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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佛說皆緣

蘇沚心帶着青蓮拿了糕點去了後院。

華嚴寺很大, 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禪院, 廂房, 依山而建, 後山是瀑布,是刺骨的冷泉。

後院有許多孩子, 大都是有疾的孩子,逃難躲饑荒的苦命孩子。蘇沚心心善, 雖平時也有些混混一般的無理取鬧, 但是終歸人是好的, 她的無賴也只會用在無賴之人的身上。

“蘇姐姐來了。”一個小女孩看見了蘇沚心過來有些興奮,因為她們太久沒有見到蘇沚心了, 而且每次蘇來都會帶好多好吃的。

“見到姐姐就這麽開心啊?”

“當然啦, 姐姐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收留我們還對我們這麽好。”

“就是就是,要是姐姐能一直陪着我們多好。”

“等我長大, 我還要娶姐姐做我的妻子呢,姐姐可不能騙我。”一個小男孩楠楠說道。

“姐姐知道啦。”蘇沚心摸摸他的頭, 但是在一旁的青蓮卻暗自偷笑。

“你們就是短淺, 沚心姐姐是蘇家的女兒, 那是多少人羨慕的大戶,将來也肯定是要嫁給世家子弟的。”一個年長一點的男孩一本正經的說道。

蘇沚心笑了笑。

“淩風怎麽知道姐姐就一定要嫁世家子弟了。”

那孩子也答不上來,青蓮卻笑個沒停。她知道自家的小姐,不會嫁人。

孩子們自然不懂,蘇沚心全然沒有要嫁人的意願。

在孩子們眼裏蘇沚心是那種很潇灑豪氣的女子, 但那也是一種不一樣的美。

“姐姐今晚是花燈節。”小女孩眼巴巴的望着着蘇沚心。

“是啊是啊,姐姐能不能去求求方丈讓我們也出去。”

“這個姐姐就不能答應你們了,乖乖留在寺內,等傷好了呀,我就在寺院下建一座書院,讓你們讀書好不好?”蘇沚心挨個摸着那些比她矮半截的小孩子們,眼中充滿了溺愛,也許只有在孩子們面前,她才是大人吧。

“可以像平常人一樣讀書識字?”

“是啊。”

“不要,我們要跟着蘇姐姐學武。”

“小屁孩,好好讀書将來可以考取功名為國家效力。”

“男兒不學武,不能馳騁疆場為國效力,當個文弱書生我不要,我不要學蘇湛哥哥。”

“對,我們也不要。”

“這?…”

自己哥哥蘇湛來過一兩回,那模樣就深深刻在這群孩子腦中了,好歹蘇湛也是江南才子之首,若聽了這些話還不氣瘋了去。

哄好孩子,她便要去還願了。虔誠于佛下,将那願珠歸還。

“小姐這麽喜歡孩子,依小蓮看,不如嫁個好郎君生兒育女多好。”在那些下人眼中,最想要的就是幸福與自由。

“怎麽你也變得嘴多起來了?”蘇沚心撇過頭用着懷疑的眼神盯着青蓮。她知道青蓮表面上不說,但是其實還是不怎麽接受的。

“只是小蓮不懂,這女子怎麽能喜歡女子,我對謹熙姑娘不過是愛慕她的美,并沒有什麽能産生情愫的呀,不知道小姐就…”青蓮心中的疑惑不是一天兩天,她怎麽都明白,自家的小姐條件如此優越…怎麽就想不開。

“誰說我就一定喜歡她了,不過只是憐憫,要說動心…”蘇沚心輕輕一笑,回憶之前在山下的那一幕。

她不知道那時候她不平靜的心,跳動的次數比平常多了一倍。

“可小姐放着那麽多英俊公子不要,為什麽偏偏喜歡女子。”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其中的樂趣。”蘇沚心嘴角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挑逗着自己的丫鬟。

青蓮倒退了兩步,不敢再問了。

從後院出來路過一個比較靜的禪院,她曾在這裏呆過一年,裏面有一顆桃樹,很老的樹,她未曾見過它開花。她曾問過智俨方丈,方丈告訴她。

萬物因靈而生,花開一世,只遇有緣人而開。

她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也不想明白。

“方丈。”

蘇沚心雙手合十,智俨方丈點點頭,帶她到大堂。

她跪下,殿內的文殊菩薩,很莊嚴。靜着心…但似乎今日着了魔一般,那顆心怎麽也靜不下。

她睜開眼望着方丈。

“心中有雜念,今日不是你還願之機。”智俨大師無奈的搖搖頭。

蘇沚心還的是平安願,及笄之時智俨大師找過她,命中帶禍。若這願一日還不了那麽就說明她帶的禍一日不會消失。

“那我何時能還?”

