟想要做什麽,拿到兵權後還不夠?

“什麽時候你二人也這樣多話了?”他凝視着李績,李績颔首,只覺得他的眼神,一舉一動,都和先帝一模一樣。

“派騎兵,出其不意,故作聲勢,敵人也想不到咱們會偷襲,從兩邊分四隊,臣看了後天有大霧,趁天未亮之際。”李績不在多說什麽,只将想好的計策邊說邊指畫着地圖說道。

“只可以騷擾故作玄虛,不可深入,一旦敵人回過頭那麽便到了萬劫不複之地,此仗只是為以後做打算,讓敵人知難而退不敢輕易來攻打,另外讓臣與聖上同行一軍吧。”

他仔細的記着李績方才說的策略,搖頭否決了,李績通醫術,且十分精湛,他那樣說,只是為了萬全而已。

“朕自行一軍,你且放心,天下未定,朕怎會輕易抛下這景秀河山而去。”

李績不說話,他還是猶豫着,畢竟這人是天子,群龍無首,天下将亂。

“讓公瑾與亮一軍,你帶一軍,讓那守城的王舉也帶一軍。”

少年天子定下的東西,他知道,不可違。

“唯。”

軍中策略,自古都是機密。

“報,前線來報。” 前線的消息,隔了幾日才送來。

小雲接過那信遞給她。

白沐雪打開密封的書信,剎時僵住,手不停的顫抖着,連同她的聲音。

“她,這是要做什麽?”本就壓抑的心情,急中生憂。

“她想用二十萬打八十萬,瘋了嗎?”她知道這是李績的主意,但是是他的意思。

居元留在宮裏,因為會武功,他讓居元留下保護她,防那不軌之人,親近之人說話做事終究還是方便些,只是小雲是個弱女子。

“只是故弄玄虛不會深入,算不得打,娘娘不必擔心。”居元看了信,他沒有她那般着急,他所了解的天子,不是那種會将自己置于危險中,況且在離行前,那少年告訴居元,讓他見機行事,莫要讓那女子太過憂心。

“你覺得,他不會冒險?”她上揚着眉頭,看着自以為了解帝君的居元。

居元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水,這女人心思一個比一個厲害,都是難伺候的主,他冒着風險,視死如歸,“戰,就在今夜,已經來不及了。”

她知道就在今夜,此時此刻她能如何,能如何?

“娘娘且放心休息去吧,夜深了,明日便可聽到邊疆的捷報。”居元知道這話沒有用,但是至少他還是要說一下的。

“捷報?她在生死搏鬥,今夜我如何能睡。”

“娘娘。”居元那眉頭都要疊在一起了。

“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她兩眼無神,揮着那無骨的小手。

“唯。”居元再三的看了看,與小雲退了出去。

窗外月色朦胧,北方依舊是幹燥的很,而嘉州位于南方,四面環山,嘉州地勢低平,大霧籠罩,見不得百米開外之物。

望着天上那一輪明月,烏雲剛剛散開,那月顯的很孤寂,以至于它發出的光都那樣,微寒,她出了殿,坐在大殿的臺階上,一動不動的望着月亮,心想:相隔南北,能一起做的就只有看着這一輪彎月吧。

緊張的夜晚,戰場是厮殺,是生死搏鬥,不能有半分憐憫之心,生死只在一瞬間,在他認為,所謂的戰争,都是人的欲望和執念所驅使。

“今夜不必過于擔憂,朕未曾實現對你的許諾,亦不敢獨自死去。”他望着那月,貼身盔甲,涼透人心。

一顆明月相連兩地,兩顆彼此牽挂的心,十裏長街,洛水之上,訴說起一段千古佳戀。

二更,嘉州城外群山上的霧漸漸濃厚,開始有所動靜。

安排早就在白天所安排好,此時只需要看手勢行動。

天無痕身邊有兩位副将,李績怕他出危險特意安排了一些武藝高強的将領與精銳部隊由他率領。

四路騎兵出發,速度很快就渡過了珉水直達敵人兩翼,六诏巡邏的士兵察覺,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騎兵神速,容不得他們做準備。大霧也看不清軍隊有多少,各诏首領還是比較謹慎,于是下令放棄營地,只騎上馬匹帶上兵器撤退,但是有些慢,被肅朝軍隊殺趕來。

“區區螢火也敢與日月争輝?”那快馬上異服的首領争相失措,少年早就忍不下這口氣了,大喊一聲。

他這樣做,很不明智,将自己置身于萬軍從中,暴露于兵戈鐵馬之上。

“大王,那個好像就是肅朝小皇帝!”

南诏王南邏,忙着逃命哪裏顧得了那麽多。

“公主安全撤走了嗎?”南邏下意識的問了部下。

“先前就安排人護送公主離開了。”

“撤。”南邏勒了下馬,轉過去就騎着馬逃走了。

“皇上,敵軍已退了幾裏,不用再追了。”那嘉州牧,将軍王舉見目的已經達到,先前聽了張公瑾的吩咐過來護駕。

“怎麽王将軍年紀大了打仗都害怕了?”他依舊快速騎着馬,不顧王舉的勸,要知道,出軍的目的達到了,可是他的目的還沒有。

“李将軍說過将他們擊退即可,莫追莫深入。”王舉只好騎着馬跟随着他。

王舉知道的事情,他不會不知道。

他狂妄的笑着,殺紅了眼,戰場上刀劍無眼,随處可見的血肉,那殘缺不全的屍體,他不怕…他若想要得這天下,如果這都怕,談何天下。一将功成萬骨枯,亂世時,那龍椅是用百萬人的屍體所造成梯子,才能爬上去的。

“駕。”亂軍從中,大霧不曾散,難分敵我,看人都難。

“皇上…皇上。”天子的青骓跑的極快,于萬軍之首,他不怕暴露于敵軍之中,他到希望他們能看到他,希望這樣的不明智傳到朝堂,但不希望傳到她耳中,但這似乎不可能。

臨近五更,夏日的天,亮的極早,嘉州四季如春,那不過是氣候罷了。天,馬上就要亮了,随行的将領預感到不好,“恐怕要出大事啊将軍,天馬上要亮了。”

王舉哪裏會不知道,只是那個天子絲毫沒有要撤退的樣子。

“你去通知其李将軍趕往這裏,我去追陛下。”王舉快速說着,摔騎兵追趕着那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些不是皇帝蠢…他要做庸人,迫不得已。

天無痕:“靜靜是誰?”

作者菌:“我也不知道。”

啊~最近你們都不吭聲了,安靜得想哭╭(°A°`)╮

棄我而去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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