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冰山美人
清晨, 宮中被白雪覆蓋。冬天了, 離春宴也不久了。
東都算不得很北的地方, 離海也不遠, 只是冬天依舊冷,那北風蕭瑟, 刺骨的寒冷。
掖庭衣坊中嘩然不止,先是一聲慘叫, 後來圍觀數人, 指指點點, 小聲議論着。
原來是內院井中死了一人,井水處于地下, 溫度會偏高故寒冬也不會結冰, 宮女取水時木桶碰到了堅硬之物便探頭去看是何物,不料卻是一具凍得發硬的宮女屍體,吓得大叫一聲臉色發白。四處尋人告知, 示與自己無關,只是偶然看到的。傳來傳去, 該來的人都來了, 不知怎麽的傳到皇後耳中。
中宮為後宮之首掌管後.庭, 但是宮女瑣事一向都有領事管,皇後并不會管這些小事,但是白沐雪不同,事無巨細都親自過目,更何況是一條人命, 她最看中性命,無論尊卑。
聽聞之後便匆匆趕往衣坊,吩咐了內侍省內侍伯六人派人着手調查,中途碰到了穆菱柔。
“皇嫂。” 她終究還是改口喚了一聲“嫂嫂”
“是菱柔啊。” 如往常一樣,白沐雪總是愛笑,可是穆菱柔不會笑。
只是依舊冷冰冰道:“皇嫂如此着急是要去何處?”
“衣坊死了一個宮人本宮去瞧瞧。”她沒有得到穆菱柔的好臉色,或者是那種溫和,平日裏她不自稱的“本宮”她也用上了。
“怎麽?如今這種事都要皇後親自去看了。”掖庭的宮人太監何其多,死人是常事,一般刑部與大理寺都不會過問。後.庭的事宮內有尚宮局與內侍監管理。
“這種事?”
“卑微之人的生死,各有所命,理當由微言之人自行去管。”她只輕描淡寫,似乎對生死,看淡。
“你錯了,不管是何人,何事。一旦牽扯到了性命,就不是小事。人何來貴賤,只不過出生的好。”白沐雪一向惜命,不管是誰的。
“看來皇嫂對天命之事理解的透徹,那小柔便随過去看看。” 對于白沐雪的言辭激烈,她只是略微一笑,只在嘴角浮現。
“只怕屍骨會吓到你。” 看了一眼穆菱柔,說話卻咄咄逼人。但掩蓋不了瘦弱的身子骨,又是皇天貴胄,這場面她肯定沒有見過。
“無妨!” 似乎她見慣了這種事。
不待白沐雪在納悶着,穆菱柔先行--逾矩了。
“皇後娘娘,郡主。” 隔離開的外面圍着宮女太監,看見二人過來便行禮。內侍監的行動很快,掌管後宮律法的內侍伯早早就到了。
白沐雪與穆菱柔走向井邊,白布上躺着一具屍體,早已凍得僵硬,眼睛是睜着的,面部卻祥和,絲毫沒有落水掙紮的跡象。
“可調查出來了什麽沒有?” 白沐雪是不怕,後宮之主,這種事見慣不慣,即使讨厭但也需習慣。
“啓禀娘娘,暫時還未發現什麽,只是從表面看來應該不是她自己…”內侍伯的太監觀察許久,得出了結論,既然皇後親自來了他便說了。
“是她自己不小心落水的吧。” 太監話還未曾說完,大庭廣衆下穆菱柔打斷他的話。
“菱柔,你這是?”白沐雪也察覺到了,但是不明白穆菱柔的意思。
“東都冬季寒冷,風大,加上霜雪道路濕滑,宮女取水失足也不是不可能。”
“話是如此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的,就這樣結案吧,就照我這樣說的入錄吧。”
“娘娘?”內伯寺監望了望白沐雪。
她意猶未盡的看着穆菱柔,那是一雙比他還深邃的眸子,可想而知內心有多…“就這樣寫吧。”
太監點了點頭。
“對了,一會兒向圍觀者也說明實情吧,猜疑之風在宮中不好,堵了口舌省的傳入外庭。”
宮人太監們依舊點頭。
此案就此了結,內侍監宣布結論時穆菱柔特意向人群中望了一眼便離開了。
之後去了她住的宮內,白沐雪很不明白她的做法,但是又不想駁了她的面子。
“為何這樣結案?”
“皇嫂不滿,為何聽之。” 她學了白沐雪那套泡茶之術,如今幾年過去自己又鑽研了不少,竟是比這個師傅都得心應手。
入口潤喉的茶她只泡一杯,正如孫十常的話:茶泡多了也就淡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宮女死了這等小事難道要追根究底的大肆搜查,弄得後宮不得安寧?”