方丈輕嘆一口氣:“你心中雜念不除,便永不能還。”

随後智俨大師又閉上眼睛:“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

“那要如何才能除去?”蘇沚心望着雙手合十閉着眼的智俨大師。

“緣來則去,緣聚則散,緣起則生,緣落則滅。”

蘇沚心點頭朝智俨大師鞠了一躬,又朝廟堂裏的文殊菩薩鞠了一躬。

從華嚴寺下來,逐漸黃昏,随後變暗。

她以為智俨大師和她說的是紅塵的雜念,是她對丁謹熙那點情分。說真的,她不曾心許丁謹熙,倒不是因為她是青樓女子。丁謹熙再美,也牽不動自己那顆心,她于丁謹熙有的只是那一絲的愧疚。

昌順府的花燈之節最是盛大,并州的第一府,又是海外州,乃是大江與大海的接壤之地。

并州多青年才俊,今夜花燈節的夜會便是結緣之夜。

“青蓮,剛剛還有剩下的銀子沒有?”

“不是都賞給了小夥計們了嗎。”青蓮不明白,小姐要銀子做什麽,楞楞的看着她。

“遭了,我這是一身清風出來啊。”蘇沚心将手搭在頭上扭曲着臉。

“但是咱們也用不着銀子吧?”青蓮有些莫名其妙的懷疑着。

蘇沚心心裏有小九九,今夜的夜會會出來不少俊男少女,俊男嘛~她是不喜歡的。所以…

“我要換一身男裝呀。” 蘇沚心眯眼一笑,她其實很少着男子的衣服,因為覺得不貼身穿着不舒服。但有時候便于方便行事,比如逛青樓什麽的。

“今夜小姐不先去看謹熙姑娘嗎?”

“去,賞完了就去。”

“又得讓姑娘等,真不知小姐是怎麽對人家的。”

別人家的少爺是負心漢,怎麽到她家,小姐也成了負心人了?青蓮雖不接受這種,可是她對蘇沚心還是比較好的,畢竟從小一起長大,服侍了小姐多年,她就是不懂也會支持的。

“唉,我說你是不是找抽?”咯噔-居然被丫鬟說成了負心人,蘇沚心那個心呀。她覺得自己什麽都不好,但唯獨負心二字不敢承。

“不敢,不敢,少爺文韬武略,我哪敢啊?”

“少爺?你小姐我天生麗質哪裏像少爺了。”她瞪着眼睛敲了青蓮的頭一下。

蘇氏商行遍布江南,何況昌順是本家,長壽那條街上十有九家是蘇家的鋪子。

“郡主,您找我?”

“子陸,今日是花燈節你陪我喬裝去看看吧。” 穆菱柔極少呼喚張景,相安無事時她不需要,被不逮之人盯上她更不需要,因為那時候張景自己會出來。

子陸是張景的字,能讓穆菱柔這樣喊的,也只有張景一人。

“這?”張景很是猶豫,因為并州自古魚龍混雜,更何況是商業重地的昌順,而今夜。

還有一點,就是穆菱柔不喜歡嘈雜。這讓張景想不通。

“怎麽,不願意?”随之而來的目光,讓張景心跳了一番,但他作為臣子有義務勸阻。

“郡主相邀,屬下怎敢推辭。只是并州最近不太.安寧,郡主您也知道,老爺近幾年行事結下了不少仇家。”

“江南重地,穆府腳下,何人還敢造次,我們只是喬裝,沒人知道的。”穆菱柔的目光炯了炯,柔和了一點…像是退了兩步。

張景想了想,平時郡主都被禁足在家,很少有機會出來,才養成了孤僻的性子。又何況穆菱柔都這般說了。

雖說穆菱柔自幼生長的并州,可是她對這絲毫不熟悉。

“老爺對郡主管教得是嚴了些。”