她其實很不想說話的,來到宮中似乎把她一年的話都說完了。
“那也不能就這樣草草了結,畢竟是一條人命。”
“不會這樣簡單就結束的。”她嘴角一抹淺笑,讓人生怯。“宮中權利,金錢,欲望充斥着人心,糾紛不斷。而小人物的關系往往是利益伴随。殺她的人也是女的,而且觀全身值錢之物皆無,據我所知此宮女生前是某位妃子的侍女吧想必私下留有不少東西。”
原來,未雨綢缪,她知道的比白沐雪的還多,似乎對于這種人心糾紛,她比年長她的嫂嫂要更為清楚。
“你怎麽這麽清楚,而且哪裏來的什麽妃子?”
“後宮妃嫔,八十一禦妻,可只到皇兄這裏才斷的。”
這話白沐雪沒有回答,皇後下有四妃,然後就是九嫔,九婕妤,才人,美人…別說什麽才人,就連四妃都沒有,如今的後宮真是凄涼。
“此案交由菱柔來辦吧,菱柔也見不得害人之人。” 她不是不在乎生死,曾經她很惜命,她厭着人心的險惡,厭那些見不得的勾當,那顆心也就凍結在那時候,她是一個死了很多次的人,死裏逃生。
“既然你已開口本宮又怎能不答應。” 白沐雪不讨厭她,開始是感激她的,只是她那冷冰冰的态度,讓自己想親近也為之奈何。
幾日後,掖庭傳來消息,穆菱柔面不改色的處死了一位宮女。不過當然不是親手,因為區區一個宮女用不着她親自動手,只不過是一杯毒酒而已。
前日她那不經意的一掃認定了兇手,她很善于觀察人的心思,但沒有人能窺探她的心思,因為深不見底。
她有一股別人沒有的氣質,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仿佛能殺死一人。
當然她殺那個宮女,不是草率,而是當天夜裏,她差人帶宮女到她跟前。
她說了什麽嗎?沒有,她一句話沒說,那宮女跪下時就全部招認了,因為她的眼神,宮女知道,若不說實情,自己會死得很難看。所以穆菱柔只用了一個眼神,就定了人的生死。
夜深入睡時,她的心思都在穆菱柔上,天無痕忙了一天很累,後宮的事他過問的極少,匆匆入睡。
“今天她處理了一個宮女你知道嗎。”
“嗯。”他只是輕的說了一個字,都不曾細想她的話。
“在審問時的淩厲,冰冷的眼神讓人不能呼吸,就連我在旁都感到害怕,一句話未說,那宮女便招了。”
“這還不好。”他聽到的是,案子水落石出了。
“一個女人冷酷到如此,讓人後怕,處理的手段也是絲毫不留情。”
“朕許久不曾見她,姑姑遠嫁我也不了解情況。”聽她道了許久,他才睜開眼正視這個問題。
“唉~我只怕她這樣終會害了自己。”
“怎麽?”
“心太高,太冷,那股傲氣對于女子終歸是不好。”
“随她去吧。” 那股傲氣,也許是寵成的,但那冷傲的性子,以及那分狠毒,是她們遠不能及的,他并非不知道。能讓人變成這樣,總會有原因,這讓他越來越忌憚安國侯了。
…
一晃數日,肅朝将要入春,年關來臨。各宗親皇族于半月前聚于東都,諸侯王非诏令不得進京,但年關是例外。
今年穆世濟與夫人長公主沒有來,穆世濟找了長公主抱恙不宜長途跋涉的理由來推脫。
皇城外有許多宗府,供宗室入住,年關時春宴前花名冊都會由內侍省會審,确保沒有問題,才會程給皇帝看。因為宗室人太多,人心各異,宗正寺也時刻待命着,以防萬一。
“主子,內侍省的花名冊來了。” 居元上前幾步,将碟案上的冊子拿給他。
“姑姑抱恙嗎?”他冷笑一聲,冊子上除了名還有各宗室不能來的理由。
“喚來俊臣過來。”
居元點頭出去,沒過多久來俊臣便進來,平常無事他都在暗處待命。
“派人盯緊并州。”
來俊臣一愣,并州這個詞這少年幾年前就不安的說過幾次,但是都沒有動手。
“要動手了嗎?”
他搖頭:“盯着便好。”
來俊臣抱拳點頭退去。
春宴在麟德殿舉行,普天同慶。宴會前要先祭拜太廟,祭天以保肅朝太平盛世,子孫繁榮昌盛。
肅朝建國不算久,算着加上高.祖也不過幾個輪回。高.祖的宗室極多,但到了天無痕這裏,基本上凋零。
每年的年關最是熱鬧,但是他不喜歡,年複一年見的還是那些人,不見的也是他們,名為同宗,卻對他這個少年天子十分忌憚,每年也總會有些不知好歹的親王之後到場。
穆菱柔喜靜,從幾年前起她就不喜歡這熱鬧了。多年不入東都,有穆世濟的阻攔,也有她自己的不願。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一個輪回十二年,一世是三十年。
能殺人的眼神,我也想見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