穆菱柔搖搖頭,從她心冷的那一刻,她便覺得不是管教嚴。因為嚴厲也是父母給予的一種愛。

初來那街上,雖然嘈雜,但穆菱柔沒有生厭,她是看過這樣的燈會的,因為長安的燈會比這裏的更大,還有前不久東都的。

昌順府不像東都,分東南西北幾個市,而是自中心而起分布的商戶,往四周延伸到城東,城南,城西,城北。出了城是昌順府外的小鎮子,村子。

“這藝人的手真是巧,不過是立在哪裏的竹子,經手便成了花燈。”她頭一次看見那些個手巧的人信手拈來成物。

“天下之大,比這好的何其多呢。” 張景覺得他陪穆菱柔出來是對的,因為穆菱柔那冷淡的性子緩和了許多。

“是嗎?”穆菱柔好不容易緩和的眼神,被張景的一句話冷了下來。

鬧事裏擁擠,張景一直小心翼翼的護着穆菱柔。這街上的善男信女,橋下放花燈的女子,持扇與女子答話的男子。穆菱柔覺得這些被情.欲所驅的人--可悲。自己更可悲。

濤濤江水,暮春湧動,泛舟江山,蓮燈作伴,

青歌挽夢,踏水之上,燈取人還,佳人在側。

長春街在昌順府漳江分支的江邊,長春街,因花而得名。江南垂柳,以及桃花相間于江邊,淺粉色與淺綠色印于江上。

百米寬的漳江,江邊是放花燈的臺階,一般每年的燈會都是幾個大商所支持。花燈節自然少不了燈。

靈橋下的江中心有着一條船固定于江中心的船,上面放着許多燈籠,船附近也有些小青石臺子供人放蓮花燈。昌順有傳言,若是花燈放的越往江中心那麽他所許的願越靈驗,若能從船上帶回燈籠那便最好了。

可是江水洶湧,曾經試圖去放燈的人大多都還沒到中心就翻船了,水性好的人也不敢輕易嘗試,即使會輕功也不是易事。

曾經蘇沚心想嘗試,還未出去就被蘇離黏回來了,給她下了個死命。就是不準去那個燈會,若不是今日恰好還願,她或許都出不來。

“郡…小姐。”

“那是什麽?”穆菱柔好奇的問了句張景。

“是昌順府花燈習俗,江心燈。”

“江心燈?”

“就是花燈放得越往江中心靠所許得願便越靈。”

“鬼神之說麽?”她冷笑一番,江水之急,這不是枉送性命,世間可有真情會讓人如此?随後她盯着那中心最好看的一盞燈:“那船中心的燈确實好看。”

“小姐喜歡?”

“談不上,只覺得好看。”對于她來說,從來沒有喜歡二字可言。

“那,下官取來獻與小姐。”

穆菱柔本想制止:無用之物看看便好,不用替我冒險了,可是話倒了嘴邊她又咽下去了。

“你們說今年誰能取下第一個燈籠。”

“誰知道呢,或許是哪家的公子。”

“江水比往年都要急,誰敢啊!”

“或許今年有武藝高強的英俊公子呢。”

談論的是幾個女子,及笄的年華。衣着可見不是普通人家。

“幾位小姐?”蘇沚心看見靈橋上幾位女子在談論着。

“公子是在叫我們嗎?”

蘇沚心從長壽街出來,長壽長春二街就在漳江兩岸。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當然。”

“公子好生風趣,一來便不假修飾。”女子輕笑這人太…風流麽?

女扮男裝她不是第一次,但是每一次都很生硬,搭讪她是第一次,更加生硬。

“總比口是心非者好。”蘇沚心總是口直心快,現在依舊是。

“那也是,這昌順佳麗如此多,公子為何就瞧上了我們。”聽話語,蘇沚心知道她們不是昌順的人,至少說話的人不是。

這一問可叫蘇沚心難堪,她這一路過來竟然能看的女子一個都沒有,不是不能看…而是做勢之人太多,她這身衣服還是借的呢,蘇離在蘇氏商行有令,不管是誰,就算是本家的人,拿東西也是要給錢的。

“不是我瞧上了小姐,而是小姐不棄,小生家貧,一路過來遭人嫌棄。”蘇沚心尴尬的陪了個笑臉,決心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原來如此,我們不過也是小官戶的女子。”

江水湧動,擂鼓聲聲。-碰碰碰-鼓聲起,想來是取燈開始了。

鼓聲很大,江面被震得越發洶湧,卻遲遲無人。

“原來是官老爺的千金,失禮了。”

官家的千金,可讓蘇沚心頭疼了。被爹知道還不扒了她的皮?

聽到擂鼓,蘇沚心靈機一動。

“剛剛聽小姐們談論這江心燈,待我取下這第一只燈籠獻上。”蘇沚心行俠仗義…但是似乎更喜歡出風頭。

“江心燈?這江水洶湧,何其危險,看公子這…”幾個女子打量着蘇沚心和她的書童…不敢再多說。

“如何?直講無妨。”

“文文弱弱,不禁風的樣子。”這倒是實情。

即使是實情,蘇心裏不爽快。我明明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啊呸呸呸…

“是不是弱不禁風一試便知。”越發激起她那桀骜的性子,但她總不能挑明身份吧。

不然,蘇湛真的會扒了她的皮。

作者有話要說: 阿蘇:我明明是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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